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說點鼓勵的話嗎……”
佐天淚子喘著粗氣,抬起手臂擋住自己的臉。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剛才撞在矮牆上的小腹還在隱隱作痛。
但很快,她又慢慢地放下了手臂。
因為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剛才。
從二十多米外的另一棟樓——
跳過來了。
雖然摔得很狼狽,雖然中間差點失控。
但她確確實實地,靠著自己的能力,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離。
佐天淚子緩緩坐了起來。
她抬起頭,看向四周。
樓頂的視野很開闊。
夕陽已經沉到了高樓的背後。
天際線被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橙紅色。
遠處的學園都市在暮色中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
像是地面上的銀河。
晚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吹動她散亂的黑髮。
佐天淚子怔怔地坐在原地,感受著風拂過臉頰的觸感。
“這才是……能力者該有的日常嗎。”
她輕聲喃喃道。
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興奮,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遲來的真實感。
幾天前還是一個連Level 1都摸不到的無能力者。
今天,她已經可以在樓宇之間飛躍了。
“發甚麼呆呢。”
陳羽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起來,繼續。”
“誒?還要繼續?”
佐天淚子抬頭看著陳羽。
然後順著他的視線轉向了遠處另一棟更遠的公寓樓。
“……你不會是想讓我一直跳下去吧?”
陳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但那個沉默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佐天淚子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行吧……”
她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手腕,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腳底。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太久。
助跑,起跳。
腳底的氣流噴射而出。
她的身體再次騰空。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
緊張感沒有那麼強烈了。
演算公式在腦海中的執行也比剛才穩定了許多。
風聲呼嘯而過。
對面的樓頂在視野中越來越近。
“落地!”
佐天淚子在最後一刻加大了腳底的氣壓輸出。
一股向下的緩衝氣流在她落地的瞬間爆發。
“咚!”
雙腳穩穩地踩在了對面樓頂的地面上。
雖然落地的時候身體還是晃了兩下,差點一個趔趄栽倒。
但至少——
比第一次好太多了。
“呼……”
佐天淚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回過頭看向身後。
剛才起跳的那棟樓已經遠在二十多米之外了。
陳羽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跟了上來,正站在她旁邊。
“這次好多了。”
他給了一個簡短的評價。
佐天淚子彎著腰喘了幾口氣。
然後直起身子,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嘿嘿……好像也沒有那麼難嘛。”
她看向遠處下一棟樓的樓頂。
眼睛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剛才第一次飛躍時的恐懼和緊張,已經被一種更加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她忽然覺得,這種在樓頂之間飛躍的感覺——
還挺刺激的。
“陳羽同學!”
佐天淚子轉過頭,朝陳羽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我再跳一次!”
沒等陳羽回答,她已經衝了出去。
助跑,蹬地,起跳。
腳底的氣流精準地噴射而出。
這一次,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遠比之前流暢的弧線。
風灌進衣服裡,將校服的後襬吹得獵獵作響。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橙色。
佐天淚子在空中張開雙臂。
感受著風從指縫間穿過。
感受著這座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
在這一刻。
她終於真正地、從骨子裡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只能仰望著能力者們背影的普通人了。
——
夜色漸濃。
最後一抹夕陽徹底隱沒在高樓大廈的背後。
學園都市的街道上亮起了一排排整齊的路燈。
橘黃色的燈光從腳下的街道映上來,給樓頂的邊緣勾勒出一圈朦朧的輪廓。
佐天淚子已經記不清自己跳了多少棟樓了。
從最開始撞牆掛壁的狼狽模樣,到後來越來越穩當的起跳與落地。
她的每一次飛躍,都比上一次更加從容。
腳底的氣壓輸出越來越精準,演算公式的執行也越來越流暢。
甚至到了後面幾次,她已經可以在空中微調飛行軌跡了。
兩人以這種“跳房子”的方式,不知不覺間已經離開了學生宿舍區域。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下方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沒有一個抬頭注意到樓頂上的動靜。
“呼——!”
佐天淚子穩穩地落在又一棟公寓的樓頂上。
這次的著地動作乾淨利落,雙腳併攏,身體微微前傾緩衝。
幾乎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響。
她直起身子,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麼樣?這次的著陸姿勢,至少得有九十分了吧?”
陳羽無聲地落在她身旁,掃了她一眼。
“最多七十分。”
“為甚麼!明明我現在落地已經很完美了啊!”
“落地的時候用腳跟先著地,這樣能鎖住重心,也能卸掉一部分衝擊力。”
陳羽走向樓頂的邊緣,目光掃過下方的街巷。
佐天淚子撅了撅嘴,正準備反駁。
忽然,她的目光被樓下的某個角落吸引住了。
下面有一條狹長的小巷。
巷子深處有一盞昏黃的路燈,慘淡的燈光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燈光下,五六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圍成了一個半圓。
他們的中間,站著一個手提便利店購物袋的女人。
女人留著一頭疏於打理的黑色長髮。
穿著白襯衫、紅色短裙和黑色絲襪,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身材說不上豐腴,甚至有些單薄。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廢,像是一個已經被生活磨去了所有銳氣的普通上班族。
“把包放下,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都掏出來。”
為首的不良少年將一根鐵棍搭在肩上,漫不經心地嚼著口香糖。
“大姐,別逼我們動粗。”
女人沒有說話,也沒有甚麼明顯的恐懼表情。
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面前這群人。
似乎像是幾人的反應被嚇到了。
旁邊的不良少年見她不反抗,膽子一下大了起來。
一隻手就朝著女人的肩膀伸了過去。
“這群傢伙——就知道欺負女生!”
佐天淚子看到這一幕,心裡騰起一股無名火。
縱身一躍,從五層樓高的樓頂筆直地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尖嘯。
地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
在距離地面還有三米左右的高度時。
佐天淚子猛地在腳底製造了一個高壓氣流噴射口。
“嘭——!”
一股猛烈的下壓氣流炸開,將巷子裡的灰塵和碎紙片吹得漫天飛舞。
佐天淚子的下墜速度驟然減緩。
雙腳穩穩地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落地的衝擊力被氣流完美地卸掉了大半。
只有地面上留下了兩道淺淺的鞋印。
“住手!”
佐天淚子直起身子,厲聲喝道。
“光天化日之下——”
她頓了一下。
現在明明已經是晚上了。
“……大晚上的,當街搶劫,你們就不怕被警備員抓嗎!”
巷子裡的不良少年們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
紛紛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當他們看清來人只是一個穿著水手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學生時。
領頭的不良少年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了一聲。
“喲,又來了一個?”
他上下打量了佐天淚子一眼,鐵棍往肩上顛了顛。
“而且長得還挺不錯的嘛。”
其他不良少年也跟著起鬨。
一個戴著耳釘的瘦高個兒“嘿嘿”笑著走了過來。
“小妹妹,你來得正好啊。”
他歪著頭,伸出一隻手。
“既然這麼見義勇為,那你身上的錢也一起交出來吧。”
“省得我們跑兩趟。”
佐天淚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被好幾個人同時盯著,心跳確實加速了不少。
但緊接著,她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已經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Level 0了。
她是Level 3的空力使。
佐天淚子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緊張壓了下去。
雙腳在地面上微微用力一踏。
“砰——!”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她正前方猛然炸開。
離她最近的那個耳釘男,整個人就像被一輛汽車撞中了胸口。
身體倒飛出去七八米,重重地砸在巷子盡頭的垃圾桶上。
金屬垃圾桶被撞得歪倒在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啊——?!”
剩下的幾個不良少年全都傻了眼。
領頭的那個嘴裡嚼著的口香糖差點吞進喉嚨裡,臉上的嬉笑瞬間消失。
“她……她是能力者?!”
佐天淚子挺了挺胸,故意擺出一副從容的姿態。
雖然心裡還在打鼓,但表面上絕對不能輸了氣勢。
“沒錯。我是能力者。”
“識趣的話,就趕緊把人放了,然後自己去警備員那裡自首。”
巷子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
領頭的不良少年突然笑了。
不是驚恐的笑,而是一種玩味的、甚至帶著幾分不屑的笑。
“能力者啊……”
他將鐵棍從肩上放下來,單手握著。
“放在一個月之前,我們看到能力者,確實得夾著尾巴跑。”
“但是現在嘛——”
他鬆開握著鐵棍的手。
鐵棍脫手之後,並沒有落在地上。
而是懸浮在半空中,緩緩轉動了一圈。
然後又穩穩地回到了他的手裡。
佐天淚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怎麼,很驚訝嗎?”
領頭的不良少年冷笑著晃了晃手裡的鐵棍。
“你以為就你會能力?”
他身旁的一個胖子嗤笑一聲,攤開手掌。
一團跳動的火焰,“噗”地一下在他的掌心上燃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他那張肥碩的臉,影子在牆壁上詭異地晃動。
“有了那個東西,誰都可以變成能力者。”
胖子將掌心的火焰隨手往牆上一甩。
牆面上瞬間多了一個燒焦的黑印。
另一邊,一個光頭不良少年走到巷子角落。
伸手往地面上的一攤積水裡一指。
積水竟然違反重力地騰起來,在他指尖凝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水球。
“看到沒?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光頭將水球捏碎,水花四濺。
“能力者這個身份,在學園都市已經不值錢了。”
最後一個矮壯的不良少年,一言不發地走到牆邊。
單手抓住地上滾落的鐵管。
手指用力一握。
“嘎吱——”
堅硬的鐵管在他的手中像麻花一樣被活生生擰彎了。
他將扭曲的鐵管丟在地上,朝佐天淚子齜了齜牙。
“呵呵,小妹妹,現在知道怕了吧?後悔出來了吧。”
“本來我們兄弟幾個只想要點錢花花,但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傷了我們一位兄弟,現在可不是交錢就能解決的事了。”
佐天淚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個能力者她不怕。
兩個也能應付。
但四個使用了幻想御手的能力者不良少年,再加上剛才被她轟飛的那個小不良少年。
五對一。
而且她剛剛跳了那麼多棟樓,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都不小。
這個陣仗……
有點懸啊。
幾個不良少年已經開始慢慢地圍了上來。
火焰在胖子的掌心跳動,將整個巷子映得明暗不定。
鐵棍懸浮在領頭不良少年的身側,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水流在光頭的指尖纏繞,發出細微的“嘩嘩”聲。
就連被自己擊飛的小不良少年,也罵罵咧咧的從垃圾桶上爬起來。
眼看包圍圈越縮越緊。
佐天淚子咬了咬牙,雙手微微握拳。
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如果全力輸出一發大範圍的氣壓衝擊,或許能把他們全部推開。
但在這種狹窄的巷子裡使用大面積攻擊。
那個眼鏡女人也還在巷子裡,很可能會被波及。
怎麼辦?
佐天淚子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
然後——決定使用必殺技。
她猛地仰起頭,對著頭頂的方向扯開嗓子大喊。
“陳羽同學——!!救命啊——!!”
幾個不良少年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
領頭的不良少年嗤笑了一聲,將鐵棍往肩上一架。
“喊甚麼呢?”
“這條巷子可是我們的地盤。”
“就算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