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老京都,秋意正濃。
衚衕裡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
風一吹,簌簌落下一地碎金。
院子裡的葡萄架已經空了,果子早被孩子們摘得乾乾淨淨。
林素素這一個月忙得腳不沾地。
素染坊的生意越來越好,百貨大樓那邊的櫃檯每週都要補貨,定做的訂單排到了年底。
但她心裡一直惦記著一件事,悅悅的春晚選拔。
前段時間他們一家陪著悅悅去參加了終選。
楊主任說很快就有訊息了,可是小半個月了還沒動靜。
林素素每天去店裡之前都要看看信箱,回來第一件事也是看信箱。
安青山笑她比人家等大學錄取通知書還急。
林素素嘴上不承認,心裡確實急。
悅悅倒是不急。
每天照常上學,放學回來練琴、寫作業、玩。
她好像把那件事忘了,
十月十八號那天,林素素正在店裡給客人包一塊扎染布料,忽然聽見門口有人喊她。
“林老闆!電話!”
是斜對面華新書店的小學徒,跑得氣喘吁吁的。
林素素心裡一動,把布料往客人手裡一塞,說了聲對不起,就跟著小學徒往書店跑。
電話是楊主任打來的。
“林素素同志,可算找著你了。”
楊主任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笑意。
“你們家那電話怎麼回事?打了好幾次都沒人接。”
林素素這才想起來,家裡的電話前幾天壞了,安青山如聯絡過了,要過幾天才能修好。
“楊主任,實在不好意思,電話壞了。”
林素素握著聽筒,手心裡都是汗。
“是不是悅悅的選拔有訊息了?”
楊主任笑了一聲。
“有訊息了,好訊息。”
林素素的心跳停了一拍。
“悅悅透過了終選。”
楊主任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來。
“下個月就要開始集訓了,時間可能比較長,一直要持續到臘月二十九。你們家長這邊,能安排嗎?”
林素素握著聽筒,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能,能安排。”
她的聲音有點抖。
“楊主任,謝謝您,太謝謝您了。”
楊主任笑了。
“別謝我,是孩子自己有本事。不過素素同志,我得提前跟你說,集訓很辛苦,每天要練七八個小時,悅悅年紀小,可能會想家,會哭。你們家長得做好心理準備。”
林素素點點頭,又想起這是在打電話趕緊說。
“我知道,我明白。悅悅這孩子,別看平時安靜,其實挺能吃苦的。楊主任,您放心,我們肯定全力支援。”
“行,那就這麼定了。”
楊主任說。
“具體的集訓時間和地點,過幾天會有人聯絡你們。素素同志,恭喜你們家,悅悅這孩子,前途無量。”
掛了電話,林素素站著愣了好一會兒。
劉經理從裡屋出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林同志,怎麼了?出啥事了?”
林素素回過神。
“劉經理,我家悅悅選上了!春晚!悅悅要上春晚了!”
劉經理先是一愣,隨即笑起來。
“哎喲!這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你們家真是出人才啊!一個比一個厲害!”
林素素也顧不上客氣,笑著說了幾句就往外跑。
她要趕緊回家,告訴娘,告訴青山,告訴張伯,告訴悅悅。
林素素一路跑回去的。
推開院門的時候,安母正在院子裡晾衣服。
看見兒媳婦跑的滿臉通紅,她愣住了。
“素素?咋了?出啥事了?”
林素素喘著氣,說不出話來,只是笑。
安母更急了。
“你倒是說話啊!”
“娘……”
林素素終於喘勻了氣。
“悅悅選上了。春晚,選上了。”
安母手裡的衣服啪嗒掉在地上。
她嘴唇動了動,忽然轉身就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喊。
“老張!老張!悅悅選上了!春晚選上了!”
張振邦從屋裡出來,他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兩個又哭又笑的女人也笑了,笑的很深很深。
“好,好,好。”
張振邦連說了三個好字。
悅悅放學回來的時候,發現家裡氣氛不對。
全家人神秘兮兮的。
“悅悅,過來坐。”
安青山拍拍身邊的凳子。
悅悅走過去坐下,有點忐忑。
“爸爸,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