隔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素素就醒了。
她推了推身邊的安青山。
“起來了，今天去我姥姥舅舅家。”
安青山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又閉上眼睛。
林素素笑著拍他。
“昨兒說好的，怎麼還睡？”
安青山這才徹底醒過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看窗外。
“這麼早？”
“早點去，能多待會兒。”
林素素已經開始穿衣服。
“馬家那邊親戚多，大舅二舅兩家，還有姥姥姥爺，一大家子人呢。”
安青山點點頭，也爬起來。
兩個人簡單洗漱了一下，把從京都帶的東西又清點了一遍。
昨兒去周家帶的東西不少，剩的差不多了。
不過剩下的都是給馬家準備的。
稻香村的點心、六必居的醬菜、全聚德的烤鴨，當然也有幾塊扎染的布料給姥姥她們做衣裳用。
安青山把東西綁在摩托車後座上林素素坐上去摟著他的腰。
“走了。”
摩托車發動，出了村子，往馬家莊的方向開。
馬家莊比周家莊遠一些，騎車要多騎四十多分鐘。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安青山開得不快，林素素靠在他背上，看著兩邊飛快掠過的麥田，心裡又期待又有點情怯。
馬家是她孃的孃家。
來之前林素素就聽自己娘說了姥姥家現在的情況。
馬姥姥今年八十多了，這兩年腦子糊塗了。
有時候認人，有時候不認。
馬姥爺身體倒還硬朗，就是耳朵背了，跟他說話得靠喊。
馬大舅和大妗子在家種地，老實本分，待人實誠。
馬二舅和二妗子現在也做點小買賣，在鎮上擺了個攤子。
二妗子是個潑辣性子嘴快心熱在村裡人緣也好。
還有大舅家的表哥馬建國，娶了媳婦，生了倆孩子。
大兒子明明去年高考落榜了，正在家待著，聽說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林素素想著這些親戚，心裡有點複雜。
小時候，她常來馬家莊玩。
那時候姥姥還清醒，每次來都給她塞好吃的，把她當寶貝疙瘩。
後來她嫁了人，來得少了，但每年過年還是會來拜年。
這一晃，又是一年沒見了。
摩托車拐進馬家莊，在村口就遇見了熟人。
“哎，那誰啊？”
一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太太眯著眼看過來。
林素素趕緊讓安青山停車，跳下來走過去。
“我是馬家的外孫女林素素，您身體還好吧？”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哎呀，素素回來了！聽說你去京都了？出息了出息了！”
林素素笑著跟她聊了幾句，才又上車繼續往裡走。
馬大舅家在村東頭，三間大瓦房，院子不小。
門口種著一棵棗樹，這個季節剛冒芽。
摩托車剛停穩，院子裡就有人衝出來了。
“素素！”
是馬二妗子。
她穿著一件花棉襖，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一看就是在做飯。
她跑過來一把抱住林素素，嗓門大得能傳遍半個村子。
“哎呀我的乖乖！可想死二妗子了！前幾天聽你娘說你要回來了，我就跟你二舅唸叨呢！”
林素素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心裡暖洋洋的，笑著喊。
“二妗子，我回來了。”
馬二妗子鬆開她上下打量，又掐掐她的臉滿意的點點頭。
“沒瘦，氣色好！京都的水土養人！”
她又看向安青山，也是一把拉過來。
“青山也來了！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
安青山被她的熱情弄的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笑著喊了一聲“二妗子”。
這時候，馬大妗子也從院子裡出來了。
她比馬二妗子穩重多了，穿著一件藍布褂子。
她走過來沒像二妗子那樣咋咋呼呼只是拉著林素素的手拍了又拍。
“素素，回來了就好，快進屋。”
林素素看著大妗子，眼眶有點熱。
大妗子就是這樣，話不多，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讓人覺得暖。
“大妗子，您身體還好吧？”
馬大妗子點點頭笑道。
“好，都好。就是想你們。”
幾個人說著話進了院子。
馬大舅從屋裡迎出來，看見安青山，笑著拍他的肩膀。
“青山，來了！路上累不累？”
安青山搖搖頭。
“不累，騎車，方便。”
馬二舅也跟在後頭，手裡還拿著煙，遞給安青山一根。
安青山擺擺手說不抽，他也不強求，自己點上了。
馬大舅家的表哥馬愛國和表嫂也出來了。
馬愛國長得像大舅，憨厚老實，話不多，就是憨憨的笑。
表嫂是個利落人繫著圍裙一看就是在灶房幫忙。
林素素跟他們打了招呼，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沒看見表嫂家的兒子明明。
“明明呢？”
馬愛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表嫂的臉色也有點不自然。
馬二妗子嘴快，直接說了。
“那孩子去年落榜了，找工作也不順利，心裡不得勁，現在躲在屋裡不願意見人。”
林素素心裡一沉點點頭沒再問。
這時候，屋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素素？素素來了？”
是馬姥姥。
林素素心裡一熱，趕緊往裡走。
堂屋裡，馬姥姥坐在炕上，身上蓋著一床舊棉被，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
她眯著眼往門口看，看見林素素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素素！是素素！”
她伸出手，顫顫巍巍的。
林素素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站在炕邊。
“姥姥，是我，我回來了。”
馬姥姥拉著她的手，仔細看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素素，你餓不餓？姥姥給你留著好吃的呢。”
她說著，就往枕頭底下摸，摸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東西，開啟來，是一塊已經幹了的點心。
“給，吃，姥姥給你留的。”
林素素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知道姥姥糊塗了，不記得她已經長大嫁人了。
可在姥姥心裡，她還是那個扎著羊角辮、穿著花棉襖的小丫頭，還是那個每次來都要被塞好吃的的寶貝疙瘩。
她接過那塊點心，咬了一口。
“好吃，姥姥，真好吃。”
馬姥姥滿意的點點頭又伸手摸摸她的臉，像小時候那樣。
“素素乖，俺素素最乖了。”
馬二妗子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來，拍拍林素素的肩膀，聲音難得低了下來。
“素素，姥姥就這樣，有時候認得人，有時候不認得。但她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天天唸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