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距離跟木山春生簽訂契約,已經過了一週的時間。
這一週裡,陳羽的日程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任何空閒。
白天,照常去學校上課,體驗校園生活。
放學後,就帶著佐天淚子來宿舍的地下訓練場進行能力訓練,不斷挖掘她作為空力使的潛力。
時不時又會以“死神”的身份,去木山春生的破舊公寓裡,觀察並指導她進行死神力量的培訓進度。
不得不說,木山春生作為一個能開發出“幻想御手”的研究員,無論是學習能力,還是自制力都很堪稱恐怖,學習根本不用自己催,比佐天淚子用功多了。
不像佐天淚子,能力鍛鍊還需要自己的監督。
此刻,第七學區,陳羽宿舍的地下訓練場內。
“轟——”
一聲沉悶的爆鳴聲在空曠的訓練場內迴盪。
佐天淚子雙手在身前平舉,努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在她的腳底,兩股高壓空氣如同噴氣式飛機的尾流一般,正向下噴射著強勁的氣流。
她的身體在反作用力的推動下,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地面,懸浮在半空中大約半米的高度。
“穩住核心,不要只顧著腳下。”
陳羽站在不遠處的控制檯旁,雙手抱臂,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半空中的少女。
“高壓空氣噴射的向量方向必須時刻保持與重力垂直,一旦角度偏移,你就會失去平衡。”
“我知道啦——哇啊!”
伴隨著一聲驚呼,少女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手忙腳亂地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噗通”一聲悶響,她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鋪著厚厚防護墊的地板上。
“好痛……”
佐天淚子揉著摔疼的屁股,原本興奮的小臉垮了下來。
陳羽靠在訓練場邊緣的牆壁上,雙手抱臂,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的能力在崩玉的促進下,確實有了不小的進步。”
陳羽走上前,指了指她腳下的位置。
“雖然距離Level 4的大能力者還有著不小的距離,但你現在輸出的空氣壓力,已經完全可以支撐你進行飛行訓練了。”
“可是,連續不斷地噴射高壓空氣真的好難啊!”
佐天淚子苦著一張臉,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只要稍微分一點心,氣流就會斷掉,根本沒辦法在空中保持平衡嘛。”
“所以才讓你在腳底設定高壓空氣噴射口,透過連續不斷地微調噴射量,來達到飛行的目的。”
陳羽耐心地指正她的發力點。
“你剛才起飛的時候,兩側腳底的氣壓不對等,左腳的輸出明顯大於右腳,不失去平衡才怪。”
“再來一次,注意感受氣流的反作用力。”
“呼……呼……”
佐天淚子呈大字型躺在墊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不行了不行了,陳羽同學,我真的要累死了!”
她毫無形象地哀嚎起來。
“將高壓空氣噴射口設定在腳底,還要連續不斷地進行噴射來達到飛行的目的,這簡直是一心多用的極限挑戰啊!”
“你的計算力已經足夠支撐這種程度的演算了,缺的只是肌肉記憶和實戰經驗。”
陳羽走到她身邊,無奈的看著她。
這才訓練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哀嚎起來。
真是有些怠惰了啊。
“在學園都市裡,能夠飛行的能力者屈指可數。一旦你掌握了這招,無論是機動性還是生存能力,都會得到質的飛躍。”
“道理我都懂,可是真的好難啊……”
“這可比之前的跳躍訓練難多了……”
佐天淚子嘟囔著,正準備賴在墊子上多休息一會兒,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她就像是觸電了一樣,瞬間從墊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抓起手機。
“啊!是芙蘭達發來的簡訊!”
佐天淚子看著螢幕上的資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
“陳羽同學!芙蘭達說她買到了超新鮮的青花魚,還有一條挪威龍蝦!問我在不在宿舍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機螢幕舉到陳羽面前,臉上滿是迫不及待的表情。
“她說好久沒吃我做的青花魚咖哩了,現在人已經快到宿舍樓下了!”
陳羽瞥了一眼螢幕上的簡訊,又看了看佐天淚子那副“求放過”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吧,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
“萬歲!”
佐天淚子如蒙大赦般歡呼了一聲,整個人像是一陣風似的衝進了更衣室。
不到五分鐘,她就換下了訓練服,重新穿上了平時的便裝。
兩人離開訓練場,走出宿舍,朝著佐天淚子的宿舍樓走去。
剛走到宿舍樓下,遠遠地就看到芙蘭達的身影。
這位金髮碧眼的暗部少女,今天穿著一件休閒的連帽衫,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透明塑膠袋。
透過被撐得緊繃的塑膠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條體態豐腴的青花魚。
另一個塑膠袋裡放著一隻個頭驚人被綁著的大龍蝦。
但此刻,芙蘭達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元氣滿滿地朝他們揮手。
而是像一隻護食的貓一樣,緊緊地把那個裝滿海鮮的塑膠袋護在身後,一臉警惕地瞪著站在她面前的另一個人。
“我都說了!這是我要帶去給朋友做青花魚咖哩的珍貴食材!每一條都是我精挑細選的,是絕對、絕對不會分給你的!”
芙蘭達氣呼呼地嚷嚷著,眼睛裡滿是戒備。
站在她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跟她年紀相仿的少女。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極其引人注目的修女。
這是一個長相精緻得讓人幾乎無法移開視線的女孩。
一頭如瀑布般的銀色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腦後,髮絲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柔和而聖潔的光澤。
她的面板白皙得簡直像是最純淨的牛奶,找不到一絲瑕疵。
配上那雙清澈透亮、宛如翡翠般的綠色眼眸,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由頂級工匠精心雕琢的昂貴洋娃娃。
然而,比起她那令人驚豔的容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她身上穿著的那套衣服。
那是一套以純白色為主基調的修道服,頭上戴著的帽子是用一塊潔白的布料精心包紮而成的。
修道服的質料極其考究,即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那是由極高檔的絲質面料裁製而成。
更誇張的是,在衣領、袖口、裙襬以及每一個邊緣的角落裡,都密密麻麻地繡著繁複、華麗且做工極其精細的金色刺繡。
這種風格,簡直就像是暴發戶最喜歡用來彰顯財力的那種畫滿了金線的西式骨瓷茶杯。
如此極盡奢華的裝飾,與本該代表著清心寡慾、簡樸禁慾的修女服搭配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甚至有些荒誕的格格不入感。
“可是……可是它們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啊……”
銀髮修女眼巴巴地盯著芙蘭達身後的那個透明塑膠袋,原本清澈的綠眼睛裡此刻全是對食物的極度渴望。
她情不自禁地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吞嚥聲。
她的聲音軟糯甜美,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近乎偏執的執念。
“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肚子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咕咕叫,現在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那關我甚麼事啊!學園都市裡那麼多高檔餐廳和家庭餐館,你餓了自己拿錢去買啊!纏著我算怎麼回事!”
芙蘭達毫不退讓,為了保護手中的青花魚,她甚至又警惕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你這個奇怪的傢伙,從我剛出超市門口結賬的時候就開始跟著我,一直跟了大半個街區!你到底想幹嘛!是想打劫嗎!”
“我才不是奇怪的人!更不會打劫!”
銀髮修女聽到這種指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不滿地反駁起來。
“我叫茵蒂克絲!是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的修女!”
她努力地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更符合神職人員的身份一些。
但那雙綠色的眼睛卻極其不爭氣地、一次又一次地越過芙蘭達的肩膀,往那幾條銀光閃閃的青花魚方向瞟去。
“我只是……只是被食物那美妙的味道吸引了而已。作為神的使者,如果我在異國他鄉因為飢餓而死掉,可是會引起極其嚴重的國際糾紛的哦!你承擔得起嗎!”
“少拿甚麼國際糾紛來嚇唬我!我芙蘭達可是在槍林彈雨裡混過的,才不是被嚇大的!”
芙蘭達不屑地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自稱修女的傢伙的身份毫無敬畏之心。
“總之,這些魚和龍蝦是我的!是我花了大價錢買的!你休想碰它們一根觸鬚!半片魚鱗都不行!”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佐天淚子和陳羽走了過來。
“芙蘭達!發生甚麼事了?這位打扮得很特別的女孩是你新認識的朋友嗎?”
佐天淚子快步走上前,看了看像護崽老母雞一樣氣鼓鼓的芙蘭達,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穿著華麗修女服、滿臉委屈的銀髮修女,一頭霧水地問道。
“淚子!你終於來了!”
“她才不是我朋友!絕對不是!”
芙蘭達看到佐天淚子和陳羽,簡直就像是在沙漠裡看到了綠洲,立刻提著沉甸甸的塑膠袋,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躲到了兩人身後,指著茵蒂克絲大聲告狀。
“這個奇怪的修女,一路上一直盯著我的青花魚看!口水都要流到我的袋子上了!簡直是個跟蹤狂!”
“我沒有流口水!修女是不會做那麼失禮的事情的!”
茵蒂克絲漲紅了臉,大聲抗議著芙蘭達的汙衊。
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她的肚子卻非常不爭氣地、極其響亮地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咕嚕嚕”聲。
場面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茵蒂克絲捂住肚子,綠色的眼眸裡泛起了一層水霧,委屈得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小狗。
“我只是……真的太餓了嘛……”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雖然只是第一天來到這個巨大的城市,但我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如果不趕緊吃飯的話,我一定會死掉的,真的會死掉的……”
“我只是想跟著你們,吃一頓飽飯罷了……哪怕只是一小口也可以……”
聽到眼前的女孩說自己兩天沒有吃飯了。
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嬌小、滿臉淚痕的修女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佐天淚子心裡那股天生的母性光輝頓時如同火山爆發般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那個……”
佐天淚子轉過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懇求,試探性地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芙蘭達。
“芙蘭達,你看,反正你買了這麼多新鮮食材,有那麼多條青花魚還有那麼大一隻龍蝦,我們三個人肯定是吃不完的。要不……我們就請這位修女小姐一起吃頓飯吧?”
“哈?!”
芙蘭達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佐天淚子。
“淚子,你瘋了嗎?你的同情心也太氾濫了吧!這傢伙可是個來路不明的跟蹤狂哎!誰知道她是不是別的暗部派來的間諜!而且這可是我跑了好幾個市場,花了大價錢才買到的超新鮮食材!”
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跟佐天淚子第一次見面的模樣。
“哎呀,沒關係啦,就當是交個新朋友嘛。多個人也多份熱鬧啊。”
佐天淚子轉過身,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對著芙蘭達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且討好的笑容。
“而且人家都餓成這樣了,肚子叫得那麼大聲,我們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她餓暈在我的宿舍樓下吧?那樣也太可憐了。”
芙蘭達用力地咬了咬下嘴唇,眼神在佐天淚子充滿期盼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頭看了看站在一旁明顯看戲的陳羽。
最後,她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極不情願地把手袋子遞到了佐天淚子的手裡。
“好吧好吧!既然淚子都這麼說了,我就勉為其難地發發善心,分你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