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聞聲,目光再次望向王乾澤,沒有絲毫猶豫,“砰砰”兩聲,朝著對方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那響頭砸在結實的積雪上,瞬間染紅了地面。
“老神仙,求求你救救我兄弟吧。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願意賭!求你了,再耽擱下去,他真的就沒救了!”
王乾澤看著對方眼中的決絕與哀求,又瞅了瞅命懸一線的患者,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至於那倒地的喬建國,此刻唇色漸青、喉間嗬嗬痰鳴不止,胸口起落艱澀,三凹之徵愈來愈重,已然到了回天乏術的境地。
全場一片死寂,人人面色凝重,都知再耽擱片刻,便是陰陽兩隔。
金戈看著苦苦哀求的張磊,又瞧了瞧臉上陰晴不定的自家師父,最終長嘆一聲,緩緩走出人群。
“師父,還是我來吧!”
王乾澤聞聲,目光倏地落在自家徒弟身上。那原本猶豫的神色裡,陡然添了幾分複雜。
他其實也清楚,自己無法勝任這份重擔。更不是因為愛惜自己羽毛,怕出手救不回來,傷了自己的名頭。
實在是這行針之人,不僅需要深厚的醫理根基與精準的辨證能力,更需擁有超越常人的定力。
自己現在年紀已經大了,雙手的穩勁早已不如從前,指尖的力道也失了年輕時的精準。
這等性命攸關的施針,稍有差池,非但救不了人,反倒可能加速患者的死亡。
而金戈正值壯年,一手的針灸功夫更在自己之上,此刻站出來,反倒是最穩妥的選擇。
唯一有些擔憂的就是,這施針的手法。雖然韓鳳亭說這手法已經失傳,可道觀內的古籍還是留有記載,也不知道自己徒弟學沒學會。
就在其心神不斷思索之際,金戈卻已湊上前去,俯身探了探喬建國的頸側脈搏,又掀開他的眼皮細看。
幾位醫學院的名醫見狀,紛紛面露凝重之色。
其中,戴著眼鏡的馬鳴川剛想張嘴說些甚麼,可看著那起伏幅度越來越小的患者胸口,終究還是嚥下了喉間的話語。
只見金戈眉頭緊鎖片刻,隨即在左手戴著的戒指上輕輕一抹,手腕接著一抖,一根七寸長的長針瞬間出現在兩指之間,針身筆挺,針尖在雪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鋒芒。
“嘶~”
四周圍觀的人群,陡然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特別是幾位醫學院的老師,目光驟然一凝,腳步下意識微微一頓,眼底瞬間湧上驚色與凝重。
幾人皆是行醫了一輩子,熟讀《靈樞》《甲乙經》,一眼便認出這是七寸長針。
他們平日裡行醫只用寸許短針,連三四寸長針都極少觸碰,更別說這般標準七寸長針。
這種尺寸的用針現世早已絕跡多年,民間只剩寥寥殘缺圖譜,尋常醫者連見都難得一見,更別說親手執掌施針。
眾人瞳孔微縮,目光緊緊黏在那枚長針上,心底滿是震撼。
要知道,短針和長針的行針難度,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短針隨手可扎,穩、準、易掌控,新手也能上手,角度隨意調節,不易彎針、滯針。
可長針卻不同,長針針身長、軟韌,指力、定力、腕力缺一不可。稍一抖就彎針、偏位,角度差一絲就偏離經絡、誤傷要害。沒有從小苦練功底,根本下不去手。
世間醫者皆因太難、太險、難以駕馭,漸漸棄而不用,致使長針透穴之法近乎斷絕。
誰也沒想到,今日竟能在這山野之間,親眼得見失傳古長針現世。
幾位老中醫神色愈發恭謹,收起了幾分長輩從容,多了幾分對古傳承、對絕世針法的敬畏,靜靜凝神屏息,等著看金戈如何駕馭這枚古針。
一旁的張磊看著那七寸長的銀針,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不敢出聲打擾,而是小心翼翼的挪到一邊,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目光死死盯著對方手中的長針,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金戈突然動了。
就見其目光落於病患頸間穴位,認準天突一穴,持針手勢沉穩圓熟,手腕微旋,避開要害,循著古法分寸緩緩入針。
初一下針,只是簡單的淺刺。緊接著,深刺循經,針身一寸寸沒入肌膚,那銀針彷彿有了生命,順著經絡的脈絡蜿蜒前行。
長針行至中途,金戈的指節微微繃緊,腕力卻依舊穩如磐石,輕捻針尾,針尖在穴位深處輕輕一轉,向內、向上、循著經絡斜行。
幾位老中醫的眉頭緊緊蹙起,目光追隨著針尖的軌跡,眼中滿是驚歎與折服,他們浸淫醫道數十載,也從未見過這般將長針駕馭得如此爐火純青的手法。
隨著金戈緩緩推進,銀針沒入的深度已至五寸,針身在體內循著經絡直達廉泉穴氣場區域。
只見他手腕輕輕一抖,針身順勢再進半寸,針尖精準觸及病灶所在,直透喉間瘀閉經絡。
一旁瞧著的曾玉林見此一幕,忍不住口中發出一聲驚呼。
“這......這該不會刺穿脖子了吧?”
然而,這聲響頓時引來幾位老中醫的不滿,神情嚴肅的馬鳴川立馬低聲呵斥道。
“閉嘴!莫要以門外漢的臆斷,驚擾了施針的心神。”
說罷,他目光再度凝在金戈的手腕上,眼神中的專注與敬畏更甚幾分。
金戈仿若未聞周遭的動靜,呼吸平穩綿長,而後手腕翻轉,以獨特的捻轉手法激發經氣,左右捻轉、一補一瀉,暗運經絡氣機,破開寒邪束表,瀉散肺胃壅堵痰火。
那銀針竟似在體內微微震顫,帶動著氣血緩緩流轉。
須臾之間,只聽病患喉間猛地發出一聲沉悶濁響,一口黏痰順勢滑下,堵閉的喉竅豁然開通。
四人聞聲,先是神色一怔,隨即瞳孔驟縮,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識往前傾了半步,臉上盡是難以置信之色。
“這…… 這是天突透廉泉?!”
馬鳴川失聲低呼,語氣裡滿是震駭,聲音都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