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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第899章 給木山春生一點來自死神的震撼(下)

2026-05-08 作者:黑夜裡的煤球貓

木山春生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雖然作為靈體已經不需要呼吸。

肺部也不再有吸入空氣的必要。

但那種窒息般的恐懼感,依然緊緊地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的每一次開口都像是在跟一隻無形的手搏鬥。

陳羽歪了一下頭,面具上那道從額頭延伸到下頜的紅色紋路隨著這個動作微微偏轉。

面具後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木山春生。

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冷酷。

只是一種旁觀者式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審視。

“誰說不到三十歲就不能死了?”

他的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彷彿在認真思考一個哲學層面的命題。

“壽命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按年齡來算的。”

“現代人啊,經常加班熬夜,精神壓力大到離譜,飲食還極度不規律。”

他漫不經心地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節有節奏地敲了敲天鎖斬月漆黑的刀背。

金屬發出清脆的叩擊聲,在安靜的小巷裡格外響亮。

“突然猝死,難道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不鋒利,卻狠狠地、一寸一寸地捅進了木山春生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下意識地想要搬出某種科學論據來否定眼前這個荒誕的結論。

但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

自己一直以來的生活狀態,確實跟“猝死高危人群”的每一條標準都完美契合。

每天工作到深夜兩三點,坐在電腦前研究那些堆積如山的AIM資料。

飲食靠便利店最便宜的飯糰和速溶咖啡以及咖哩湯續命,一天三頓甚至經常縮減成一天一頓。

睡眠時間長期不足四個小時,而且大多數時候是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打個盹就算過去了。

精神壓力更是大到足以壓垮一頭成年的非洲象——那些沉睡不醒的學生的面孔,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她的夢裡。

她的身體,其實早就已經在發出警告了。

頻繁的頭痛、偶爾的心悸、越來越嚴重的黑眼圈、以及那種怎麼休息都無法消除的深層疲憊。

只是她一直選擇忽視這些訊號。

因為比起自己的健康,那些孩子們的事情要重要一萬倍。

可是——

“不行……”

木山春生的聲音突然變了。

完全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震驚和恐懼交織的失控。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靈魂最深處湧上來的、撕心裂肺的絕望。

那種絕望濃稠得像是瀝青,將她的整個靈體都裹了進去。

“我現在還不能死……”

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一根被擰到了極限、即將崩斷的琴絃。

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

“我還有罪沒有贖完……”

她的半透明的手指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慘白的光。

“那些孩子們……還在昏迷著。”

“我還沒有找到喚醒他們的方法。”

“我怎麼可能……就這樣死掉……”

木山春生的眼眶紅了。

不是微微泛紅。

而是整個眼眶都被一層晶瑩的水光所覆蓋。

淚水沿著她蒼白的面頰緩緩滑落。

劃過顴骨,劃過下頜線,最終從下巴尖滴落下來。

滴落在地面上。

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水漬,沒有溼痕。

就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因為那是靈體的淚水。

沒有重量,沒有實體,無法對現實世界產生任何影響。

就像她此刻的存在本身一樣——虛幻而無力。

自己還沒有讓學生們從昏迷中甦醒。

還沒有彌補曾經犯下的錯誤。

等了孩子們也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自己有何臉面去看他們?

“我曾經心中發過誓……”

“老師一定會把你們喚醒的……”

“不管花多少時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老師一定會做到的……”

“一定會的……”

“難道真的沒機會了嗎……”

她的半透明的身體蜷縮了起來,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肩膀,像是一個在暴風雪中失去了一切庇護的孩子。

她不怕死。

從踏上“幻想御手”這條路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經做好了迎接任何懲罰的準備。

入獄也好,身敗名裂也好,甚至是死亡。

她都無所謂。

但她害怕的是——

自己一旦離開這個世界,那些孩子們怎麼辦?

那些還躺在醫院裡、沉睡不醒的學生們怎麼辦?

她每個月都會匿名往醫院的賬戶裡打一筆錢。

用來支付那些孩子的醫療費和護理費。

如果自己死了。

這筆錢就會斷掉。

以學園都市那些冰冷的管理機構的作風。

一旦失去了資金來源,那些被判定為“無恢復可能”的昏迷患者。

最終只會被停掉生命維持裝置,然後從系統裡登出。

不會有人為他們多看一眼。

不會有人記得他們的經過。

淚水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面頰,一滴接著一滴。

落在地上,消散於無形。

小巷裡安靜了下來。

路燈的光線被頭頂交錯的電線切割成幾道歪斜的光柱。

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像是某種無聲的審判。

只剩下木山春生壓抑的啜泣聲。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了陳羽身上死霸裝寬大的下襬。

黑色的衣袍在風中翻卷。

天鎖斬月的刀尖杵在地面上,刀身反射著路燈慘白的光。

骨質的面具遮住了他的面龐。

露出來的眼睛,沉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像一位真正的死神。

在等待亡者最後的告別。

沉默持續了很久。

“時間差不多到了。”

陳羽將天鎖斬月從地面拔起,橫在身前。

“準備好了嗎?”

木陳羽將天鎖斬月從地面拔起,橫在身前。

漆黑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我要進行了。”

木山春生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

淚眼模糊地看著面前這個沉默的、扛著黑刀的死神。

“魂……葬?”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陳羽微微點頭。

“你們這裡的人類,喜歡稱之為‘成佛。”

“簡單來說,就是將你們的魂魄送到死後的世界去。”

木山春生的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

她垂下目光,看著自己那雙半透明的手。

沉默了幾秒。

“死後的世界……”

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然後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你是說,我要下地獄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也對……”

“像我這樣的人,確實應該下地獄。”

“操縱上萬名學生的大腦,導致他們集體昏迷。”

“差點讓整個學區陷入危機。”

“這樣的罪孽,去地獄也是活該。”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出奇地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式的認命。

陳羽看著她這副認命的樣子,面具後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哦。”

木山春生愣了一下。

“你作的惡,還不足以讓你去地獄。”

陳羽的語氣很隨意,就像在討論今天晚飯吃甚麼一樣。

“你要去的不是地獄,而是屍魂界。”

“屍魂界?”

木山春生茫然地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

“不同於地獄。”

陳羽學著露琪亞的說辭介紹屍魂界。

“那是一個相當悠閒的地方。”

“如果你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分到一個不錯的街區。”

“每天的日子基本就是曬曬太陽、發發呆、跟鄰居聊聊天。”

“比你現在的生活,要舒服多了。”

木山春生沒有被這番描述打動。

她沉默了。

長久地沉默。

然後緩緩抬起頭。

看向陳羽的那雙眼睛裡,所有的認命和平靜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人的、赤裸裸的哀求。

“死神先生。”

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

她咬了咬下唇。

咬得很用力。

如果她現在還是實體的話,那片嘴唇一定已經被咬出了血。

“我現在不想去那裡……”

這句話從她的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作為一個研究者。

作為一個信奉科學、從不相信魔法、宗教的人。

此刻卻要向一個自稱“死神”的存在低頭哀求。

但木山春生不在乎了。

尊嚴算甚麼?

跟那些孩子的命比起來,她的尊嚴連灰塵都不如。

“我祈求你……”

她的半透明的靈體向前挪了一步。

然後,雙膝彎曲。

重重地跪了下去。

雖然靈體沒有重量。

膝蓋觸地時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但那個動作,卻沉重得讓整條小巷的空氣都凝滯了。

“給我一點時間也好……”

木山春生跪在地上,低著頭。

半透明的淚水還在不停地淌。

“哪怕只是一年……半年也行……”

“我必須……把那些孩子喚醒……”

“那是我欠他們的。”

“是我親手把他們推進去的深淵。”

“如果連我都走了,就再也沒有人會去救他們了。”

“求你了……”

她的聲音碎成了齏粉。

陳羽站在原地,手裡握著天鎖斬月。

面具後的眼睛注視著跪在地上的木山春生。

說實話。

這一刻,他心裡有些動搖了。

本來只是打算用這種方式來接觸木山春生,給她一個足夠震撼的體驗,好為後續的合作鋪路。

但他沒有想到。

木山春生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強烈得多、也真實得多。

她是真的不怕死。

她怕的,是死後那些孩子再也沒人管。

她向自己這個“死神”下跪哀求。

不是為了自己多活幾年。

而是為了那些不是她親生、卻被她視如己出的學生們。

這一刻,陳羽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東西。

不是科學家的執拗。

不是罪人的贖罪心理。

而是一種更加本能的、更加原始的光芒。

母性的光輝。

陳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是不是把玩笑開得有點過了。

但戲已經演到了這個份上,不可能突然摘下面具說“騙你的”。

那也太掉價了。

而且,木山春生現在這種狀態,恰恰是最佳的談判時機。

“起來吧。”

陳羽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語氣裡多了一絲鬆動。

木山春生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眼睛裡冒出了一絲微弱的、幾乎不敢相信的希望。

“孩子們啊……”

陳羽用刀背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看來你身上揹負的因果,比我預想的要深得多。”

他歪了一下頭,面具上的紅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醒目。

“這麼強烈的執念……如果我強行把你帶走——”

他頓了頓。

“搞不好你會化為惡靈。”

木山春生愣了一下。

“惡靈?”

“一旦生前的執念過於強烈,靈魂在被強制帶走後,就會因為不甘而墮落。”

陳羽用一種講述常識的口吻說道。

“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化身為‘虛’。”

“到那時候,你不僅救不了那些孩子。”

“反而會反過來襲擊其他無辜的魂魄。”

“而我,就不得不親手把你的魂魄徹底消滅掉了。”

他抬起天鎖斬月,漆黑的刀身在路燈下劃過一道冷光。

“魂飛魄散,不入輪迴,永遠從世界上抹除。”

木山春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魂飛魄散。

那意味著她連在死後與學生們重逢的機會都沒有了。

“所以……”

陳羽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輕鬆了許多。

他將天鎖斬月重新搭回肩上,另一隻手叉著腰,姿態隨意得不像一個正在執行公務的死神。

“也罷。”

他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嘆得格外做作。

“誰讓我心善呢。”

木山春生瞪大了眼睛。

“看在你執念頗深的份上,我可以讓你還陽。”

這句話落在木山春生的耳朵裡,像是一道驚雷。

“還……還陽?”

她的聲音又開始哆嗦了。

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難以置信的狂喜。

“但是。”

陳羽豎起一根手指,面具後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生死輪迴,自有法則。”

“我私自放你還陽,是要承擔責任的。”

他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面具。

“所以,代價是——”

“你死後,必須給我打工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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