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天淚子深吸了一口氣，從袋子裡摸出一顆藍色的玻璃彈珠，捏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間。
她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感受著周圍空氣的流動。
“把空氣壓縮……在彈珠的後面……”
佐天淚子在心裡默唸著陳羽的指導。
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開始在她的指尖匯聚，漸漸形成了一個肉眼難以察覺的小型氣旋。
“發射！”
佐天淚子猛地睜開眼睛，指尖的氣旋瞬間爆發。
“噗！”
一聲沉悶的漏氣聲響起，就像是戳破了一個乾癟的氣球。
原本被寄予厚望的藍色彈珠，並沒有像子彈一樣射出，而是歪歪扭扭地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可笑的拋物線，最後“啪嗒”一聲掉在了不到五米遠的地上。
甚至連直線都沒有飛出來。
“哎呀……”佐天淚子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小臉漲得通紅。“好像……方向偏了一點點。”
“不是偏了一點點，是完全沒有掌控好氣壓的釋放點。”
陳羽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她的錯誤。
“你剛才匯聚氣流的時候太分散了，推力沒有集中在彈珠的受力面上，導致空氣從兩側洩露了出去。”
“再來一次，集中注意力。”
佐天淚子咬了咬嘴唇，再次拿出一顆紅色的彈珠。
這一次，她花了更長的時間來匯聚空氣。
指尖的氣流逐漸變得有些狂躁，甚至發出了細微的“嘶嘶”聲。
“看招！”
佐天淚子嬌喝一聲，釋放了壓縮的空氣。
“砰！”
這一次的聲音比剛才響亮了許多，紅色的彈珠猶如脫韁的野馬般飛射而出。
然而，由於推力極度不均衡，彈珠在空中開始了瘋狂的螺旋翻滾，最後“當”的一聲，砸在了二十米外的一根承重柱上，彈飛到了不知哪裡去。
“還是不行嗎……”
佐天淚子有些洩氣地垂下肩膀。
陳羽並沒有責怪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的動作。
這其實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佐天淚子現在的能力雖然接近了Level 3，但本質上，她依然還沒有完全脫離Level 2的範疇。
Level 2的異能力者，在學園都市裡其實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地位。
說他們是普通人吧，他們確實能展現出一些超自然的力量；但要說他們是超能力者，他們的力量又實在微弱得可憐。
就拿佐天淚子的“空力使”來說，在Level 2的階段，她頂多只能吹動書包、椅子、空紙箱等比較輕的物體。
如果要將空氣轉化為直接的推力，那股力量甚至還不如一個成年人的單手力量大。
更致命的是，Level 2的能力者在演算能力上有著巨大的短板。
他們的大腦無法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複雜演算，能力有時候也會時靈時不靈，在需要精細操作的時候，方向和力度極容易發生偏差。
“繼續。”
陳羽簡短地說道。
佐天淚子只能咬緊牙關，一顆接一顆地發射著彈珠。
“噗！”
“啪！”
“當！”
訓練場裡不斷迴盪著彈珠亂飛的聲音。
有的彈珠直接射到了天花板上，有的砸在了地面的石板上，還有的甚至擦著陳羽的衣角飛了過去。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佐天淚子發射了將近一百顆彈珠。
最好的成績，也僅僅是勉強擦到了那塊五十米外的金屬靶標的邊緣。
而且，因為推力不足，哪怕是擦到了靶標，也只是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叮”聲，連在靶標上留下一點凹痕都做不到。
“呼……呼……”
佐天淚子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黑色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頻繁地調動能力，對她的大腦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那種算力透支的感覺，就像是連續做了幾個小時的高等數學題一樣，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不行了……陳羽同學……我真的不行了……”
佐天淚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毫無形象地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我的腦袋好暈……感覺就像是有人在裡面用錘子敲一樣。”
她今天在學校已經上了一天的課，放學後又急匆匆地跑去風紀委員支部找初春，本來精力就消耗了不少。
現在又進行了這種高強度的精細化能力訓練，她感覺自己的精神已經到了極限。
佐天淚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不遠處。
那個圓滾滾的球形小機器人，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待在充電樁旁邊，頂部的綠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的，看起來無比愜意。
“好想過去和它玩一會兒啊……”
佐天淚子在心裡暗暗想道。
“要不今天就先練到這裡吧？反正我已經接近Level 3了，明天再繼續也一樣……”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是長了草一樣在她的心裡瘋狂蔓延。
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陳羽，正準備開口請求休息。
然而，陳羽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佐天淚子，原本平淡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冷意。
“你想放棄了嗎？”
陳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佐天淚子的耳中。
“誒？”佐天淚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沒有啊，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去和那個小機器人玩一會兒，順便把今天的訓練推到明天，對吧？”
陳羽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藉口。
佐天淚子的小臉一紅，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陳羽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佐天同學，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現在的力量是從哪裡來的？”
佐天淚子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陳羽。
“是崩玉。”
陳羽指了指佐天淚子胸口的位置，那裡正是崩玉融入她身體的地方。
“崩玉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寶物，它擁有著引導和具現化使用者內心願望的力量。”
“它之所以能讓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個Level 0變成接近Level 3的能力者，是因為你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極度渴望，是因為你不甘心永遠做一個無能為力的普通人。”
陳羽向前走了一步，壓迫感隨之而來。
“但是，崩玉也是極其敏感的。”
“它會根據使用者內心的變化而不斷改變。”
“如果你現在因為一點點困難就感到退縮，如果在你的心裡產生了‘放棄’或者‘明天再說’這種懈怠的念頭……”
陳羽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能刺透佐天淚子的靈魂。
“那麼，崩玉也會清晰地捕捉到你內心的軟弱。”
“它會認為，你已經不再渴望力量了。”
“到那個時候，崩玉也會遵從你內心的願望，慢慢收回賦予你的力量，最終……徹底放棄你。”
“你將重新變回那個甚麼都做不到的Level 0。”
陳羽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佐天淚子的身上。
變回普通人？
不！
我絕對不要變回無能力者！
我好不容易才擁有了保護自己和朋友的力量，好不容易可以體驗能力者所在的世界，我絕對不要失去它！
佐天淚子觸電般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原本因為疲憊而渙散的眼神，瞬間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我才沒有要放棄！”
佐天淚子大聲喊道，雙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我剛剛只是……只是想稍微休息一小會兒！等喘口氣還要繼續練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的塑膠袋裡抓起一把彈珠，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我超愛訓練的！怎麼可能會產生放棄的念頭！陳羽同學你可別瞎說，崩玉要是當真了怎麼辦！”
看著她這副生怕能力被收回的緊張模樣，陳羽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崩玉就算離開了佐天淚子，佐天淚子也不會變回普通人，這不過是他用來敲打這丫頭的說辭罷了。
不過，效果顯然出奇的好。
“既然你超愛訓練，而且幹勁這麼足。”
陳羽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正在充電的球形機器人。
“你不是對那個小傢伙很感興趣嗎？”
佐天淚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嚥了咽口水，但還是強迫自己把目光收了回來。
“感興趣歸感興趣，但我現在要專心訓練了！”
“我是說，如果你能完成今天的目標。”
陳羽雙手抱胸，丟擲了一個誘人的籌碼。
“只要你能用彈珠，連續三次命中五十米外的靶心，我就把那隻球形機器人送給你當防身道具。”
“誒？！真的嗎！”佐天淚子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思議。
“陳羽同學，你確定要把那麼可愛的高科技機器人送給我？”
陳羽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解釋道：“別看那小傢伙只有拳頭大小，看起來圓滾滾的沒甚麼殺傷力。”
“它其實是一臺警戒型戰鬥機器人。”
“外殼採用的是高強度的複合裝甲，普通的刀劍和槍械根本無法破防。”
“如果遇到危險，還能進行放電攻擊。尋常的幾個成年大漢，在它面前連近身都做不到，就會被直接放倒。”
“有它跟著你，以後遇到今天街上那種搶劫犯，或者是不長眼的小混混，你連出手的力氣都省了。”
聽到這番話，佐天淚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原本以為只是個有些智慧的小型機器人玩具，沒想到居然是個戰鬥力爆表的保鏢！
“這、這太貴重了吧……”
佐天淚子有些結巴，但眼神裡的渴望卻怎麼也藏不住。
“貴不貴重，那得看你能不能拿得到。”陳羽下巴微抬，示意她看向遠處的靶子。“連續三次靶心，少一次都不行。”
“一言為定！”
佐天淚子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因為過度消耗而隱隱作痛的大腦，此刻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為了不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力量，為了那臺超酷的戰鬥機器人保鏢。
拼了！
她重新站定在射擊線上，捏起一顆綠色的彈珠，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所有的雜念都被拋諸腦後，她的眼中只剩下五十米外那個微小的金屬靶心。
指尖的空氣再次開始匯聚。
但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狂躁和雜亂。
氣流在她的刻意控制下，被極度壓縮在彈珠正後方一個極小的點上。
“就是現在！”
佐天淚子心底發出一聲低喝，指尖的壓縮空氣瞬間爆發。
“咻——！”
沒有沉悶的漏氣聲，只有一道極其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綠色的彈珠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在空中劃出一條筆直的軌跡，瞬間跨越了五十米的距離。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地下訓練場內迴盪。
正中靶心！
“中了！我中了！”
佐天淚子興奮地跳了起來，揮舞著小拳頭。
“還有兩次。”
陳羽適時地潑了一盆冷水，但眼中的讚賞卻掩飾不住。
在極限狀態下，憑藉著強烈的慾望和動機，強行突破大腦的演算瓶頸。
如今的佐天淚子身上散發的AIM擴散力場，如今已經到了Level 3的水平
這正是學園都市超能力開發的核心理念。
佐天淚子立刻收斂了笑容，再次捏起一顆彈珠。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她對空氣壓縮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
“咻——！”
“叮！”
第二顆，再次精準命中！
佐天淚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但她連擦拭的功夫都沒有。
她拿出最後一顆彈珠，死死地盯著那個已經被砸出兩個淺坑的金屬靶心。
“給我……中啊！”
伴隨著一聲嬌喝，最後一顆彈珠脫手而出。
“叮！”
清脆的撞擊聲宣告了訓練的完美落幕。
連續三次，全部命中靶心。
“呼……成功了……”
佐天淚子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但臉上卻洋溢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轉過頭，氣喘吁吁地看向陳羽，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陳羽同學……我做到了……”
“這個小傢伙……也歸我了哦！”
陳羽走上前，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卻笑得像個傻瓜一樣的少女。
他彎下腰，將一隻手伸到她面前。
“恭喜你。佐天同學，現在的你已經是Level 3強能力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