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成為風紀委員後，接下來的幾天，陳羽在柵川中學的生活，出乎意料地平靜。
偶爾會有幾個膽子大的同學鼓起勇氣過來搭話，但大多數人還是保持著一種敬而遠之的微妙距離。
沒有研究機構的人來煩他，沒有統括理事會的任務指派。
就連那個倒吊在窗簾大樓裡的亞雷斯塔，也彷彿忘記了他的存在一般，沒有任何動靜。
對此陳羽倒是樂得清閒。
然而，學園都市的平靜，終究只是表面上的。
水面之下的暗流，從未停止過湧動。
放學後的教室裡，大部分學生已經收拾好書包陸續離開了。
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將空蕩蕩的課桌椅拉出長長的影子。
佐天淚子趴在課桌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準備等同學走的差不多後，去學校的後山沒人的時候練習一下能力。
突然看到一條推送新聞，整個人猛地坐直了身體。
“又炸了？！”
她的驚呼聲在空曠的教室裡格外刺耳。
坐在旁邊正在看書的陳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甚麼又炸了？”
佐天淚子把手機螢幕轉向陳羽，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
“你看！第七學區的商業街的一家店鋪裡，今天中午發生了爆炸！”
“新聞上說這已經是這個星期第四起了！”
“媒體現在把這個系列案件命名為‘連續虛空爆破事件。”
陳羽接過手機，掃了一眼新聞頁面。
碎玻璃和變形的金屬散落一地。
幾輛停在路邊的汽車被氣浪掀翻，車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片痕跡。
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燈在煙塵中閃爍著刺眼的紅藍光。
穿著防護服的消防人員正在現場拉設警戒線。
新聞頁面下方滾動著一行行文字播報。
“據目擊者稱，爆炸發生在下午一點左右，一個被丟棄在店裡的鋁製飲料罐突然發生了劇烈爆炸。”
“現場有一位風紀委員受傷，已被送往附近醫院救治，暫無生命危險。”
“這是本週以來發生的第四起同類爆炸事件，目前警備員和風紀委員正在全力追查中。”
陳羽的目光在“鋁製飲料罐”和“風紀委員”這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將手機遞迴給佐天淚子。
鋁製品爆炸。
果然是虛空爆炸案。
“太過分了……”
佐天淚子攥緊了手機，咬著嘴唇，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上次是把炸彈藏在小孩子的玩具裡。”
“這次又是飲料罐。”
“全都是日常隨處可見的東西，這讓人怎麼防？”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拍，站了起來。
“走在路上喝個可樂都有可能被炸飛，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別這麼激動，先坐下。”
陳羽抬了抬手，示意她冷靜。
佐天淚子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表情依然憤憤不平。
“如果是將鋁直接變成炸彈的話，這種能力應該叫量子變速。”
“量子變速？”
佐天淚子眨了眨眼睛。
陳羽點了點頭。
“該能力可以在鋁製物體中將重力子進行加速，把物體壓縮至極限後再以爆炸形式釋放能量。”
“威力會隨著能力等級的提升逐漸增大，等級夠高的話，甚至可以同時在多個鋁製品上施加該能力，引發連環爆炸。”
佐天淚子聽得目瞪口呆。
“你……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查的，我沒事的時候用Level 5的許可權調查一下學園都市公佈的各種能力種類，就量子變速有將鋁製品變成炸彈的能力。”
“如果之前也是將鋁製品，塞進玩具裡的話，說不定這幾次犯罪分子都是同一人。”
陳羽回答地輕描淡寫。
佐天淚子盯著陳羽看了兩秒，低頭看著手機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爆炸現場照片，眉頭越擰越緊。
她想了想，把椅子推開椅子再次站了起來，表情變得嚴肅。
“那我得把這個訊息告訴初春，她現在應該還在177支部，這說不定能幫她們的忙。”
說完佐天淚子抄起書包，風風火火地衝出了教室。
十五分鐘後。
第177支部的辦公室。
佐天淚子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有些冷清的場面。
固法美偉的和白井黑子都不在。
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有初春飾利一個人。
她正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雙手捧著一杯熱水，對著飲水機出神地發呆。
桌面上攤開著厚厚一摞檔案和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
電腦螢幕上還開著好幾個資料庫的搜尋視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幾乎填滿了整個螢幕。
初春飾利盯著飲水機裡咕嘟咕嘟冒著的氣泡，眼神放空，整個人看起來疲憊極了。
看著初春飾利毫無防備的背影，佐天淚子的嘴角微微上揚。
一股熟悉的惡作劇衝動湧上了心頭。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初春飾利身後。
彎下腰。
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下方猛地一掀。
“哦呼？”
佐天淚子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今天穿的是淡粉色的圓點款式？很適合你嘛……”
“呀啊啊啊——！”
初春飾利發出了一聲足以刺穿天花板的尖叫。
她瘋狂地按住被掀起的裙襬，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熱水杯差點從手裡飛出去。
“告訴你幾次啦！別、別做這種事啦！”
初春飾利雙手死死按著裙子，回頭怒視著佐天淚子。
雖然辦公室裡此刻根本沒有其他人。
但她還是下意識地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一圈。
確認沒有人之後，才紅著臉開始捶打佐天淚子的肩膀。
“很討厭耶！佐天同學！”
“每次都這樣！能不能換個打招呼的方式啊！”
佐天淚子嘻嘻笑著，輕鬆地接下了初春飾利那毫無殺傷力的拳頭。
“我們都是好朋友嘛，說話的口吻怎麼這麼客氣？”
她衝著初春飾利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來！為了縮短彼此的距離，讓我們加深感情吧！”
說著，她的手再次伸向了初春飾利的裙襬。
“哇啊——！你夠了呀！！！”
初春飾利尖叫著跳到了桌子後面，拼命用雙手蓋住裙子，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到底來是幹嘛的呀！”
佐天淚子笑夠了，這才收起了惡作劇的表情，正了正臉色。
“好了好了，不鬧了，我這次來是有正經事的。”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湊到初春飾利的電腦前。
“初春，關於最近那些連環爆炸案，陳羽同學說——”
她把從陳羽那裡聽到的關於量子變速能力的資訊，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說完之後，她期待地看著初春飾利，等待對方驚訝的反應。
然而，初春飾利只是微微睜大了一下眼睛，隨後露出了一個苦笑。
“陳羽同學說的沒錯。”
她轉過身，在電腦上飛快地操作了幾下。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詳細的能力分析報告。
“犯罪嫌疑人的能力是量子變速，這個我早就查出來了。”
佐天淚子愣了一下。
“你已經知道了？”
“嗯。”
初春飾利指著螢幕上的資料。
“在第二起爆炸發生之後，我就透過爆炸殘留物的成分分析和能量波動特徵，鎖定了能力型別。”
“量子變速——透過加速鋁製品內部的重力子來引發爆炸，這和現場檢測到的重力子異常資料完全吻合。”
她又切換到另一個頁面。
“而且在查明瞭能力的原理之後，學園都市的高科技衛星已經可以對重力子的異常加速情況進行實時監測了。”
“一旦探測到異常反應，就能第一時間發出預警，給現場人員爭取到寶貴的疏散時間。”
佐天淚子眼睛一亮。
“那不是挺好的嗎？有了預警系統，至少能減少傷亡了吧？”
初春飾利搖了搖頭，表情依然沉重。
“預警和抓到犯人是兩回事。”
“預警也不是萬能的，反應再快也需要時間。”
她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有些沉悶。
“今天中午那次爆炸，雖然提前十幾秒發出了警報。”
“但還是有三個人來不及跑開，最終還是一位風紀委員用身體護住了那三個人，自己被炸彈波及受傷了。”
“十幾秒的時間，對於站在爆炸中心附近的普通人來說，根本就不夠。”
佐天淚子的表情也跟著凝重了起來。
初春飾利在螢幕上又翻了幾頁，調出了一個詳細的能力者名單。
“我在學園都市的能力者資料庫中，排查了所有持有‘量子變速這個能力的登記者。”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資料從眼前掠過。
“結果發現，在所有登記在冊的持有者中，能力等級最高的——”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是一個叫釧路帷子的女生。”
初春飾利點開了釧路帷子的檔案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面容冷淡的長髮少女。
眼神中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Level 4，大能力者。”
初春飾利指著等級欄說道。
“也只有達到Level4這個等級的量子變速使用者，才具備將普通的鋁製品變成威力這麼大的炸彈的能力。”
“其他同能力的能力者，等級最高的也不過是Level 2。”
“根本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破壞。”
佐天淚子聽到這裡，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那不就鎖定犯人了嗎？趕緊讓警備員去抓她啊！”
初春飾利的表情變得更加糾結。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問題就出在這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困惑和無奈。
“釧路帷子，在第一起爆炸案發生的前兩天——”
“就因為不明原因陷入了昏睡狀態。”
“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醒過來。”
“甚麼？”
佐天淚子愣住了，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表情瞬間凝固。
“你是說……她一直在昏迷？”
“對。”
初春飾利重重地點了點頭。
“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陪同的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看護。”
“醫院的醫療儀器也全程記錄著她的生命體徵資料。”
她調出了一份醫療報告，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曲線和圖表讓佐天淚子看得眼花繚亂。
“腦電波顯示她一直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連淺層意識活動都幾乎檢測不到。”
“這些資料完全可以為她提供不在場證明。”
佐天淚子皺起眉頭。
“會不會是裝的？假裝昏迷，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作案？”
初春飾利搖了搖頭。
“至於裝昏睡——”
她用指尖輕敲了一下螢幕上那些複雜的腦電波資料。
“以學園都市的醫療檢測技術，想要騙過那些精密儀器，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人體的每一個微小的神經訊號、肌肉的非自主反應、瞳孔對光線的感應……”
“這些東西都不是靠演技能偽裝得了的。”
“別說離開醫院去作案了。”
初春飾利的聲音變得很輕。
“她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佐天淚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等等，那不就矛盾了嗎？”
她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捋著邏輯。
“唯一有能力犯案的人在昏迷。”
“其他同能力的人又沒那個等級。”
“那這些爆炸到底是誰幹的？”
初春飾利無奈地攤開雙手。
“所以案件現在陷入了僵局。”
“白井同學和我討論了一下午，也沒能想出甚麼頭緒來。”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頭頂花環上的花瓣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微微晃動。
“總不能憑空冒出一個沒有登記在冊的高等級量子變速能力者吧？”
“又或者兇手在最近一次身體檢查之後的這段時間裡，能力等級突然出現了大幅度的躍升。”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書庫裡儲存的還是這個人上一次體檢時的舊資料，能力等級還停留在低水平的記錄上，自然就和我們現在排查的高等級條件對不上號。”
聽到初春飾利的說法，佐天淚子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短時間大幅度提高能力，自己不就是這樣。
從一個在能力判定測試中連資料都測不出來的Level 0無能力者，到如今接近Level 3的異能力者。
這個跨越不是經過了漫長的訓練和努力，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藉助崩玉的力量一步躍升上去的。
如果把自己代入到初春飾利剛才描述的那個推論模型裡，簡直就是完美契合。
莫非崩玉不只有一枚？
還是說，還有其他能夠讓能力者在短期內實現等級飛躍的東西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