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不良少年的話還沒說完。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籠罩了整個巷子。
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後脖頸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個聲音，從他的正後方響起。
近得彷彿就貼在耳邊。
“你剛才說甚麼？不會有人來？我破喉嚨這不就來了嗎……”
領頭不良少年猛地轉過頭。
一個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
“甚麼時候——！”
領頭不良少年瞳孔驟縮，下意識地舉起鐵棍。
陳羽微抬起右手。
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無形的力量，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領頭的不良少年身體一僵，眼睛翻白。
鐵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咚。”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五個不良少年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內，接連倒地。
巷子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悶響。
然後歸於寂靜。
陳羽收回手，目光掃過倒了一地的不良少年。
每個人都安安靜靜地躺著，胸口均勻地起伏著。
只是睡著了而已。
他轉過頭，看向還保持著仰頭喊救命姿勢的佐天淚子。
“下次想英雄救美的時候。”
陳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最好先看清楚對面有幾個人，是不是能力者，再跳下來。”
佐天淚子訕訕地放下了舉在嘴邊的雙手。
“我……我這不是看她被圍住了嘛，一著急就……”
“衝動是好事，但衝動到把自己也搭進去就不是好事了。”
陳羽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她一眼。
“記住，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去幫助別人。”
“否則你不但救不了別人，還會給別人添更多的麻煩。”
佐天淚子低下頭，小聲“嗯”了一聲。
雖然被訓了，但她知道陳羽說的是對的。
如果剛才陳羽沒有跟在身後，自己一個人面對五個能力者。
確實後果不堪設想。
陳羽沒有繼續說教。
他的目光越過佐天淚子，看向了巷子深處還站在原地的那個女人。
女人一直沒有說話。
從不良少年圍堵她的時候，到佐天淚子從天而降。
再到陳羽一瞬間放倒所有人。
她始終站在那裡，提著便利店的購物袋。
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驚喜，甚至連基本的驚訝都看不到。
只有一種淡漠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就好像這一切都跟她無關一樣。
眼鏡後面的目光有些恍惚。
像是在看著這裡，又像是在透過這裡看著別的甚麼地方。
沉默了幾秒之後。
女人微微低下頭，轉過身。
拎著購物袋就準備往巷子外面走。
沒有一句感謝。
甚至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佐天淚子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自己豁出去救下來的人，居然就打算這麼默默無聲地離開。
“等一下！”
佐天淚子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女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但沒有轉身。
“那個……你沒事吧？”
佐天淚子走上前兩步，有些擔心地看著她的背影。
“剛才那些人沒傷到你吧？”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緩緩地轉過身。
昏黃的路燈光照在她的臉上。
近距離看過去，這個女人比佐天淚子想象中要年輕。
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但她臉上的神情，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倦怠。
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色。
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沒事。”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甚麼一樣。
“謝謝你們。”
這句感謝來得有些遲，語氣也淡得幾乎沒有溫度。
但至少說出來了。
佐天淚子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沒事就好！剛才嚇死我了。”
女人的目光在佐天淚子和遠處的陳羽身上掃了一遍。
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我叫枝先春理。”
她低下頭，從便利店的購物袋裡翻了翻。
摸出兩瓶還沒拆封的罐裝飲料。
“感謝兩位的幫忙……我請你們喝杯飲料吧。”
她將飲料遞向佐天淚子。
“雖然只有這個。”
佐天淚子看著她遞過來的飲料，又看了看她臉上那種淡漠中帶著一絲勉強的表情。
這個叫枝先春理的女人，總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像是冷漠。
更像是性格孤僻，不太習慣主動跟人說話。
佐天淚子伸出手，剛要接過飲料。
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看清了罐子上的標籤。
——咖哩湯。
佐天淚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
她尷尬地縮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謝謝枝先小姐的好意，不過我不是很喜歡喝咖哩味的飲料……”
剛剛做了一大鍋咖哩飯。
聞了一整晚的咖哩味。
現在再看到咖哩兩個字，胃就有點泛酸。
枝先春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罐裝飲料，又看了看佐天淚子。
然後將另一瓶遞向站在後方的陳羽。
陳羽瞥了一眼標籤。
咖哩味。
“不用了。”
陳羽簡短地拒絕了。
枝先春理並沒有表現出甚麼失落的樣子。
她將兩瓶飲料重新放回購物袋裡。
語氣依舊平淡。
“咖哩的香料裡含有薑黃素和胡椒鹼，有促進血液迴圈和消除疲勞的功效。”
“對於經常熬夜的人來說，其實比咖啡更適合用來提神。”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像是在陳述一個課堂上的知識點。
“很適合像我這種經常熬夜備課的人。”
佐天淚子看著她一本正經地科普咖哩飲料的好處，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這位大姐，該不會是咖哩飲料的忠實粉絲吧。
怎麼今天碰到的每一個人，都對某種食物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愛啊。
“既然你們不喜歡這個口味，我去外面的販賣機再買幾瓶別的吧。”
枝先春理說著，拎起購物袋就準備往巷子外面走。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這麼客氣！”
佐天淚子連忙擺手。
“我們只是順手幫了個忙而已，不需要特意感謝的！”
但枝先春理似乎沒聽到她的話。
又或者聽到了，但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行事。
她拎著購物袋，不緊不慢地朝巷子外面走了出去。
佐天淚子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這個人……還挺我行我素的。”
陳羽看了看巷子裡躺了一地的不良少年。
幻想御手的影響範圍比他預想的還要廣。
連這種街頭巷尾的小混混都用上了。
看來事情比想象中要嚴重不少。
“走吧，跟上去看看。”
“誒？為甚麼？”
佐天淚子疑惑地看著陳羽。
“萬一附近還有其他不良少年。”
陳羽朝巷口走去。
“她一個普通人，這個時間獨自走夜路不安全。”
佐天淚子一聽這話，覺得有道理。
剛才那群不良少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誰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別的用了幻想御手的傢伙在遊蕩。
兩人快步跟上了枝先春理。
走出巷子的時候，枝先春理正站在街邊的一臺自動販賣機前。
手指在按鈕上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按下了兩瓶普通礦泉水。
“咔嚓、咔嚓”兩聲。
兩瓶礦泉水從出口滾了出來。
枝先春理彎腰撿起，轉過身。
看到跟出來的佐天淚子和陳羽，微微愣了一下。
“你們……”
“我們順路。”
陳羽隨口說道。
佐天淚子接過枝先春理遞來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灌了一口。
跳了一晚上的樓，確實渴了。
“謝謝枝先小姐！”
枝先春理微微點了點頭。
三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燈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人行道上緩緩移動。
佐天淚子是個待不住嘴的性格，走了沒多遠就開始主動找話題。
“枝先小姐平時這麼晚才下班嗎？”
“嗯。”
枝先春理的回答簡短到了極點。
“在附近的補習班當代課老師，晚上有晚班課程。”
“補習班老師啊！”
佐天淚子眼睛一亮。
“是三澤塾嗎？那個超有名的！”
三澤塾。
全國規模的升學補習班，即便在學園都市也是聲名遠揚。
據說請的老師都是頂級的，補課費也很貴。
枝先春理搖了搖頭。
“不是。只是附近一個很小的補習機構。”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沒甚麼波瀾。
“跟三澤塾那種全國規模的升學補習班，根本沒法比。”
“哦哦，這樣啊。”
佐天淚子點了點頭。
陳羽走在兩人旁邊，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瞭解AIM嗎？”
枝先春理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透過鏡片看向陳羽。
“你是指AIM擴散力場？”
“當然瞭解。”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流暢了一些。
像是切換到了教學模式。
“AIM擴散力場，是由能力者無意識中散發出的微弱能量所形成的場。”
“類似於生物體散發熱輻射的原理。”
“但它的強度極其微弱，微弱到只能依靠精密測量儀器檢測。”
“又或者利用共振原理來間接探測。”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然後補了一句。
“這可是升學考試的重點知識。”
“幾乎每年的理論考試都會涉及到AIM擴散力場的相關內容。”
陳羽微微點了點頭。
補習班的代課老師，對AIM的基礎理論倒是挺熟的。
枝先春理似乎察覺到了陳羽對這個話題的興趣。
她看了看陳羽，又看了看佐天淚子。
“如果你們對AIM擴散力場的相關知識不太瞭解的話。”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隱約多了一絲認真。
“可以來找我免費補習。”
“反正我平時下班後晚上也沒甚麼事。”
聽到“補習”兩個字。
佐天淚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連忙抓住陳羽的袖子，一邊往後拉一邊賠笑。
“哈哈哈，枝先小姐太客氣了！”
“不過我們今天其實還有事！對吧陳羽同學！”
她朝陳羽瘋狂使眼色。
“我們先走啦！枝先小姐路上小心哦！拜拜！”
說完，佐天淚子拉著陳羽就跑。
速度之快，堪比剛才在樓頂上飛躍時的爆發力。
枝先春理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學生遠去的背影。
沉默了幾秒。
“……走得真快。”
她低下頭，拎著購物袋繼續朝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
佐天淚子拉著陳羽一口氣跑出了好幾條街。
直到確認枝先春理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到了，才停下來喘氣。
“呼……呼……差點就被拉去補習了。”
佐天淚子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我可不想上補習班啊！我才一年級！”
“距離升學考試還早著呢！”
陳羽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比起面對五個能力者不良少年時的勇敢。
面對補習班的時候，倒是跑得比誰都快。
兩人慢慢走回了佐天淚子的公寓。
陳羽將佐天淚子送到公寓樓下後準備離開。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
“明天繼續。”
佐天淚子站在公寓門口，雖然渾身痠痛。
但臉上卻洋溢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嗯！明天見！”
她朝陳羽揮了揮手。
剛要轉身上樓，忽然想起了甚麼。
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到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是初春同學發來的。
“佐天同學，白井同學邀請我們明天去學舍之園，要來嗎？”
佐天淚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學舍之園——由常盤臺中學、私立枝垂櫻學園等五所貴族女校共同持有的封閉式校區，坐落於學園都市第七學區的核心地帶。
佐天淚子曾經在學園都市的生活雜誌上讀到過關於學舍之園的專題報道。
那篇報道用了整整六個版面來介紹裡面的各種設施。
光是甜品店就有十幾家，每一家都是需要提前一週預約的那種。還有隻對內部學生開放的高階服裝定製工坊、進口化妝品專賣店、手工飾品工作室……據說連裡面販賣機賣的飲料，都是外面買不到的限定款。
更重要的是，學舍之園實行著極其嚴格的准入制度。
男性一律禁止進入，這是鐵打不動的規矩。
就算是警備員執行公務，也必須由女性警備員替代。
而外部的女性想要進入，要麼持有專門的通行證件，要麼獲得五校在校學生的正式邀請許可。
沒有這兩樣東西中的任何一樣，門口的安保人員連大門都不會讓你靠近。
傳說中只有大小姐們才能踏足的超級豪華小鎮！
佐天淚子立刻噼裡啪啦地打字回覆。
“去去去！我要去！明天幾點？在哪集合？”
發完訊息，佐天淚子抱著手機，整個人興奮得原地轉了兩圈。
跳樓跳了一晚上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哼著歌，蹦蹦跳跳地上了樓。
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明天要逛哪些店、買哪些東西了。
至於明天的訓練——陳羽同學應該不會介意自己請一天假的吧？
大概，也許，應該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