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心裡裝著事,睡得並不沉。
方老師七點過來敲門,手裡拿著早餐和一份名單。
“初賽排名出來了。”
方老師進門就說,臉上帶著笑容。
“悅悅進了,排名第三。”
“第三?!”
林素素又驚又喜。
“那麼多孩子,第三很厲害了!”
安青山已經拿過名單看起來。
初賽參賽選手一共五十八人,取前二十名進入複賽。
悅悅的名字赫然在列,後面標註著市文工團選送,方玉梅指導。
“方老師,這排名第一的是哪個?”
安青山指著名單好奇道。
方老師接過名單看了一眼。
“前兩名是省少年宮選送的,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唱美聲,一個十歲的女孩民族唱法,都訓練四五年了。”
她看向悅悅。
“悅悅,你是所有進複賽選手裡年齡最小的,能拿到第三名,非常了不起。這說明評委認可你的天賦和潛力。”
悅悅還不太明白排名的意義,但她知道自己能繼續比賽,高興得直蹦。
“我能再唱歌了!方老師,我們今天練《唱支山歌給黨聽》對不對?”
“對。”
方老師把早餐放下。
“先吃飯,吃完我們去排練廳。文化宮今天專門給複賽選手開放了小排練室。”
上午的訓練比平時更加密集。
方老師一句一句摳細節,從吐字到氣息,從眼神到手勢。
“這裡,‘舊社會鞭子抽我身’,聲音要沉下來,帶著痛感,但不是哭腔。”
方老師示範著。
“悅悅,你想像一下,如果很疼很委屈,但又要堅強,是甚麼樣的聲音?”
悅悅皺著小眉頭想了想,試著唱了一遍。
聲音裡多了幾分壓抑的顫音,眼神也黯淡下來。
“好!就是這個感覺!”
方老師鼓勵道。
“再來,下一句要有無助感,但轉到後面情緒要立刻揚起,充滿力量和希望!”
一遍,兩遍,三遍……
悅悅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小姑娘也只是喝水潤潤嗓子,又繼續練習。
林素素和安青山坐在排練室角落,不敢打擾。
安青山拿著相機,偷偷拍了幾張女兒認真訓練的照片。
中午簡單吃了飯,方老師林素素就帶悅悅去買衣服。
文化宮旁邊的國營服裝店款式齊全。
最後選了一條深藍色的揹帶裙,搭配白襯衫和紅領巾。
“這樣既莊重又不失孩子的活潑。”
方老師很滿意。
“悅悅,下午走臺就穿這身,找找感覺。”
悅悅在試衣間換上衣服出來,林素素眼睛一亮。
深藍裙子襯得她面板更白,白襯衫整整齊齊,紅領巾系得端正。
小姑娘站在那裡,自有一種認真的可愛。
“好看!”
安青山舉起相機。
“來,悅悅,看爸爸這裡!”
悅悅配合的站好,露出笑容。
咔嚓一聲,這張穿著複賽服裝的照片定格下來。
下午的走臺安排在三點。
複賽選手只有二十人,每人有十分鐘熟悉舞臺的時間。
輪到悅悅時,她走上舞臺,站到定位光斑裡。
舞臺比昨天更空曠,臺下也沒有觀眾,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和零星幾個其他選手的指導老師。
“悅悅,感受一下這個站位。”
方老師在臺下指導。
“記住,唱歌的時候,眼神要看向觀眾席後方,不要飄。手勢要自然,不需要太多,關鍵時候輔助情感表達。”
悅悅點頭,清唱了幾句。
聲音在空曠的劇場裡迴盪,有種特別的感覺。
走臺結束回到後臺,悅悅看到其他選手。
有幾個比她大好幾歲的孩子,正在開嗓或者複習動作,表情都很認真。
一個扎著馬尾、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女孩走過來,笑著對悅悅說。
“你就是安悅吧?初賽第三名,真厲害!我聽了你的演唱,聲音真好聽。”
悅悅有些不好意思。
“謝謝姐姐。姐姐你唱得也好。”
“我叫周曉雯,省少年宮的。”
女孩很開朗。
“我初賽第二,在你前面,但你比我厲害!畢竟我七歲的時候還在學哆來咪呢。”
兩個小姑娘聊了起來。
周曉雯告訴悅悅,她從五歲就開始學聲樂,這是第三次參加省賽了。
“前兩次都沒進複賽,今年終於進了。”
周曉雯說。
“所以我特別珍惜這次機會。你第一次參加就能進複賽,還是第三名,真的特別棒。”
悅悅被誇得小臉微紅,心裡卻暖暖的。
方老師走過來,對周曉雯的指導老師點頭致意。
兩位老師簡單交流了幾句,都是關於明天覆賽的流程。
“明天覆賽是現場打分,當場公佈名次。”
周曉雯的指導老師姓王,是個微胖的中年女老師。
“聽說今年春晚選拔組的人也會來現場看,不過不會公開身份。”
方老師心中一動,
“春晚選拔組?”
“嗯,我也是聽文化廳的朋友說的。”
王老師壓低聲音。
方老師看向正在和周曉雯說話的悅悅。
“那就更要全力以赴了。”
複賽當天。
安家小院再次聚滿了人。
複賽沒有電視直播,但安母一大早就讓辰辰去郵電局給省城打了長途電話,確認了複賽時間是下午兩點開始。
“看不到電視,咱們就等訊息!”
安母對一家人說道。
“青山說了,一有結果就給店裡打電話。衛東在店裡等電話呢,一有訊息就來通知咱們!”
張振邦把家裡的收音機也搬了出來,調到省臺頻率。
雖然知道不會直播比賽,但總覺得聽著省臺的聲音,離悅悅近一些。
辰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都沒心思玩了。
“奶奶,悅悅能拿第幾名啊?”
“不管第幾名,悅悅都是好樣的!”
安母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非常緊張的。
欣欣坐在葡萄架下手裡捏著三枚銅錢。
在手心裡晃了晃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