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紅英吸了口氣,儘量讓語氣平和。
“老同志,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小本生意而且頭一天開業,沒有賒賬的規矩。”
老頭臉色變了,聲音也高起來。
“甚麼意思?怕我不給錢?我在這條街住了三十年,甚麼時候賴過賬?你一個新來的,不打聽打聽我是誰,就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的聲音很大,周圍的客人都停下筷子看過來。
安紅英的臉漲紅了,但還是壓著火氣。
“老同志,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咱們店剛開業,確實沒有賒賬的先例——”
“沒有先例?”
老頭冷笑一聲。
“那就從我開始!我告訴你,我今天就是沒帶錢,你這賬,賒也得賒,不賒也得賒!”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聲音更大了。
“你們這些外地來的,就是不懂規矩!我吃頓飯還要受這氣?”
安紅英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
厲見明從後廚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見這情形他走到安紅英身邊問。
“咋了?”
安紅英沒說話,氣的臉都紅了。
那老頭看見厲見明,更來勁了。
“你是老闆?你來得正好!我吃頓飯沒帶錢,說下次再給!這人竟然怕我不給錢,我說你們外地人這店還想不想開了?”
“我們頭一天開業哪有賒賬的道理!”
周圍的氣氛僵住了。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老同志吃霸王餐,不是這麼吃的吧?”
張振邦從門口走進來,腰板挺直,目光如炬的盯著那個老頭。
老頭愣了一下,看向張振邦。
張振邦身上有股氣勢,往那兒一站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老頭的氣勢弱了三分,但嘴上還硬。
“你誰啊?關你甚麼事?”
張振邦走到櫃檯前,站在安紅英旁邊,不緊不慢得說道。
“我是她爹,這飯店我閨女開的!”
老頭打量他一眼,哼了一聲。
“當爹的來了正好,你閨女不會做生意,你來教教?”
張振邦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卻讓老頭有點發毛。
“老同志,”
張振邦開口了。
“你說你在這條街住了三十年,那我問你,你住哪條衚衕?幾號?姓甚麼?”
老頭愣了愣,嘴硬道。
“我住哪兒關你甚麼事?”
張振邦點點頭,不慌不忙的說。
“關我的事。因為我在京都也住了幾年,街坊鄰居都認識。你要是真住在這兒,我應該見過。”
老頭的臉色變了變。
張振邦繼續說。
“再說賒賬這事。我們魯味居今天開業,童叟無欺,概不賒欠,這是規矩,誰來都一樣!
你說你沒帶錢,沒關係你回去取,你要是真忘了改天送來也行。
但你剛才那個態度,欺負我閨女是外地來的,這不行。”
老頭被他說的啞口無言,臉上的橫氣漸漸消了換成了一種訕訕的神情。
張振邦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同志,你是不是以為外地人好欺負?”
老頭沒說話,但目光躲閃了一下。
張振邦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本,開啟來裡面夾著一張工作證,
是他以前在部隊的,雖然早就轉業了,但那證件他一直留著。
他把證件往老頭面前晃了晃。
“我當兵的時候,甚麼場面沒見過?你今天這頓飯錢我墊上,正好我老頭子也沒事兒,跟著你回家取!但你得給這姑娘道個歉,不然我老頭子也只好帶你去趟公安局了。”
老頭臉色徹底變了。
今天遇到狠碴子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低下頭對安紅英說道。
“姑娘,對不住,是我態度不好。”
這老頭兒倒是能屈能伸!
安紅英愣了一下,沒想到事情會這樣解決。
老頭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錢,數了數,放在櫃檯上。
“我想起來了,我帶錢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
“對不住。”
說完,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張振邦小聲嘟囔了一句。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張振邦聽見了,笑了。
店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掌聲。
“張伯好樣的!”
“大爺厲害!”
“看那老頭還敢不敢欺負人!”
安紅英站在櫃檯後面,看著張伯她想說甚麼。
張振邦卻擺擺手。
“別說了,招呼客人去。”
安紅英點點頭,擦了擦眼角,轉身繼續忙活。
安青山走過來,拍拍厲見明肩膀。
“姐夫,別愣著,客人還等著呢。”
厲見明回過神,趕緊回後廚去了。
這段小插曲過後,店裡的氣氛反而更熱鬧了。
客人們一邊吃一邊議論,都對張振邦豎起大拇指。
秦老端著酒杯走過來,笑眯眯跟張振邦碰了一個。
“老張,你今天可露臉了。”
張振邦擺擺手。
“有甚麼露臉的?自己家閨女的事兒。”
秦老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正說著,旁邊那桌傳來一陣驚呼。
“我的天!這個紅燒肉也太好吃了吧!”
“入口即化!真的是入口即化!”
“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
張振邦和秦老看過去,是辰辰的同學們那桌。
幾個孩子跟大人要了零花錢湊份子來捧場。
一群二年級的小豆包,圍著那盤紅燒肉,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盤子都快見底了。
辰辰也過去一起吃,林素素還掏錢給孩子們加了兩道菜。
他嘴裡塞得滿滿的還不忘記誇。
“窩姑父姑姑做的紅燒肉最好吃的,窩沒吹牛吧~”
小胖在旁邊猛點頭,油都蹭到臉上了,也不管。
豆芽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的說。
“這叫魯式紅燒肉,和京城的做法不一樣,多了一味秘製醬料。我聽說,這醬料是厲老闆自己調的,配方只有他知道。”
旁邊幾個孩子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豆芽的眼神都帶著崇拜。
“豆芽,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以前問我爸的。”
豆芽有點不好意思。
下午兩點多,第一批客人才漸漸散去。
安紅英厲見明還有幫忙的大傢伙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但臉上的笑沒斷過。
林素素拿著賬本坐在櫃檯後面一筆一筆的算。
安紅英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
“累壞了吧?”
林素素接過來喝了一口,搖搖頭。
“我不累,倒是你和姐夫今天沒閒著。”
她翻開賬本,給大姑姐看。
“你看,中午這一頓光菜錢就收了四百多。加上酒水,快六百了。”
安紅英看了一眼點點頭:“哎喲,比咱們在魯省賺的還多呢!”
林素素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是當然了,”
“素素,你說咱們從魯省來京都,這才幾個月?你店開了,我店也開了。你房子修好了,我房子也買了。”
“姐,以後咱們就一起在京都紮根了。”
安紅英看著弟妹眼眶有點紅但笑了。
下午的客人少一些,但沒斷過。
有中午吃過回去宣傳帶來的,有路過聞著香味進來的,
還有幾個是聽了孩子們宣傳特意找來的。
厲見明在後廚一直忙到晚上八點,才終於能歇口氣。
他端著一碗麵出來,蹲在門口吃,安紅英在旁邊陪著。
“見明,累不累?”
厲見明嚼著面,搖搖頭。
“不累。看著客人吃得香,就不累。”
安紅英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月亮升起來了,把新街口南大街照得亮堂堂的。
魯味居的招牌在月光下閃著光。
魯味正宗四個字被秦老的筆力襯得格外有味道。
厲見明吃完麵,站起來,看著那個招牌,忽然說。
“紅英,咱們以後就在這兒了。”
安紅英點點頭,也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
“對,就在這兒了。”
店裡面,安母和張振邦還在幫忙收拾。
安母一邊擦桌子一邊唸叨。
“今兒個累是累了點,但值。紅英這買賣,算是立住了。”
張振邦點點頭,沒說話,但眼裡帶著笑。
秦老和秦奶奶也還沒走,坐在角落那桌喝茶。
秦老搖著扇子,對張振邦說。
“老張你今天那個架勢把那老頭嚇的夠嗆。”
張振邦笑了。
“我有甚麼架勢?”
秦老搖搖頭,指著他說。
“你呀,就是嘴硬。”
兩個老頭對視一眼,都笑了。
孩子們熬不住了,
辰辰累的趴在桌上睡著了,被安青山抱回去的。
全全也困了,但還強撐著幫康康收拾書包。
安安和欣欣帶著悅悅和元寶,跟著大人慢慢往回走。
秦溪被爺爺奶奶拉著回家了,臨走還回頭衝夥伴們揮手。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