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是咋了?”
原本待在洞內默不作聲的眾人,瞧見金戈懷中抱著的老漢,愣了愣神,隨即問出了聲。
金戈苦笑著搖了搖頭,將其放在了篝火旁。
他一邊取出一條毛巾,擦拭著老漢額頭的水珠,一邊無奈地解釋道。
“這老漢把我當成山神爺,被花捲它們給嚇暈過去了。”
人群聽了他的解釋,面面相覷,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大個子更是樂得拍了拍自個大腿,指了指洞口的花捲和飯糰,大聲嚷嚷著。
“你還真別說,有這兩個稀罕物在身邊,就是我碰到了,也得給大哥你磕一個。”
眾人聞言,笑聲更甚,連原本因老漢到來而略顯緊張的氣氛,也被這陣笑聲沖淡了幾分。
金戈卻沒跟著笑,手上的動作依舊輕柔,將老漢淋溼的衣物脫去,搭在一旁。
“行了,別笑了,先把人弄醒,問問啥來路再說。”
大個子撓了撓頭,笑聲戛然而止,訕訕地收了手,蹲到自家大哥身邊,伸手探了探老漢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頸,鬆了口氣道。
“還好,就是嚇暈了,氣息還算平穩,歇一會兒應該就能醒。”
金戈點了點頭,轉身從角落裡取來一個樹皮碗,倒了些之前幾人喝剩下的藥汁,小心地扶起老漢的頭,一點點喂進他嘴裡。
秦靈塵瞅著老漢身上的穿著,又瞧了瞧安靜下來的山狗子,眉頭微皺,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看來老鄉也不是弒殺之人,要不然這山狗子也不會帶著他逃命到此。”
金戈聞言,微微頷首應和道。
“大師伯說的在理,這山裡的畜牲最是敏感。若真是心狠手辣的主,這山狗子早該聞著血腥味逃遠了,哪還會護著人往咱們這洞裡鑽。”
“嘿,這老頭也是命大,要不然就他這身子骨,在林子裡被凍雨這麼一淋,我估計他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大個子重新坐回到火堆旁,吃著之前沒吃完的乾糧,口中含糊的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這山狗子倒真有幾分靈性,護著人一路逃來,倒比有些人強多了。”
金戈聽了這話,目光也落向蜷縮在角落的山狗子,此刻正安靜地趴在一旁,耳朵警覺地豎著。
他隨即起身來到山狗子身邊,蹲下身子,伸手輕輕摸了摸對方的頭頂。
那畜牲竟沒有抗拒,只是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就像原來餵養的那隻山狗子一樣,眼神裡滿是依賴。
“萬物有靈,這話不假。這老漢能得山狗子這般護著,想必平日裡也沒少善待它。就是不知道這山狗子是不是跟我之前猜想的那樣,是我們所熟悉的那隻山狗子的後代。”
“這有啥難的,等這老頭醒了,我們問問不就知道了嗎?”
大個子一邊說著,一邊用袖口隨意抹了抹嘴角的殘渣,目光也隨之投向角落裡的老漢。
話音一落,老漢的眼皮動了動,喉嚨裡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跳動的篝火,還有圍在他身邊的幾張陌生面孔。
老漢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想起甚麼,掙扎著就要起身,卻被一旁的秦靈塵所阻攔。
“老鄉,別害怕,這裡沒危險,先把氣喘勻了。”
老漢的眼神帶著些許彷徨,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喉嚨裡擠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你……你們……是甚麼人?山……山神爺呢?”
大個子瞧見這一幕,忍不住又笑出聲,插嘴說道。
“哪有甚麼山神爺,那白虎和白鹿都是我大哥養的。就你這點膽量,以後還是別進林子的好。”
老漢聽了這話,眼神裡的惶恐稍稍褪去了幾分,可疑惑卻更深了。
他目光在眾人身上來回打量了一會兒,囁嚅著開口說道。
“你們……你們是幹啥的?老漢俺在這待了幾十年,也見過些奇事,可從沒聽說有人能養白虎和白鹿的,那可是山神爺的坐騎。”
秦靈塵見對方情緒稍稍穩定,語氣也放得更溫和了些。
“老鄉,我們沒有惡意,只是為了躲避外面的凍雨,偶然路過此地。至於那白虎和白鹿,那是我們從山裡撿的,從小喂到大,所以不怕人。”
老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甚麼似的,急切地問道。
“山娃子呢?它沒事吧?”
“山娃子?你說的該是那條山狗子吧?放心,那山狗子機靈著呢,你瞧,這不擱那來嘛!”
大個子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指了指角落蜷縮的那條山狗子。
老漢見狀,眼中頓時閃過一道欣喜,嘴裡唸叨著。
“好,好,沒事就好,要不是山娃子找到你們,今天俺這條老命可就得丟在這林子裡喂牲口了。”
說著,他便顫巍巍的站起身子,想要對著眾人拜謝一番。
卻因身上溼冷和體力不支,身形晃了晃,險些再次摔倒。
秦靈塵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了老漢的胳膊。
“老鄉,這都是緣分,不過是舉手之勞,你還是先安心歇著吧。”
老漢緩過氣來,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眼角,臉上的驚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幾分對眾人的信賴。
金戈見對方狀態漸好,便順勢將之前心中的疑問道出。
“老鄉,我們想問問,這山狗子是你餵養的嗎?”
老漢聞言,神情一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出聲反問起來。
“你……你們問這幹啥?”
金戈見老漢神色警惕,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放緩解釋道。
“老鄉莫要誤會,我們不會將這山狗子帶走,只是它脖子上掛著的吊墜,是我當初親手給另外一隻山狗子掛上的,怎麼會出現在它這裡?”
老漢聽了這話,眼神直勾勾的瞧著眼前這位年輕人,沉默不語,像是在甄別對方言語的真假。
大個子見此情形,扯了扯自己的衣領,露出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吊墜,湊到對方跟前,想要其看的真切些。
“瞧見沒,這是雷擊柏崖木製作的,那頭白虎和白鹿身上都有這玩意。要不然,你以為這山狗子有多大膽子,敢帶著你闖虎穴。那是因為它聞到了這柏崖木的氣味!”
老漢的目光在大個子脖子處的吊墜上仔細打量了幾眼,眼底的戒備終於鬆動了些,緊繃的肩膀也跟著鬆垮下來。
“罷了,你們既然拿出這信物,便不是外人。”
他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裡裹著幾分滄桑。
“這山狗子不是俺餵養的,是三年前一個雪夜,它拖著條受傷的腿,撞進了俺的雪窩子。當時凍的只剩下一口氣,脖子上就掛著這吊墜,俺瞧著可憐,便給它敷了草藥,留它養傷。”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山狗子,眼神裡浮起一絲追憶。
“後來我才知道,這玩意就是山裡的山狗子。不過你別說,這傢伙的鼻子靈的很,每次只要俺進林子,它都能尋著味找到俺。”
“你的意思是這山狗子你從來都沒帶回家餵養,可只要你一進林子,它就會來尋你?”
金戈眉頭皺了皺,疑惑的追問著。
老漢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是啊,它野性慣了,俺試過帶它回家,可每次只要俺往回走,它就不再跟了。後來俺就隨它去了,只在進林子時,心裡念著它,它倒從沒讓俺失望過,總能尋到俺的蹤跡。”
說完,他似乎又想到了甚麼,繼續補充道。
“不過這傢伙每次來都不空手,不是帶只傻狍子就是帶只山跳子。而且,俺發現它喜歡鹹物,可卻不吃,反而把鹹物叼回山裡。”
“那它把鹹物叼回山裡,你有沒有跟過去看看?”
金戈忍不住追問,心裡隱隱覺得,這山狗子身上的秘密,遠不止眼前看到的這些。
老漢抬手撓了撓鬢角的白髮,沉吟片刻才開口,語氣裡添了幾分揣測。
“俺也琢磨過這事兒,起初以為是它貪玩,把東西當玩意兒叼回去。有一回,俺跟著它走了一段路,它就不讓俺繼續跟著了。”
說到這兒,老漢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打起一個寒顫,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那地方是個老林子,我還在附近發現了一個大腳印,有這麼大,也不知道是啥野物,俺一個人不敢進。”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腳印的大小,眼中滿是恐懼之色。
彷彿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仍心有餘悸。
金戈的目光緊緊鎖在老漢臉上,試圖從他的神情中捕捉到更多線索,心中的好奇愈發濃烈。
這山狗子與那神秘大腳印之間,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聯絡。
“那後來呢?你就沒再想法子弄清楚那大腳印的來歷?”
一旁大個子的聲音低沉且急切,雙手不自覺地攥緊,目光中透著探究的意味。
老漢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恐懼,緩緩說道。
“俺哪敢再輕易靠近啊,那老林子透著股說不出的邪乎勁兒,自打發現那大腳印後,俺每次進林子,心裡都犯嘀咕,總覺著暗處有雙眼睛盯著。”
“有一回,俺遠遠瞧見那山狗子又叼著鹹物往老林子方向跑,俺壯著膽子跟了一段,可沒走幾步,就感覺周圍的風都變涼了,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暗處低語,嚇得俺趕緊跑了回來。”
金戈微微皺眉,腦海中不斷拼湊著這些零散的資訊,思索片刻後,又問了起來。
“那你有沒有留意過,那山狗子每次叼著鹹物進老林子,大概多久會再出來尋你?”
老漢思索著,眼神中閃過一絲回憶。
“時間沒個準兒,有時候半日就出來了,有時候得隔上一整天。不過每次出來,它身上都帶著股疲憊勁兒,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會不會是那老林子裡有人居住?比如老洞狗子啥的,指使山狗子這麼幹的?”
邊上的金樂瞧著眾人疑惑的神態,趕忙接過話茬,猜測的出聲說道。
這話一出,周遭的空氣像是凝滯了片刻,目光在老漢身上來回逡巡,似乎想從對方的反應裡尋到些印證。
老漢卻搖了搖頭,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帶著幾分篤定又幾分遲疑。
“老洞狗子雖然也佔山為王,獨來獨往,可還是要生活的。這些年俺就沒聽說過有老洞狗子下山,跟村民們換些生活物資啥的。”
金戈垂眸沉吟,目光冷靜裡透著幾分凝重。
“老鄉,你還記得山狗子每次叼的鹹物,具體是些啥嗎?是鹽塊,還是醃肉,亦或是其他帶著鹹味的物件?”
老漢愣了愣,眉頭漸漸蹙起。
“大多是鹽塊,你也知道,想要在這深山老林裡討口吃的,進山的時候,鹽是必不可少的。偶爾俺也會帶些嗮乾的鹹魚和鹹菜,這山狗子也不拒絕,只要是鹹物就要。”
金戈心中一動,隱隱覺得這山狗子進入老林子,或許是在完成某種使命。
而那神秘的大腳印,說不定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他轉頭朝著眾人掃視了一眼,最後定格在了自家大師伯身上。
秦靈塵似乎也明白他的意圖,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見狀,金戈再次望向老漢,目光堅毅的說道。
“老鄉,我們想去那老林子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解開這山狗子身上的謎團。畢竟,它那吊墜原本就是我的東西,有些事情還是搞清楚比較好。”
老漢一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急忙擺手。
“可使不得,使不得啊!那老林子兇險得很,你們這一去,萬一有個閃失,可咋辦?”
大個子聞聲,卻不以為意的冷笑了兩聲。
“怕啥?我們可不是單槍匹馬,手裡也都有火器。再說,有大爪子跟著,難道這林子裡還有比大爪子更兇猛的野物?”
老漢聽了這話,急得直跺腳,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嘴裡不住地念叨。
“你們這是不知深淺啊!那老林子哪是火器和大爪子能鎮得住的?俺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多少壯實後生進林子,最後連個影子都沒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