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黑色的光芒在陳羽的掌心微微跳動。
寶石不大,大概只有一顆彈珠的尺寸。
但它散發出的光澤,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像是深海中某種未知生物發出的幽光。
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卻又本能地感到一絲敬畏。
木山春生的目光被那顆寶石牢牢吸住。
她盯著它看了好幾秒。
科學家的直覺告訴她,這顆小小的寶石裡蘊含著某種遠超她認知範圍的能量。
“獲得屬於死神的力量……”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目光無法從那顆寶石上移開。
其實,無論是之前給佐天淚子的那一顆,還是現在他手裡的這一顆,都不是真正的崩玉。
而是他從寶具化的崩玉,提取力量捏出來的“崩玉分身”。
畢竟,寶具化後的崩玉擁有的力量實在太過逆天。
靈魂祈願讀取、無上限的界限突破、甚至是概念級別的不死性。
這種足以打破世界平衡的終極外掛,陳羽當然不可能隨隨便便就送給別人。
哪怕是用來佈局,風險也太大了。
反倒是這種搓出來的崩玉分身,雖然也具備回應宿主渴望、打破界限的基本功能。
但即便以後被學園都市裡那些有心人注意到,甚至被算計搶走,陳羽也不會感覺心疼。
“死神先生,這到底是甚麼?”
木山春生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身為研究員的直覺告訴她,這顆寶石絕對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學定律。
“這個東西叫崩玉,是能夠讓你擁有力量的鑰匙。”
陳羽將手往前伸了伸。
“在屍魂界,想要成為死神,首先魂魄得擁有靈力。”
他用一種科普的語氣娓娓道來。
“無論是從現世死亡後,透過魂葬來到屍魂界的靈魂。”
“還是在屍魂界出生的魂魄。”
“只要體內蘊含著靈力,就有成為死神的資格。”
木山春生聽得有些入神,原本疲憊的大腦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聽起來……”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死神在你們那裡,就像是一個……職業?”
“你可以這麼理解。”
陳羽打了個響指。
“其他死後世界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在我們屍魂界,死神確實就相當於一個帶著編制的職業。”
“主要職責,就是引導現世剛剛離世、仍然徘徊在人間的靈魂。”
“用‘魂葬’將他們送回屍魂界,進入輪迴系統。”
“當然,偶爾也要負責清理那些墮落成怪物的惡鬼‘虛’。”
木山春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種系統化、組織化的死後世界架構,反而比那種虛無縹緲的宗教傳說更容易讓她接受。
“那……擁有了靈力之後呢?”
她追問道。
“有了靈力,只是拿到了入場券。”
陳羽扛著天鎖斬月,繼續說道。
“接下來,你需要進入專門的學校,經歷漫長的學習過程。”
“去掌握死神的四項基本技能——‘斬、拳、走、鬼’。”
“斬拳走鬼?”木山春生微微皺眉。
“‘斬’,即劍道,使用斬魄刀進行攻擊和戰鬥。”
陳羽用手中的黑刀敲了敲地板。
“‘拳’,即白打,就是不依賴武器的空手格鬥術。”
“‘走’,即瞬步,一種將靈力集中在腳底,實現高速移動的步法。”
“至於‘鬼’……”
陳羽頓了頓,面具後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即為鬼道。”
“透過詠唱特定的言靈,將體內的靈力轉化為各種攻擊或輔助形式的法術。”
“而鬼道,又細分為三類。”
“破道主攻擊,縛道主束縛。”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木山春生的眼睛。
“還有一類,叫做‘回道’。”
木山春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直覺告訴她,這個似乎對她很重要。
“回道……是做甚麼的?”
“治療。”
陳羽吐出這兩個字。
“回道擁有直接作用於靈魂和肉體的治癒力量。”
“只要靈力足夠,哪怕是瀕死的重傷,甚至是靈魂層面的創傷,都能強行拉回來。”
陳羽看著木山春生那張瞬間變得激動的臉。
“如果你想喚醒你那些陷入深度昏迷的學生……”
“說不定,回道的力量,會比你沒日沒夜敲程式碼開發出來的音訊程式更有效。”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木山春生的心坎上。
治療。
治療那些孩子們。
用一種完全跳出學園都市科學體系之外的方式。
用一種木原幻生絕不可能預料到、也絕不可能掌控的力量。
她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你是說……”
木山春生的聲音開始發顫。
“這種回道,真的能治癒那些孩子?”
“可能性是存在的。”
陳羽的回答謹慎而剋制。
“但回道也不是萬能的。”
“你的學生們到底處於甚麼狀態,需要你自己去判斷。”
“我只是給你多提供一條路。”
他將掌心的崩玉舉到木山春生面前。
藍黑色的光芒在兩人之間跳動。
“原本,你的魂魄中並沒有靈力。”
“按照正常的流程,你死後到了屍魂界,也無法成為死神。”
“但崩玉會回應你靈魂深處的渴望。”
“激發你的潛力,讓你擁有成為死神的基礎。”
他頓了頓。
“一旦擁有了靈力,你的靈魂就算離開身體,也能隨意活動。”
“不會像剛才那樣虛弱無力。”
木山春生的瞳孔微微放大。
靈魂離開身體,隨意活動。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
她可以用靈魂的形式,在學園都市的任何角落自由移動。
不被任何監控裝置捕捉。
不被任何安保系統檢測到。
甚至不被普通人看見。
如果以靈魂的形式進行搜查……
應該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找到那些被轉移走的孩子們吧?
木原幻生再怎麼老謀深算。
他的監控網路再怎麼嚴密。
也不可能監控到一個“不存在於物質世界”的靈魂。
木山春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但有一點。”
陳羽抬起一根手指,打斷了她急速運轉的思緒。
“不建議靈魂離開肉體太長時間。”
“畢竟你的身體也需要及時補充營養。”
“靈魂在外面活動的時候,肉身可不會自己吃飯。”
“如果長時間脫離,身體機能會逐漸衰退。”
“到時候靈魂回去了,身體卻已經廢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木山春生抬起頭,直視著陳羽的面具。
“如果這條路能幫我找到孩子們——”
“如果能有另外救出學生們的方式,我願意嘗試。”
“很好。”
陳羽面具後的嘴角微微上揚。
拇指輕輕一彈。
崩玉分身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瞬間沒入了木山春生的胸口。
像是一滴墨汁融入了清水。
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她身體的最深處。
木山春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服完好無損,面板上也沒有任何傷口。
但她能感覺到——
有甚麼東西,正在她的身體深處緩緩甦醒。
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像是冰封了千年的湖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又像是深埋在地底的種子,終於感受到了第一縷陽光。
很微弱。
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確實在那裡。
“這就是……靈力?”
木山春生喃喃地說。
“種子而已。”
陳羽將天鎖斬月重新搭回肩上。
“崩玉會根據你的渴望,逐漸激發你的潛力。”
“但具體能成長到甚麼程度,取決於你自己的努力和天賦。”
他說完這句話,空出來的左手朝虛空一抓。
掌心亮起一陣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消散後,他手裡多了一摞書。
厚薄不一,紙張泛黃。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陳羽將這摞書隨手丟到了木山春生面前的茶几上。
《鬼道入門與基礎》、《斬術基礎·始解入門》、《白打·體術修煉指南》、《瞬步·步法要訣》、《破道大全(一至四十號)》、《縛道詳解》、《詠唱文的韻律與靈壓控制》、《回道的治療手冊》……
這些都是陳羽之前潛入屍魂界的“真央靈術院”的圖書館裡,順手複製的一些教材。
木山春生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的觸感乾燥而粗糙,帶著一種古舊的氣息。
“這些書是……”
“死神的修煉手冊……”
陳羽用刀背敲了敲那摞書。
“你是個聰明的學者,學習能力應該遠超常人。”
“有了崩玉的幫助,你的靈力會以極快的速度增長。”
“只要你把這些書吃透,很快就能掌握死神的力量。”
研究員的閱讀習慣讓她先掃了一遍書本的目錄和大致內容。
她的目光在“回道”那本書的目錄上停留了最久。
止血篇、接骨篇、細胞再生篇、精神修復篇。
她的手指在“精神修復篇”這四個字上停了下來。
心跳猛地加速了。
如果這種力量真的能作用於靈魂層面。
那些因為腦波同步而陷入昏迷的孩子們——
說不定真的有救。
木山春生合上書,將那摞教材整齊地碼在茶几上。
然後抬起頭,看向面的死神。
“死神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
“我有一個問題。”
“說。”
“你為甚麼要幫我?”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木山春生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裡,閃爍著研究者特有的敏銳。
“契約上寫的是死後效力百年。”
“但給我崩玉、給我教材、教我成為死神——”
“這些並不在契約的條款裡。”
她微微眯起眼睛。
“一個死神,為甚麼要對一個即將成為他打工仔的靈魂這麼上心?”
陳羽看著她。
面具後的眼睛平靜如水。
沉默了兩秒。
“因為一個甚麼都不會的打工仔,沒有任何價值。”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你以為死後給我打工,就是每天掃掃地、端端茶?”
“我需要的是能幹活的人。”
“能用鬼道戰鬥,能用回道治療,能在現世和屍魂界之間獨立執行任務的人。”
他用天鎖斬月的刀背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所以,提前培訓,理所當然。”
“就當是崗前培訓了。”
“而且,我對你說的”
木山春生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低下頭,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笑。
不是苦笑。
也不是自嘲。
而是一種純粹的、釋然的笑。
“崗前培訓……”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還真是一個務實的死神啊。”
她將那摞書重新拿起來,抱在懷裡。
泛黃的紙張貼著她的胸口。
崩玉的種子在身體深處微微發熱。
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的力量,正在緩緩流淌。
“我會認真學的。”
木山春生的聲音恢復了堅定。
“斬也好,拳也好,走也好,鬼也好。”
“我全都會學。”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滿是疲憊和絕望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了一絲光。
“然後用把我的學生們全部喚醒。”
陳羽看著她。
面具後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對了。
木山春生這種人,你跟她談威脅沒有用,跟她談利益也沒有用。
她的驅動力只有一個——
那些孩子。
只要給她一條能通向孩子們的路。
她就會不顧一切地走下去。
哪怕那條路通向的是她從未踏足過的、完全未知的領域。
“那就好好學。”
陳羽轉過身,面朝窗戶的方向。
“有甚麼不懂的,可以看書。”
“書上看不懂的,等我下次來的時候再問。”
木山春生點了點頭。
然後她似乎想到了甚麼。
“死神先生。”
“嗯?”
“你……現在就要離開嗎?”
陳羽歪了一下頭。
“也該離開了,畢竟也不能只盯著你一個人,工作還是要做的……”
“不過監管期間,我會不定期過來看看。”
“確保你沒有幹甚麼出格的事。”
他頓了頓。
“也順便檢查一下你的修煉進度。”
“畢竟崗前培訓嘛——”
“總得要考核才行。”
木山春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死後打工就算了,活著還得考試。
這個死神,是真的把打工人這套玩明白了。
陳羽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扛著天鎖斬月,朝窗戶的方向走了兩步。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從腳尖開始,像是墨水被水稀釋一樣,一點一點地變淡。
“等等——”
木山春生叫住了他。
“怎麼了?”
“你……”
她猶豫了一下。
“你叫甚麼名字?”
“總不能一直叫你死神先生吧。”
陳羽停下了消散的過程。
面具後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兩秒。
“名字啊……”
他想了想。
“等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的身影徹底消散。
房間裡只剩下木山春生一個人。
愣了好半天。
然後緩緩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回道的治療手冊》。
翻開到回道精神修復篇的章節。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一行行文字。
嘴唇微微動了動。
“孩子們……”
“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