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佐天淚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大概是一兩個星期之前。
她像往常一樣在網上那些魚龍混雜的都市傳說論壇裡閒逛，翻看各種真假難辨的帖子打發時間。
在一個點選量不算太高的帖子裡，她看到了一個讓她印象深刻的名詞。
幻想御手。
帖子裡的描述非常誘人——一種能不用經過痛苦的能力開發課程，就能輕鬆提升能力者等級的神秘工具。
當時的佐天淚子就被吸引了，幻想過它的存在。
但自從獲得了崩玉之後，她就再也沒關心過幻想御手的事情。
然而現在——
把幻想御手的傳聞和初春飾利剛才的推理放在一起來看。
如果幻想御手是真實存在的呢？
如果真的有人透過使用幻想御手，在短時間內將自己的量子變速能力從低等級強行提升到了足以製造炸彈的程度呢？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資料庫裡查不到高等級的嫌疑人，是因為那個人在最近一次身體檢查時還只是個低等級能力者。
之後透過幻想御手完成了等級躍遷，但書庫裡的資料還沒來得及更新。
佐天淚子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合理。
她抬起頭，看向了對面的初春飾利。
“初春，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東西——叫幻想御手？”
“幻想御手？”
初春飾利歪了歪頭，花環上的小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Level Upper……”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
“好像在論壇上看到過類似的帖子。”
“說是能快速提升能力等級的工具？”
“對！”佐天淚子一拍桌子，身體前傾。
“你想想看，如果這個東西是真的，那不就能解釋犯人是怎麼在短時間內獲得高等級量子變速能力的了嗎？”
初春飾利沉默了兩秒。
然後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
“佐天同學……”
她推了推面前的鍵盤，語氣溫和卻帶著明顯的否定。
“這種都市傳說不是很現實的。”
“本質上不過是學生們想要快速提升能力的幻想罷了。”
“每年都有好幾個類似的都市傳說流傳出來。”
“甚麼‘能力覺醒藥丸，前年是‘腦波共振儀……”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無奈地搖搖頭。
“結果全都是假的。”
“如果真的能夠這麼輕鬆地提升能力等級——”
“學園都市每年就不用砸下一筆天文數字的經費用來做能力開發的研究了。”
“那些頂尖的研究機構和研究員，也不用耗費幾十年的時間去完善超能力開發的課程體系了。”
“一個小小的工具就能解決的事情，怎麼可能輪得到那些研究員們頭疼？”
初春飾利的語氣很平靜，邏輯也無懈可擊。
佐天淚子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當然不能說“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等於把崩玉的秘密暴露出來。
“可是……”
佐天淚子還想再爭辯幾句。
“佐天同學。”
初春飾利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佐天淚子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聲音很柔和，但眼神裡透著認真。
“我知道你是想幫忙，我真的很感謝。”
“但在案件調查裡，我們必須依靠證據和資料來推理，不能把都市傳說當成線索。”
“如果我現在把‘幻想御手寫進調查報告裡，白井同學和固法前輩大概會覺得我發燒沒好利索，腦子燒糊塗了。”
初春飾利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佐天淚子看著好友篤定的表情，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她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
“好吧好吧，就當我甚麼都沒說。”
嘴上這麼說著。
但佐天淚子的心裡，卻已經悄悄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說服不了初春，那就自己去調查。
只要能找到幻想御手確實存在的證據，一切就都能說通了。
而且——
如果幻想御手真的在學園都市裡流通。
那麼使用它的人絕對不會只有一個。
也許很快，就會有更多因為幻想御手而暴走的能力者出現。
在那之前，必須儘快搞清楚真相。
“好了，時間不早了。”
佐天淚子站起身，拎起書包。
“你今天早點休息，別再熬夜了啊。”
“嗯，我知道了。”
初春飾利點了點頭，衝著佐天淚子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
佐天淚子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初春飾利轉回身，重新面對著滿螢幕的資料。
她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看了一會兒，嘴裡輕聲嘟囔了一句。
“幻想御手……嗎。”
隨即搖了搖頭，繼續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
與此同時。
柵川中學校門口。
夕陽將整條街道染成了暖橘色。
放學後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校門裡湧出，笑鬧聲和腳踏車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學園都市傍晚最日常的風景。
陳羽靠在校門外的圍牆邊，微微仰頭看著被晚霞燒紅的天空。
他在等佐天淚子。
本來說好放學一起走，找個偏僻的地方測試能力。
結果這丫頭突然說要去177支部找初春飾利。
這一等，就是大半個小時。
從佐天淚子的宿舍搬出來之後，學校分配的校內單人宿舍陳羽並沒有去住。
他選擇了跟佐天淚子一樣，在學校外面找了個學生公寓。
學園都市的男女公寓樓是分開的。
陳羽住的公寓樓，就在佐天淚子住的那棟公寓的正對面。
隔著一條不寬的街道，抬頭就能看到對面的窗戶。
倒也方便。
陳羽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正準備給佐天淚子發條訊息催一催。
餘光裡，一輛黑色麵包車緩緩駛來，在校門口十幾米開外的位置停了下來。
車窗貼著深色的隔熱膜，從外面完全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引擎熄滅。
短暫的安靜之後，車門滑開。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清一色的墨鏡，清一色的耳麥。
步伐整齊劃一，目標明確地朝著陳羽的方向走了過來。
周圍路過的學生們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投來好奇又警惕的目光。
幾個膽小的女生甚至加快腳步，繞了個彎避開了這群黑衣人。
陳羽收起手機，平靜地看著那幾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沒有殺氣。
沒有敵意。
更像是……來傳話的。
黑衣人走到陳羽面前，為首的那個取下墨鏡，露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剋制。
“第八位，‘巫師閣下。”
“有位大人物想要見您，還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陳羽挑了挑眉。
“哪位大人物？”
黑衣人搖了搖頭。
“抱歉，我們無法透露訊息，您到了就知道了。”
陳羽沉默了兩秒，目光掃過面前這幾個人。
普通人。
沒有一個是能力者。
只是跑腿的。
如果是亞雷斯塔要見自己，來的應該是結標淡希，而不是這群人。
有點意思。
總算有人打算接觸自己了。
“行。”
陳羽直起身，從圍牆邊走了過來。
“帶路吧。”
黑衣人明顯鬆了口氣，側身讓出了路。
陳羽彎腰鑽進了麵包車的後座。
車門滑上。
引擎重新發動。
黑色麵包車匯入了學園都市傍晚的車流中，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大約二十分鐘後。
麵包車在學園都市邊緣的一片廢棄工業區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
陳羽走下車，環顧了一下四周。
眼前是一棟灰色的廢棄大樓。
外牆的塗料大面積剝落，裸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混凝土。
窗戶的玻璃大多碎裂或缺失，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只沒有瞳孔的眼睛。
樓體的鋼筋結構在某些地方已經外露，被鏽蝕得斑斑駁駁。
學園都市存在大量這樣的廢棄建築。
主要集中在邊緣學區、失敗的開發區，以及被遺棄的秘密研究設施。
這些地方遠離主要的監控網路，是都市暗部與各種都市傳說的溫床。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羽轉過頭，正好看到那幾個黑衣人飛速地鑽回麵包車裡。
車門砰地關上，引擎嘶吼。
麵包車幾乎是以漂移的姿態調了個頭，油門踩到底，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一樣瘋狂地朝著來時的方向逃竄而去。
尾燈的紅光在暮色中飛速縮小，轉眼便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處。
那個架勢，簡直像是生怕多待一秒就會被捲入甚麼可怕的事情裡。
陳羽看著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麵包車尾燈，微微搖了搖頭。
“跑這麼快……莫非有甚麼危險不成？”
他收回目光，轉向面前這棟死氣沉沉的廢棄大樓。
大樓的正門半開著，裡面一片漆黑。
剛邁出一步——
一陣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突然刺入耳膜。
陳羽側頭。
一道綠色的光束擦著他的耳側呼嘯而過，擊中了身後三米開外的一根廢棄電線杆。
“轟——！”
電線杆的中段瞬間被貫穿。
碗口粗的混凝土柱子像是被高功率鐳射切割過一樣，斷口處的截面光滑得不可思議，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綠色熒光。
上半截電線杆失去支撐，轟然倒塌在地面上，砸起一片灰塵。
陳羽停下腳步。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根冒著青煙的斷裂電線杆。
然後不緊不慢地轉回了視線，看向了大樓二層那個碎裂的視窗。
視窗的陰影裡，一個修長的身影正靠在窗框上。
暮色中，那個身影緩緩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踩著碎裂的玻璃渣，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夕陽的餘暉照亮了她的臉。
蓬鬆的茶色長髮垂落在肩頭，被晚風微微撩動。
她的身材高挑修長，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夾克，內搭緊身的深紅色吊帶。
一雙琥珀色的眼瞳帶著慵懶的笑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樓下的陳羽。
但那笑意的底下，藏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像是猛獸在狩獵前的從容。
“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侃。
“是篤定我不會打中你，還是單純的沒反應過來？”
陳羽仰著頭，看著二樓視窗的女人。
她的右手五指微張，指尖之間還殘留著剛才那道綠色光束消散後的餘光。
那並不是甚麼鐳射武器，而是她的能力
原子崩壞的本質是強制操縱介於波粒二象性之間的 “曖昧狀態電子”。
電子本應根據環境呈現粒子或波形，但麥野能將其固定在兩者之間的不穩定形態。
因此發射出來的既不是電波也不是粒子，而是電子本身。
再強行固定並加速後，形成具有極強破壞力的高速粒子束。
在學園都市所有的超能力者中，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只有一個——暗部組織「ITEM」的首領麥野沉利。
其能力正式分類為“粒機波形高速炮”，屬於電磁系能力的頂端分支之一。
“你就是新來的第八位，代號‘巫師’？”
女人單手撐著窗框，翻身從二樓躍下。
她的動作輕盈得不像話，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直起身，茶色的長髮在慣性下揚起又落下。
她打量著陳羽，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長得倒是挺嫩的，就是看著不太像能打的樣子。”
話音剛落。
大樓正門的陰影裡，又走出了三個身影。
最先出來的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
茶色短髮只到肩膀，穿著一件看起來像毛衣的超短羊毛連衣裙。
露出大截雪白的腿，看起來很容易走光，但她每一步的姿勢都恰到好處地保證了安全。
她抱著一個看起來比她腦袋還大的抱枕，一臉嫌棄地瞥了陳羽一眼。
“超級不起眼的樣子嘛，虧我還期待了一下。”
絹旗最愛悶悶地評價了一句。
緊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戴著貝雷帽的金髮少女。
蓬鬆的金色捲髮垂在肩頭，藍色的眼瞳像是玻璃珠子一樣澄澈。
雪白的肌膚在暮色裡幾乎泛著微光。
她穿著超短裙，用黑色絲襪包裹著一雙修長的腿，走路時微微晃動著帽簷。
芙蘭達·塞維倫歪著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陳羽一番。
“說到底，看起來也沒甚麼特別的嘛。”
她用一種下結論般的語氣說道。
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黑髮齊肩、眼神慵懶的少女。
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運動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這個劍拔弩張的場合完全不搭的鬆弛感。
像是隨時都能在路邊蹲下來喂野貓的那種人。
瀧壺理後半眯著眼睛，安安靜靜地站在最後面，目光在陳羽身上停留了一瞬。
沒有說話。
但她那雙看似無神的眼睛深處，隱約閃過一絲微妙的波動。
四個人。
將陳羽半包圍在了廢棄大樓的入口處。
陳羽將目光從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了站在最前面的麥野沉利身上。
“所以——”
他的語氣平淡，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沒有任何要進入戰鬥狀態的意思。
“你就是要見我的大人物？”
“看起來也不是很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