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天淚子愣愣地看著陳羽伸過來的手，腦袋裡還有些發懵。
Level 3。
強能力者。
這三個字在她的腦海中反覆迴盪，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我……真的是Level 3了嗎？”
佐天淚子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了陳羽的掌心，被他一把拉了起來。
雙腿還有些發軟，她踉蹌了一下，好在陳羽及時扶了她一把。
“你的AIM擴散力場在剛才最後三發的時候已經突破了臨界值。”
“以你現在的演算精度和力場強度，如果去做一次系統檢測的話，判定結果一定是Level3。”
佐天淚子站穩之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十根手指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體力透支，還是因為心底那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Level3的強能力者。
在學園都市兩百三十萬名學生中，能夠達到這個等級的，已經算得上是金字塔中上層的精英了。
絕大多數學生窮極三年、五年，甚至整個學生生涯，都未必能觸碰到這條線。
有些人從入學第一天就開始接受能力開發課程，日復一日地進行枯燥的演算訓練，承受藥物輔助帶來的副作用，忍受一次又一次體檢報告上那個令人絕望的數字。
而她，佐天淚子。
一個曾經連Level 1都夠不著的Level 0廢柴。
一個在班級裡永遠被排在能力測試末尾的透明人。
居然就這麼……跨過來了？
“好不真實啊……”
佐天淚子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在學校裡的那些日子。
在做身體檢查的時候，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異能力表現，都能換來周圍人羨慕或者釋然的目光。
而輪到她的時候，測試儀器上的數值紋絲不動。
監考老師會面無表情地在登記表上寫下“Level 0”三個字，然後頭也不抬地喊出下一個人的名字。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整個世界無聲地宣判了死刑。
“你不是在做夢。”
陳羽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拽了出來。
佐天淚子抬起頭，對上了陳羽平靜的目光。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拼命忍住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然後露出了一個有些狼狽卻無比燦爛的笑容。
“嗯！我知道！”
她用力點了點頭，順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謝謝你，陳羽同學。”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才不是呢。”
佐天淚子晃了晃腦袋，黑色的長髮在燈光下甩出一道弧線。
“如果不是你給了我崩玉，如果不是你每天放學後都帶我訓練，我現在估計還是那個甚麼都做不了的Level 0。”
她說著，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那顆小小的寶珠，就安靜地待在她的體內，像是一顆永不熄滅的種子。
“說起來……”
佐天淚子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複雜。
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開口問了出來。
“陳羽同學，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
“崩玉這麼珍貴的東西……”
佐天淚子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
“你為甚麼要給我用啊？”
“我的意思是……學園都市裡那麼多人，比我優秀的、比我有天賦的學生多得是。”
“隨便找一個Level 3或者Level 4的能力者，用崩玉幫他們突破到Level 5，那不是效果更好嗎？”
“為甚麼偏偏選了我這種……甚麼能力都沒有的普通人？”
這個問題，其實一直壓在佐天淚子的心底。
從最初的狂喜，到後來漸漸冷靜下來之後，她就時不時地會想到這件事。
天上不會掉餡餅。
這個道理，哪怕是她這種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也是明白的。
陳羽看了她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你想多了。”
他轉過身，走向牆邊的裝置架，隨手拿起一條幹淨的毛巾扔給佐天淚子。
“崩玉的使用條件很苛刻，並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融合的。”
“它需要使用者擁有足夠強烈且純粹的渴望，而你恰好滿足了這個條件。”
佐天淚子接住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聞言不禁有些發愣。
“足夠強烈且純粹的渴望？”
“對。”
陳羽點了點頭。
“因為你的內心對能力的渴望足夠的純粹，這種不摻雜任何雜質的執念，恰恰是崩玉最理想的催化劑。”
佐天淚子怔怔地聽著這番話，心裡莫名地湧上一股酸澀的暖意。
甚麼都沒有，所以比誰都渴望。
這句話精準地描述了她曾經的狀態。
“原來是這樣啊……”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勉強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還以為你是甚麼邪惡科學家，要拿我當實驗體呢。”
“你看我像嗎？”
“不像。”
佐天淚子認真地搖了搖頭。
“邪惡科學家不會請人吃可麗餅的。”
陳羽嘴角微微一動，沒有接這個話茬。
不過佐天淚子心裡清楚，陳羽的解釋雖然合理，但多半並不是全部的真相。
像陳羽這樣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毫無目的。
將崩玉交給自己，除了“渴望”這個條件之外，背後一定還有更深層的考量。
只是……
佐天淚子看著陳羽平靜的側臉，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想那麼多幹甚麼。
不管陳羽有甚麼目的，崩玉給自己帶來的好處是實打實的。
能力是真的，力量是真的，從Level 0到Level 3的跨越也是真的。
而且說到底，如果不是當初陳羽同學剛來學園都市的時候，在使用能力時出了點小意外，兩人也不會有後來的這些交集。
佐天淚子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對陳羽同學的感情非常簡單——感激，信任，以及發自內心的敬佩。
至於對方藏在深處的秘密和目的，她選擇不去深究。
“好了，差不多該兌現承諾了吧？”
佐天淚子迅速調整好心態，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羽。
她的目光越過陳羽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幾臺正在待機的球形機器人身上。
“你說過的，連續三次命中靶心，就把其中一個送給我！”
“說到做到。”
陳羽朝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自己去挑。”
“好耶！”
佐天淚子瞬間將所有的煩惱都拋到了腦後，歡呼一聲，像一隻快樂的小鹿一樣跑到了充電樁旁邊。
那裡整整齊齊地趴著幾個圓滾滾的球形機器人。
看到有人靠近，這五個小傢伙同時亮起了藍色的電子眼，發出“滴滴”的輕響。
有的向後滾了半圈，有的則好奇地原地轉動著身體，看起來簡直萌化了。
“哇……近距離看更可愛了！”
佐天淚子蹲下身，雙手捧著臉頰，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她的目光在這幾個小傢伙身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它們之間的不同之處。
可是看來看去，它們無論是外殼的顏色、金屬的質感，還是電子眼的形狀，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陳羽同學，這幾個小傢伙有甚麼不同嗎？”
佐天淚子轉過頭，有些糾結地向陳羽求助。
“我怎麼感覺它們長得一模一樣啊，連滾動的聲音都差不多。”
陳羽邁步走上前來，站在佐天淚子的身邊，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球形機器人。
“你的感覺沒錯，它們確實沒有區別。”
陳羽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這些球形機器人，都是我製作的警戒型戰鬥機器人的初始型號。”
“因為是同一批次生產出來的基礎機體，所以在出廠設定和外觀上，並沒有任何差異。”
聽到這話，佐天淚子有些失望地鼓起了腮幫子。
“誒？都是一樣的啊……我還以為會有甚麼隱藏款或者特殊性格呢。”
“別急，我的話還沒說完。”
陳羽看著她那副略顯遺憾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它們現在看起來一模一樣，但它們並不是那些只能按照預設程式死板執行的死物。”
“這些初始型號的機器人，擁有著極高的成長性。”
“成長性？”佐天淚子愣了一下，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機器人還能成長？像小貓小狗那樣長大嗎？”
陳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是體型上的長大，而是能力和形態上的進化。”
“它們可以透過不斷地學習外界的知識，以及接受主人的‘投餵’，來讓自身的功能不斷得到增長和完善。”
“投餵？！”
佐天淚子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滿臉的不可思議。
“陳羽同學，你是在開玩笑吧？機器人怎麼投餵？難道要給它們吃貓糧狗糧嗎？”
陳羽被她清奇的腦回路逗笑了，沒好氣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想甚麼呢，它們是機械生命體，怎麼可能吃那種東西。”
“平時在沒有任務的時候，你只需要讓它們待在充電樁上充電，維持基礎的能源消耗就可以了。”
“但如果你想讓它們成長……”
陳羽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巧的透明塑膠密封袋。
袋子裡裝著的，是一把銀光閃閃的、各種型號的金屬螺絲釘。
“但如果你想讓它們成長得更快、變得更強，可以給它們投餵一些金屬零件當零食。”
“也可以給它喝潤滑油或者汽油當做飲料。潤滑油可以讓它們的內部潤滑系統保持最佳狀態，汽油可以作為輔助能源儲備。”
佐天淚子聽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吃金屬？喝汽油？這也太硬核了吧！”
陳羽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繼續解釋著這套超乎常理的設定。
“它們內部擁有著一套極其特殊的微型轉化爐。”
“能從這些金屬中提取有用的礦物質和微量元素，用來改造和升級自己的內部結構。”
為了讓佐天淚子更直觀地理解，陳羽決定親自演示一遍。
陳羽站起身，走到旁邊的一個金屬箱子前，從裡面取出了一個密封的小布袋。
開啟袋口，裡面裝的是一堆大小不一的螺絲、螺母和小型金屬零件。
陳羽隨手抄起一把螺絲，朝著其中一臺球形機器人遞了過去。
“滴滴！”
那隻球形機器人的電子眼瞬間變成了代表興奮的黃色，它快速地滾到了陳羽的手邊。
在佐天淚子震驚的目光中，球形機器人的正前方突然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就像是張開了一張機械的小嘴。
緊接著，它猛地向前一撲，直接將陳羽手心裡的十幾顆螺絲全部吸進了那道縫隙裡。
“嘎吱……咔嚓……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咀嚼聲，清晰地從那個圓滾滾的機體內部傳了出來。
“它……它真的在吃螺絲！”
佐天淚子嚇得往後縮了縮，但強烈的好奇心又驅使她探著腦袋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傢伙。
咀嚼聲持續了大約十幾秒鐘，然後漸漸平息。
球形機器人的電子眼重新變回了藍色，並且滿意地發出了“滴嗚”的一聲長鳴。
“剛才餵給它的那幾顆螺絲提供了金屬原料，再配合內部自帶的飛行資料，它就自主完成了螺旋槳模組的構建。”
“這就是我說的成長性。”
“只要持續給它投餵合適的材料，並輸入相應的功能資料，它就能不斷地進化和升級。”
“理論上，只要素材和資料足夠豐富，它最終能變成甚麼樣子，取決於你怎麼培養它。”
隨著陳羽的話音落下。
那隻剛剛吃完螺絲的球形機器人，機體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陣輕微的金屬漣漪。
“咔噠！咔噠！”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機械重組聲。
球形機器人頂部的裝甲板向兩側滑開，一根細長的金屬軸從裡面升了起來。
緊接著，剛才被它吃下去的那些螺絲，在它的體內已經被徹底分解重塑。
化作了兩片極其輕薄、卻閃爍著鋒利光芒的金屬螺旋槳葉片，精準地卡在了那根金屬軸上。
“嗡——！”
一陣低沉的馬達轟鳴聲響起。
那兩片螺旋槳開始高速旋轉，帶起了一陣強勁的氣流。
在佐天淚子震撼的注視下，這隻原本只能在地上滾來滾去的球形機器人，竟然穩穩地懸浮到了半空中！
它在陳羽和佐天淚子的頭頂盤旋了兩圈，最後靈活地降落在了佐天淚子的肩膀上，親暱地用冰涼的金屬外殼蹭了蹭她的臉頰。
“這……這也太神奇了吧！感覺它真的有生命一樣。”
佐天淚子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微沉重量，以及臉頰上那種奇妙的觸感，整個人都興奮得微微顫抖起來。
僅僅只是吃了一把螺絲，就能立刻長出螺旋槳飛起來。
而且還能跟自己互動，感覺就像養了一隻電子寵物一樣。
佐天淚子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肩膀上那個長著螺旋槳的小傢伙捧在了手心裡。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喜愛和堅定的光芒。
“我就要它了！”
“既然它長得圓滾滾的，而且現在還會飛了……”
佐天淚子歪著腦袋想了想，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以後，我就叫你‘小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