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站在後面的絹旗最愛翻了個白眼，抱著抱枕的手緊了緊，小聲嘟囔了一句。
“超囂張的傢伙……”
芙蘭達則是誇張地捂住了嘴，湛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看好戲的光芒，腳步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只有瀧壺理後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是眼神在陳羽身上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
而麥野沉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琥珀色的瞳孔裡，那層慵懶的笑意像是被一陣冷風吹散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猛獸在審視獵物時才會流露出來的銳利。
“有點意思。你這是在挑釁我？”
陳羽依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學園都市的Level5，絕對是這座擁有兩百三十萬人口的城市中最頂層的大人物，沒有之一。
在這龐大的人口基數中，正式的Level 5原本只有七人。
不，現在是八人了。
他們是整個能力者體系的絕對頂點，是官方定位中，單人就能匹敵正規軍隊的戰略級人形兵器。
麥野沉利是第四位，而陳羽是剛剛被認定的第八位。
哪怕在排名上落後了四位，但大家同處於這個金字塔的塔尖，陳羽自然不可能對她有甚麼畏懼。
兩人就這樣在廢棄大樓的入口處對視著。
風從破碎的窗戶裡灌進來，吹動著麥野沉利茶色的長髮。
麥野沉利盯著陳羽看了兩秒。
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社交場合上敷衍的客套笑容，而是一種真正被逗樂了的笑。
帶著幾分讚賞。
幾分危險。
“有膽子。”
她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收攏。
指尖殘餘的綠色熒光像是燃盡的磷火，一點點消散在了暮色的空氣中。
“我喜歡。”
“剛才那一發只是打個招呼，別太在意。”
“自我介紹一下。”
她微微揚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瞳在夕陽的餘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麥野沉利。”
“Level 5，排名第四。”
“暗部組織‘ITEM的首領。”
“其他三人是絹旗最愛、芙蘭達、瀧壺理後，我的手下。”
聽到這個名字，陳羽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ITEM是甚麼。
只是沒想到，這些生活在學園都市陰影裡的傢伙居然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暗部？”
陳羽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的好奇。
麥野沉利靠在了身後廢棄大樓剝落的外牆上，雙臂抱在胸前。
茶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被晚風輕輕撩起又落下。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考慮該從哪裡開始解釋。
“你應該知道，學園都市並不像電視新聞裡宣傳的那樣光鮮亮麗吧？”
她的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像是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隨著學園都市的發展，研究機構、核心設施、各種見不得光的實驗資料……”
“這些寶貴的財產，都需要人來保護。”
“明面上有警備員負責學園都市的治安。”
“但警備員說到底就是一群拿著武器的普通大人。”
“面對超能力者，尤其是高等級的超能力者，他們基本上就是擺設。”
“而且學園都市的領導者們——統括理事會的那些董事們，一個個也都各懷鬼胎。”
“大家表面上坐在同一張會議桌前微笑握手，背地裡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
“所以——”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暗部組織就應運而生了。”
“我們受統括理事會的命令，專職執行那些擺不上臺面的任務。”
“暗殺。”
“滅口。”
“鎮壓叛亂。”
“掩蓋黑幕。”
“處理失控的能力者。”
每說出一個詞，她的眼神就銳利一分。
風從樓群的縫隙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捲起地上的灰塵與紙屑，更添了幾分蕭索肅殺的氣氛。
“總之，就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可以說——”
麥野沉利直視著陳羽的眼睛，聲音裡沒有絲毫的遮掩。
“我們，就是學園都市的黑暗面。”
廢棄工業區的晚風從樓群之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陳羽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們找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不只是告訴你這些。”
麥野沉利從牆邊直起身，朝著陳羽走了兩步。
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我來是通知你一件事。”
她在距離陳羽兩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腳步。
“你應該知道吧，學園都市的明面上，已經有一位Level 5的原石了。”
陳羽知道她說的是誰。
排名第七的削板軍霸。
代號“第七位”，同為不需要經過人工開發就天然覺醒超能力的原石能力者。
“他的排名比你高一位。”
麥野沉利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在陳羽面前晃了晃。
“明面上已經有了一個原石當門面，你覺得統括理事會那群老狐狸，會怎麼安排第二個原石？”
陳羽沒有說話，但他已經明白了麥野沉利的意思。
“秉著物盡其用的原則——”
麥野沉利的笑容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諷刺。
“學園都市是不可能讓你繼續這麼悠哉悠哉地待在光明面的。即便今天不是我來找你，用不了多久，也會有其他的暗部組織找上門來。”
“在學園都市的黑暗裡，你這種沒有背景的新晉Level 5，就是一塊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肥肉。”
她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姿態。
“與其被GROUP（集團）、SCHOOL（學校）拉過去當炮灰，不如來我這裡。”
“至少在ITEM，你待遇不會差。”
“超級沒得選。”
站在後方的絹旗最愛終於忍不住，抱著抱枕悶悶地補了一句。
“說到底，就是這麼回事嘛。”
芙蘭達歪著頭附和道。
“即便不選擇我們，你早晚也要選擇其他組織加入的說。”
陳羽掃了那兩人一眼，目光最後還是回到了麥野沉利的臉上。“你倒是很坦誠。”
“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
麥野沉利微微聳了聳肩。
“而且——說實話，我看過你的資料。”
麥野沉利雙手叉腰，如數家珍地報出了陳羽的能力引數。
“身為極其罕見的原石能力者，你的能力構成簡直南轅北轍。”
“強大的念動力，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
“甚至還具備空間移動能力、治癒能力和莫名其妙的投影物品的能力。”
“能打，能抗，能跑，能奶，還能搞後勤，不愧是原石能力者。”
麥野沉利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欣賞。
“簡直就是後勤和正面戰場的雙面全能人才。”
“我們‘ITEM’，現在就缺你這樣的人才。”
她向前走了一步，再次拉近了和陳羽的距離。
那股屬於高位能力者的壓迫感，伴隨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起撲面而來。
“怎麼樣，第八位？”
“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暗部？”
麥野沉利丟擲了真正的橄欖枝，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雖然乾的都是些見血的‘髒活’，但你可以盡情地釋放你的力量，不需要像在學校裡那樣偽裝成乖寶寶。”
“而且，統括理事會給暗部開出的報酬，可是極其可觀的。”
“多到你這輩子都花不完。”
“對呀對呀！我們ITEM的待遇可是超好的哦！”
芙蘭達也笑嘻嘻地幫腔。
“平時沒事的時候還可以一起去吃大餐，買漂亮的衣服！而且有麥野在，根本沒人敢惹我們！”
“雖然有時候要執行一些超危險的任務，但只要不死，獎金都超豐厚的。”
絹旗最愛則是撇了撇嘴，抱著抱枕小聲補充了一句。
瀧壺理後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陳羽，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面對麥野沉利的強勢招攬，以及ITEM另外三名成員風格各異的注視，陳羽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覺得有些麻煩。
然後，他將一直插在褲子口袋裡的雙手緩緩地抽了出來。
看著麥野沉利那雙期待與壓迫感並存的琥珀色眼睛，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抱歉，我拒絕。”
“不管是加入風紀委員也好，還是加入暗部也罷，我可沒有給學園都市上層的那些傢伙打工幹‘髒活’的想法。”
麥野沉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似乎沒料到陳羽會拒絕得這麼幹脆，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拒絕？”
麥野沉利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不加入我們，你就會成為學園都市所有暗部眼裡的獵物，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羽搖了搖頭，迎上麥野沉利那彷彿要殺人的視線，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略帶歉意的溫和微笑。
“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不需要你來操心。”
“至於你剛才提到的那些豐厚報酬……”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個人，最不缺的，恰好就是錢。”
這句話一出，廢棄大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芙蘭達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縮回了瀧壺理後的身後，嘴裡小聲唸叨著“完了完了，麥野要發飆了”。
絹旗最愛也皺起了眉頭，將抱枕擋在胸前，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麥野沉利死死盯著陳羽，胸口因為劇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琥珀色的眼睛裡，原本的欣賞與招攬之意已經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暴虐、憤怒與冰冷的殺意。
“不缺錢？呵呵……”
她冷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樓裡迴盪，讓人毛骨悚然。
“真是好大的口氣啊，第八位。”
“看來，你是覺得自己的排名配得上這份囂張了。”
麥野沉利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再次亮起了那種令人心悸的綠色熒光。
周圍的空氣開始因為高能粒子的聚集而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就只能用暗部的方式，來教教你學園都市的規矩了。”
綠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將麥野沉利那張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龐照得陰森可怖。
“我會把你打個半死，然後再拖回基地。”
“反正只要還剩一口氣，你應該也能把自己治好吧？”
面對麥野沉利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以及那團足以在瞬間將人體氣化的高能光球，陳羽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麥野沉利團手中幽綠色的光球。
“你可以試試，如果你能接受後果的話……”
陳羽的聲音依然很輕。
但在他開口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地上的碎玻璃、廢棄的鋼筋、斷裂的混凝土塊。
在這一刻，彷彿完全失去了重力的束縛。
緩緩地，從地面上漂浮了起來。
整個廢棄大樓的內部空間，瞬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所籠罩。
這是純粹的念動力。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能力的自然外放，就已經讓周圍的環境產生了劇烈的扭曲。
“哇啊！”
芙蘭達驚呼了一聲，雙腳猛地離開地面的瞬間。
嚇得她差點魂飛魄散，趕緊手腳並用地死死抱住旁邊的一根承重柱，才勉強沒讓自己像那些碎石一樣漂浮到天花板上去。
絹旗最愛也臉色一變，立刻發動了自己的“氮氣裝甲”，將芙蘭達和一直沒有說話的瀧壺理後保護起來，抵禦著這股無孔不入的壓力。
而首當其衝的麥野沉利，感受到的壓迫感最為致命。
她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彷彿在瞬間變成了凝固的水泥，正在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擠壓著她的身體，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切！”
麥野沉利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暴起了一根青筋。
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將指尖的那團綠色光球催動得更加耀眼，光球猛地膨脹了一圈，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
“別太囂張了！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