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靜山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枚漸次入體的長針,喉頭微動,忍不住驚歎出聲。
“喉科秘傳絕針?老夫行醫五十載,只在古籍醫典裡見過此法名目,以為早已徹底失傳,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親眼得見!”
張景頤也難掩心頭波瀾,慨然長嘆。
“我輩只敢淺刺避險,連三寸長針都慎之又慎,這般古之七寸長針、透穴開喉之法,早已絕跡世間,誰曾想竟然出自一位年輕人之手。”
韓鳳亭同樣滿臉肅然,連連頷首的同時,眼神卻帶著些許審視,眉毛也擰成了一團。
“七寸古長針,循經斜透,不穿皮肉、不損要害,只以內裡經絡貫氣…… 這等分寸火候,尋常醫者連想都不敢想!”
說罷,他話鋒一轉,又看向身邊的高靜山,接著詢問起來。
“不過靜山老弟,剛才金小友那左右捻轉,引針震顫的手法,不知幾位注意到了沒有?”
高靜山聞言,目光立刻重新聚焦在金戈的手腕上,眼睛微眯,似乎在回憶著甚麼。
沉吟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與讚歎。
“鳳亭兄所言極是,方才金小友那捻轉手法,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左右捻轉時,圈數各不相同,卻能引動經絡深處的氣機。那銀針震顫,也並非刻意為之,而是…… ”
說著說著,他忽然停頓下來,像似一下子想到了甚麼,眼中猛然閃過一道亮光,難以置信的再次看了過去。
“難道,難道……”
不等他說出口,韓鳳亭便凝重的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想起來了?‘左九右六,龍補虎瀉,交替相爭,通氣散邪’,這手法我要是沒看錯的話…… ”
“龍虎交戰!這是龍虎交戰?怎麼可能?”
張景頤按捺不住內心的震驚,連忙上前一步,忍不住驚呼。
“這手法不是早就失傳了嗎?小……小友咋可能連這個都會!”
“咋不可能,師弟你回想一下,金小友剛才的手法。針入穴位到位後,先左轉捻針九圈,再右轉捻針六圈。左捻右捻交替,一緩一急、一柔一剛。”
“正是靠這捻轉交戰,才能把深層瘀堵衝開,達到一針開喉的效果。”
原本震驚的馬鳴川,此刻也回過神來,緩緩出聲解釋道。
話音一落,高靜山低嘆一聲,目光中滿是感慨與震撼,緩緩搖了搖頭,似是仍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奇蹟。
“龍虎交戰啊!左九右六、龍補虎瀉,交替相爭通經散邪,這等繁複心訣,世間早已沒人會施了。看來金小友的師門底蘊,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厚。”
韓鳳亭神色凝重的微微頷首。
“何止!這般長針之上還能駕馭龍虎交戰,金小友的火候定力,已是宗師境地。”
就在幾人說話之際,喬建國原本青紫的唇色緩緩轉紅,緊繃僵硬的身子漸漸鬆弛。
急促凹陷的胸口慢慢平復,艱難的喘息變得勻和綿長,雙目也緩緩睜開,無神的眸中恢復了幾分神采。
前後不過片刻工夫,方才瀕死窒息、命懸一線之人,竟一針之下立轉生機,危勢盡解。
隨著銀針緩緩抽出,金戈的動作依舊輕柔而精準,針身從肌膚中緩緩退出,竟未帶起一絲血珠。
針尖離開穴位的瞬間,病患喉間發出一聲輕緩的嘆息。
幾人重新將視線落回金戈身上,那眼神裡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敬重與熱切,彷彿眼前的年輕人已不再是普通的行針之人,而是承載著失傳絕學、能為醫道開闢新境的希望。
不等眾人上前,韓鳳亭搶先一步來到患者跟前,抓住對方的手腕診斷了一番,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脈象已平穩有力,臟腑間的滯澀之氣盡數散去,心肺功能恢復如常,這等起死回生的針法,果然名不虛傳。”
高靜山也緩步上前,臉上的感慨之色未減半分,他望著金戈,語氣鄭重的說道。
“醫道傳承,最怕斷絕,多少精妙針法因無人能悟而湮沒在歲月裡。今日小友能將這等失傳絕學重現於世,不僅是救了患者一命,更是為醫道續上了一段珍貴的血脈,功不可沒啊。”
金戈將銀針收回,抬眸看向眾人,神色平靜謙遜,語氣溫和的回應著。
“高老謬讚了,不過是師父平日裡教導得多,讓我反覆揣摩練習,僥倖能施展一二罷了。”
喬建國此時已能緩緩坐起,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也重新凝聚起鮮活的光彩。
他抬手輕輕按在胸口,感受著胸腔裡平穩有力的心跳,聲音雖仍帶著幾分虛弱,卻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
“金大哥,是你救了我嗎?”
韓鳳亭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算你命大,碰上了你的金大哥,才把你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這病放在我們幾個老傢伙的手中,也都是束手無策。”
喬建國聞言,眼中的感激更甚,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金戈連忙上前扶住。
“行了,你這剛緩過來,就別胡亂折騰了,待會兒跟我回家,我再給你開個方子,調養調養。”
高靜山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他深知醫道一途,天賦與心性缺一不可。
而眼前這位年輕人,不僅天賦卓絕,心性更是沉穩謙遜。
他轉頭望向韓鳳亭,眼中帶著幾分鄭重。
“鳳亭兄,今日之事,恐怕要引起醫道不小的震動,這等失傳絕學重現,難免會掀起一番風雨。”
韓鳳亭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金戈身上時,多了幾分凝重與關切。
“靜山老弟所言極是。這失傳的針法一旦傳揚出去,定會有無數人趨之若鶩,甚至不乏……”
“幾位大夫,你們快來看看這小子是咋了?”
話未說完,急促的呼喊聲在幾人身邊響起,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曾玉林跌坐在地,懷裡抱著之前跪倒在雪地裡的張磊,神色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