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山看著小女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悅悅，楊主任打電話來了。”
悅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透過了。”
安青山繼續說道。
“春晚的終選你透過了。下個月開始集訓，然後你就能上春晚了。”
悅悅愣在那兒，半天沒動。
“悅悅？”
安青山輕聲喊她。
悅悅忽然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林素素從灶房出來，看見女兒這副模樣心疼壞了，趕緊走過去把她摟進懷裡。
“悅悅，怎麼了？不高興？”
悅悅把臉埋在媽媽懷裡，聲音悶悶的。
“高興……”
“高興怎麼哭了？”
悅悅沒說話，只是抱著媽媽，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就是激動～方老師說如果上了春晚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媽媽我還以為我透過不了呢！”
安母在旁邊看著，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去，輕輕拍著悅悅的背。
“孩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這是高興的哭，奶奶懂。”
悅悅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
“媽，我真的能上春晚嗎？”
林素素給她擦擦眼淚，笑著說。
“真的。楊主任親口說的。”
悅悅又笑了，這回笑得特別開心露出兩顆小虎牙。
這段時間，悅悅心裡其實一直都有壓力。
生怕自己過不了終選讓大傢伙都失望。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安紅英厲見明忙著飯店的事情沒過來，不過大丫二丫過來吃飯了。
辰辰知道了訊息，興奮得不行，舉著杯子喊。
“悅悅要上春晚嘍！悅悅要當大明星嘍！”
全全在旁邊打擊他。
“又不是你，你激動甚麼？”
辰辰不服氣。
“我妹妹上！我妹妹上春晚！我憑甚麼不激動？而且我和悅悅是龍鳳胎，她厲害就是我厲害！”
全全被他噎住，只好閉嘴。
安安給悅悅夾了一筷子菜輕聲說。
“悅悅，你真厲害。”
欣欣在旁邊點頭，眼睛亮亮的。
康康沒說話，只是看著悅悅，嘴角彎著。
元寶坐在悅悅旁邊，小手拉著她的袖子也很捧場。
“到時候我們能在電視上看見悅悅姐姐了！”
悅悅點點頭。
“對你坐在家裡就能看見我。”
秦溪也來了，一進門就喊。
“悅悅！我聽說你選上春晚了！太厲害了！”
她撲過來抱住悅悅，差點把悅悅撞倒。
悅悅笑著穩住她，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笑成一團。
秦老和秦奶奶也來了，拎著一袋子水果。
秦老捋著鬍鬚，笑眯眯看著悅悅。
“悅悅丫頭，有出息！比你秦爺爺強！”
秦奶奶在旁邊笑著打他。
“你這不是廢話嗎？誰不比你這個老頭子強？”
秦老被噎得沒話說，只好訕訕的笑。
張振邦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今兒個高興，我說兩句。”
大家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張振邦看向悅悅，目光裡滿是慈愛。
“悅悅，爺爺這輩子，見過很多人，很多事。但你這麼小的年紀能憑自己的本事走到這一步，爺爺佩服你。”
悅悅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
張振邦繼續說。
“春晚那是全國人民都看的。你上去唱，唱得好，全國人民都給你鼓掌。但爺爺想跟你說，不管以後你走多遠，飛多高，這兒永遠是你的家。累了就回來，委屈了就回來，爺爺在這兒等著你。”
悅悅抬起頭，有些不解。
“爺爺我去哪？”
這話讓大人們又好笑又有點心酸。
孩子們長的多快啊，用不了多久就都要離開家去開始自己的人生了。
張振邦拍拍悅悅的背沒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悅悅變得更忙了。
放學回來，先練兩個小時的琴，再練一個小時的聲樂。
少年宮的周老師每週來家裡兩次，給她輔導。
林素素心疼女兒，每天變著法子做好吃的，生怕她累著。
悅悅倒是沒覺得累。
她每天練完，還會陪元寶玩一會兒，給辰辰講學校裡的事，幫安安整理書架。
她還是那個安靜的小姑娘，只是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又過了半個月，集訓通知正式下來。
集訓地點在軍文工團的排練基地，在西山腳下，離市區很遠。時間一直持續到臘月二十九！
集訓期間，所有孩子統一食宿，不能回家。
林素素看著那份通知，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悅悅從出生到現在，還從來沒有離開家這麼久。
她看向悅悅，悅悅也在看那份通知，小臉很平靜。
林素素輕聲問，“悅悅你怕不怕？”
悅悅想了想，搖搖頭。
“不怕。”
“真的不怕？”
悅悅點點頭，然後又點點頭，好像要說服自己。
“真的不怕。周老師說，集訓有很多小朋友一起，大家一起練，一起唱，不會孤單的。”
林素素看著她，忽然發現女兒真的長大了。
那個當初怯生生地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姑娘，現在能說出不會孤單的這種話了。
她把悅悅摟進懷裡，沒說話，只是緊緊抱著。
……
兩天後。
天還沒亮，安家院子裡就亮起了燈。
安母起得最早，給悅悅煮了一碗麵，臥了兩個荷包蛋。
她看著悅悅吃完，又往她書包裡塞了一包點心。
“集訓要是餓了就吃，別餓著。冷了就說，讓他們加被子。想家了就打電話，奶奶隨時等著。”
悅悅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林素素給悅悅收拾行李，換洗衣服、洗漱用品、樂譜、還有那隻陪了她很久的小布熊。
她一邊收拾一邊叮囑，穿過的衣服要放好，襪子每天換，別跟小朋友吵架，有事就找老師……
悅悅一一應著，聲音有點悶。
安青山站在旁邊，看著女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平時話就不多，這時候更不知道說甚麼好。
張振邦走過來看著悅悅的眼睛。
“悅悅，爺爺送你一句話。”
悅悅認真地看著他。
“站上舞臺，你就是最亮的那個。”
張振邦說。
“但下了舞臺，你還是咱們家的小悅悅。記住這句話。”
悅悅點點頭，伸手抱住爺爺。
辰辰也起來了，揉著眼睛跑過來。
全全、康康、安安、欣欣、元寶都起來了，圍在院子裡送她。秦溪也跑來了，眼睛紅紅的，拉著悅悅的手不放。
“悅悅，你一定要唱好！我到時候在電視上給你鼓掌！”
悅悅點點頭，也拉著她的手。
安紅英和厲見明也來了，帶著大丫二丫。
安紅英抱了抱悅悅，甚麼都沒說但眼眶紅了。
厲見明在旁邊搓著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悅悅，姑父給你做好吃的，等你回來吃。”
悅悅笑了，點點頭。
出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安青山扛著行李，林素素牽著悅悅，走在前面。
安母站在門口，一直看著，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衚衕口。
“走吧，回去吧。”
張振邦輕聲說。
安母點點頭但沒動，還是站在那兒看著。
衚衕口，悅悅回頭看了一眼。
衚衕裡安安靜靜的。
灰牆灰瓦的老院子，門前的石墩，牆角的槐樹，還有站在門口送她的那些人。
她忽然有點想哭。
但悅悅憋住了，沒哭。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頭，跟著媽媽往前走。
軍文工團的排練基地在西山腳下，從市區坐車要一個多小時。
林素素和安青山把悅悅送到門口，就不讓進去了。
一個穿軍裝的女同志出來接她，笑得很和藹。
“悅悅媽媽，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她的。”
林素素點點頭，蹲下身，最後一次給悅悅整了整衣領。
“悅悅，媽走了。”
悅悅看著她，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爸爸媽媽你們回去吧。”
林素素站起來，轉身就走。
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安青山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悅悅站在那兒，小小的身影，揹著大大的書包，正衝他揮手。
他揮了揮手，也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