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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第900章 打工吧,木山春生

2026-05-15 作者:黑夜裡的煤球貓

“死後……給你打工?”

聽到陳羽的說辭,木山春生臉上寫滿了茫然。

她以為自己會聽到甚麼殘酷的條件。

比如獻祭靈魂,比如永墮地獄。

但“打工還債”這四個字,怎麼聽都不像是死神會說出來的話。

“你沒聽錯。”

陳羽扛著天鎖斬月說道。

“我放你還陽,違反了生死法則。”

“這筆賬,總得有人來還。”

“而這個人,只能是你。”

木山春生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個戴著骨質面具的死神。

腦子裡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具體……要怎麼打工?”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

但科學家的本能已經驅使她開始收集資訊了。

陳羽沒有直接回答。

他將天鎖斬月往地上一杵,騰出右手。

掌心朝上。

一縷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指縫間溢了出來。

光芒在掌心快速地聚攏、凝結、成型。

最終化作了一張泛著古舊色澤的羊皮紙卷。

紙卷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用某種未知文字書寫的條款。

那些文字呈暗紅色,像是用血寫成的。

在昏暗的小巷裡微微發著光。

“這是契約。”

陳羽將羊皮紙卷展開,遞到木山春生面前。

“白紙黑字,公平交易。”

“你簽了這份契約,我就送你還陽。”

木山春生伸出半透明的手,接過了那張羊皮紙。

紙張觸手冰涼。

但她確實能夠觸碰到它。

這讓她微微一愣。

明明自己的手剛才連地面都穿了過去。

卻能碰到這張紙。

她低下頭,開始辨認紙面上的文字。

奇怪的是,那些暗紅色的未知文字。

在她注視的瞬間,竟然自動轉化成了她能看懂的日文。

契約的內容並不複雜。

核心條款只有一條——

“簽約者木山春生,於身故之後,其靈體需為契約持有者效力百年。百年期滿,恢復自由之身。”

木山春生將這行字反覆看了三遍。

百年。

聽起來很長。

但對於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來說。

能換回活著的機會。

能換回拯救孩子們的時間。

別說一百年,一千年她也認了。

“我籤。”

木山春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她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在哪裡籤?”

陳羽用刀背指了指羊皮紙最下方的空白處。

“按上你的手印就行。”

木山春生將右手的拇指按在了那片空白上。

她的指尖接觸到紙面的瞬間。

一陣微弱的熱意從紙面傳導到她的指尖。

緊接著,那片空白處浮現出了一個清晰的、暗金色的指紋印記。

與此同時,整張羊皮紙上所有的暗紅色文字,都在同一時刻亮了一下。

像是某種儀式被啟用了。

然後光芒消退。

羊皮紙從木山春生的手中緩緩飄起。

在空中摺疊、收縮。

最終化作一縷金色的光絲,沒入了陳羽的掌心。

“契約成立。”

陳羽攥了攥拳頭,語氣平淡。

“現在,你回去吧。”

他抬起天鎖斬月。

這一次,刀身沒有指向木山春生。

而是橫在了她與那具倒在地上的、一動不動的肉身之間。

“回去?”

木山春生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身體。

“你是說……”

“回到你的身體裡。”

陳羽用刀尖虛指了一下那具肉身。

“還陽。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木山春生嚥了一口唾沫。

她緩緩站起身,半透明的雙腿微微發軟。

一步。

兩步。

她走到自己肉身的旁邊,蹲了下來。

看著那張屬於“枝先春理”的臉。

緊閉的雙眼,蒼白的嘴唇,散落在地面上的黑色長髮。

還有從塑膠袋裡滾出來的、沾了灰塵的飯糰。

“要怎麼……”

話還沒說完。

天鎖斬月的刀背輕輕拍在了她靈體的後背上。

一股溫熱的力量瞬間貫穿了她的整個靈體。

木山春生的眼前一黑。

意識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猛地往下按。

她感覺自己在墜落。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墜落。

而是某種維度上的回歸。

像是一滴水,重新融入了大海。

——

“咚、咚、咚。”

心跳聲。

真實的、有力的心跳聲。

從胸腔深處傳來,一下接一下地敲擊著她的肋骨。

木山春生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頭頂昏暗的夜空。

幾根交錯的電線將天空切割成不規則的幾何圖形。

遠處有路燈的光線斜斜地照過來。

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的柏油路面。

——冰涼。

她能感覺到溫度了。

木山春生猛地坐了起來。

雙手在身前攤開。

不再是半透明的。

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

能看到掌心的紋路。

能看到指甲上因為長期缺乏保養而有些粗糙的邊緣。

能感覺到夜風拂過面板時,那種細微的涼意。

她將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咚。咚。咚。

強勁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她的掌心。

木山春生的眼眶在一瞬間徹底決堤了。

淚水奔湧而出,毫無保留。

這一次,淚水落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個真實的、溼潤的水漬。

不再是靈體那種虛無縹緲的、落地即消散的幻影。

而是真真切切的、帶著溫度的、屬於活人的眼淚。

“活著……”

她的嘴唇顫抖著,擠出了這兩個字。

“我還活著……”

她蹲在小巷的地面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無聲地哭了很久。

陳羽扛著天鎖斬月,站在幾步開外。

面具後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出聲催促。

等到木山春生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謝謝你……”

她的聲音嘶啞而真誠。

“謝……謝謝你……死神先生……能在活過來,真是太好了。”

陳羽沒有回應這句感謝。

他將天鎖斬月搭在肩上,面具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木山春生。

“別急著感謝。”

“還有一件事。”

木山春生抬起頭,看著他。

“即便我是死神,放你還陽,也是承擔了風險的。”

陳羽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你現在繼續留在人間。”

“如果你進行作惡,你造下的罪孽,業力也會找到我身上。”

他用天鎖斬月的刀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對你進行監管。”

“確保你在完成執念之前,不會做出任何連累到我的事情。”

木山春生沉默了一瞬。

“監管……”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腳邊那個滾落的飯糰上。

沉默了幾秒。

“死神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

“甚麼程度的事情……算是作惡?”

她抬起頭,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發明了幻想御手。”

“開發的一段名為幻想御手的程式,導致部分使用者陷入昏迷。”

“這……算不算作惡?”

陳羽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木山春生等待著。

她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袖口。

“幻想御手的使用者,目前有沒有人因此死亡?”

陳羽反問了一句。

木山春生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昏迷的症狀雖然嚴重,但只要停止使用並接受規範治療,在生命維持裝置的支撐下,不會危及性命。”

“他們還能醒來嗎?”

木山春生點了點頭:“我正在開發治療程式,只要聽過治療程式的人,就能醒來。”

“沒人死亡,還能補過,暫時就不算大惡。”

陳羽的回答簡潔而直接。

“但是——”

他頓了頓,面具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如果有無辜者因為你的計劃而死。”

“那就算作惡。”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路燈微微晃動。

光影在兩人之間搖曳不定。

“到那時候,我會再次來收你的靈魂。”

陳羽的聲音不大,卻像是鋼針一樣扎進了木山春生的耳朵裡。

“將你的靈魂置於無間業火之上。”

“直至焚清你的罪孽。”

他頓了頓。

“那種焚燒靈魂的痛苦——”

“你是不會願意體驗的。”

無間業火。

這四個字從面具後面吐出來的時候,木山春生的後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剛剛才經歷過靈魂脫體。

那種失去實體、變得輕飄飄的感覺,此刻還殘留在她的感官記憶裡。

如果靈魂真的能感受到痛苦。

那焚燒靈魂的痛楚,會是甚麼程度?

她不敢想象。

也不願意去想象。

“……我明白了。”

木山春生的聲音很低,但很堅定。

她看著面前這個扛著黑刀的死神,緩緩點了點頭。

“我不會讓無辜者因我而死,這也不是我的追求。”

陳羽注視了她幾秒,然後微微頷首。

“最好如此。”

木山春生彎下腰,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便利店塑膠袋。

兩個飯糰已經沾了些灰塵,咖哩湯飲料則滾到了牆根底下。

她一樣一樣地撿起來,輕輕拍掉上面的灰。

然後將塑膠袋拎在手裡。

轉過身,朝著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再像之前那樣拖沓無力。

雖然雙腿還有些發軟,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走出幾步後,她下意識地回了一下頭。

那個戴著白色骨質面具、穿著黑色衣袍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大約十米的距離。

天鎖斬月搭在肩上,衣袍的下襬在夜風中輕輕翻卷。

木山春生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穿過小巷,拐上了一條稍微寬闊一些的街道。

路上有行人了。

三三兩兩的學生從對面走來,有說有笑。

木山春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

但她的餘光一直在留意身後。

那些迎面走來的學生們。

從死神身邊經過的時候。

沒有一個人看他。

沒有一個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過哪怕一秒。

一對情侶手牽著手從死神的左側走過去,笑著聊天,對不到一臂之距的黑袍身影視若無睹。

一個戴著耳機的男生低頭看著手機,徑直從死神的身體裡穿過去的。

肩膀,直接穿透了死神的手臂。

就像穿過了一團空氣。

木山春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猛地轉過頭,假裝在整理頭髮。

眼角的餘光死死地鎖住了身後那道黑色的身影。

確實。

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他。

他能穿過人。

人也能穿過他。

物質世界的規則,對他不起作用。

木山春生重新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脫離了死亡的陰影之後,屬於研究員的思維開始以一種不受控制的速度重新活躍起來。

靈魂。

死神。

屍魂界。

地獄。

無間業火。

這些概念在她的腦海中翻滾、碰撞、排列組合。

靈魂是真實存在的。

這一點,她剛才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證實了。

自己的靈體確實從肉身中分離了出來。

能看到自己倒在地上的身體。

能感知周圍的環境。

甚至能跟死神對話,能觸碰那張契約。

以往學園都市的研究者們,為了證明靈魂的存在,需要透過腦科學、量子物理、AIM力場觀測等學科交叉進行間接推導。

需要設計可重複、可證偽的實驗方案。

需要排除一切變數干擾。

需要經過同行評審。

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資源。

即便如此,也只能得出“靈魂可能存在”這樣模稜兩可的結論。

但剛剛,自己用最直接、最原始、最不科學的方式——

親身體驗了靈魂的存在。

沒有實驗室。

沒有儀器。

沒有對照組。

她就是實驗本身。

這比任何論文都要直觀一萬倍。

木山春生的腳步不知不覺地加快了。

腦海中的思緒像是被點燃的引信,沿著某條隱秘的邏輯鏈飛速燃燒。

死神口中的“屍魂界”是一個甚麼樣的地方?

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悠閒嗎?

“曬曬太陽、發發呆、跟鄰居聊聊天”——這種描述聽起來更像是旅遊宣傳手冊上的文案,而不是一個死後世界應有的面貌。

如果屍魂界對應的是某種類似天堂或者中陰界的死後中轉站,那無間業火對應的就應該是地獄。

這意味著死神口中的死後世界並不是單一的。

而是存在著某種層級分明的結構。

雖說靈魂的存在已經超越了她能理解的範圍。

但正因為超越了。

研究價值才是空前的。

然後。

一個更加大膽的念頭猛地湧上了木山春生的心頭。

死神的力量……

能不能用來拯救自己的學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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