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不是春雨,也不是夏雨,是凍得扎骨頭的凍雨。
雨絲又細又密,砸在臉上跟小冰碴兒似的,一沾衣裳瞬間就透骨涼。
落在地上不積水,只薄薄一層,轉眼就凝住。
路面,樹枝上,全都裹上一層明晃晃的冰殼,滑得站不住人。
遠處的山林白茫茫一片,霧濛濛的。
雷聲時不時又悶響一聲,混著風雨聲,聽得人心裡發慌。
地面瞬間顯得溼滑泥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亂石坡上的碎石被凍雨一澆,更是滑得像抹了油。
金戈一手抓著身旁的枯藤,一手探路,回頭不斷提醒著身後的人。
“踩穩了再邁下一步,眼睛盯著腳下,別慌!”
秦靈塵緊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曹願平在隊伍末尾,時刻關注著每個人的狀態,時不時伸手扶一把身邊不穩的同伴。
“轟隆!”
又一聲雷滾過來,感覺比之前還近,震得頭頂的松枝 ,發出“咔咔” 響。
掛在枝丫上的冰殼子 “噼裡啪啦” 往下掉,砸在雪地上碎成一片。
大個子抬頭一看,只見前面的一棵老松樹被冰裹得像根水晶柱子,枝丫彎得快貼到地面。
突然 “咔嚓” 一聲脆響,碗口粗的枝幹斷下來,砸在冰面上濺起一片冰花。
風也越來越大,裹著凍雨往衣服裡灌。
眾人的白色大氅很快就硬邦邦的,像披了層冰甲。
更糟的是,遠處的山林已經蒙在一片白濛濛的雨霧裡,分不清東南更糟的是,遠處的山林已經蒙在一片白濛濛的雨霧裡,分不清東南。
只聽見雷聲時不時悶響一聲,混著冰殼斷裂的 “咯吱” 聲,像老林子在喘氣。
“不能停!”
秦靈塵看見一位警衛員咬著牙,扶在旁邊的冰樹上,接連喘著粗氣,大聲嚷嚷著。
那撥出的白氣,剛離開嘴邊就被狂風扯碎,化作細碎的冰末飄散在空氣裡。
他的聲音被風聲撕扯得七零八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幾個警衛員聞聲,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又瞬間凝聚,紛紛攥緊了手中的韁繩,小心抖動著。
鄂倫春馬腳下的冰面滑的厲害,每一步都伴隨著冰殼碎裂的脆響。
可卻沒人敢停下,身後是愈發肆虐的雷雨冰風,身前是模糊不清的山林,停下就意味著被這暴虐的天候吞噬。
金戈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白濛濛的雨霧,感知力試圖從混沌中分辨出一絲熟悉的路徑。
冰殼不斷從頭頂的松枝上墜落,砸在肩頭,帶來一陣刺痛,他卻只是皺了皺眉,絲毫沒有放緩腳步。
身旁的大個子緊跟在他身後,此時也早已忘卻之前的那點自負,利用寬闊的身軀擋在眾人前方,替大家擋住了大部分迎面撲來的凍雨。
他的大氅已被冰殼覆蓋,每一次擺動都發出冰稜碰撞的聲響,卻始終穩穩地護著隊伍。
“大家堅持住,很快就到地方了!”
金戈提高音量,聲音在風聲中穿透到眾人耳邊。
“堅持住,別鬆勁!”
他的話像是一針強心劑,讓大家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可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劇烈的雷聲炸響,震得冰面都跟著顫動。
只見前方一棵裹著厚冰的枯樹不堪重負,巨大的樹幹帶著冰殼轟然倒下,擋住了去路。
這動靜自然也驚嚇到一群人身邊的諸多牲口,幾隻白鹿猛地揚起蹄子,發出驚恐的嘶鳴,四蹄開始在冰面上打滑。
隊伍瞬間陷入混亂,負責看守鹿群的祁天和綽倫布庫,被系在白鹿脖子上的繩子拽得踉蹌,隨即從馬背上跌落。
金樂眼疾手快,猛地從馬背上跳下,一把抱住被拖拽的祁天,頓時止住了滑行的勢頭。
另一側的姜文易也反應迅速,只是他的目標不是倒地的綽倫布庫,而是其手中鬆開的鹿群系繩。
掌心和手臂被粗糙的繫繩瞬間勒緊。
可他卻顧不上疼痛,全身發力猛地向後一拽,失控的幾隻白鹿前蹄一軟,忽的癱倒在地。
與此同時,金戈已翻身下馬,大氅上的冰殼隨著動作嘩啦作響。
幾步跨到鹿群跟前,雙手穩穩扶住一隻受驚的白鹿脖子,輕聲安撫著。
聲音雖被風聲裹挾,卻透著一股帶著魔力的溫和。
金樂抱著祁天站穩,見其並無大礙,這才將他輕輕放下,轉身快步走到綽倫布庫身側,緩緩將其扶起。
待鹿群的嘶鳴漸漸平息,金戈重新整理好繫繩,確認每一根系繩都系得牢固又鬆緊合宜。
他隨即轉過身子,抬手抹了抹額角被寒風吹得發疼的冰碴,目光掃過眾人。
祁天揉著被拽疼的胳膊,臉上還帶著幾分後怕。
綽倫布庫被金樂攙著,膝蓋磕在結實的雪殼子上,咬著牙沒吭聲。
姜文易則鬆開手中的繫繩,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見幾人都安然無恙,金戈緩緩舒了口長氣,也來不及出聲安慰,便走到隊伍跟前的倒木邊上。
突然,一聲暴喝從其口中喊出,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給老子讓開!”
說著,他一把抱住足有兩人合抱粗的倒木樹幹,雙腿微曲,使勁用力一掀。直接將那沉重的倒木硬生生掀翻到一旁,帶起一片紛揚的雪霧。
樹幹砸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響,震得地面都微微顫動。
原本堵在前方的障礙被瞬間清除,露出一條可供隊伍通行的雪道。
金戈臉不紅心不跳,轉身對著眾人揮了揮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跟上,別磨蹭,趁著身體還沒凍僵,咱們得趕緊穿過這片林子。”
眾人聞言,紛紛收斂心神,迅速整理好行裝,翻身上馬,臀部貼緊馬鞍,雙腿夾緊馬腹,身軀趴伏馬背。
不遠處的山林中,雷聲還在悶沉沉地滾著,像老林子深處有甚麼東西在醒過來,要把這滿山的冰和人,都吞進肚子裡。
金戈還是走在隊伍最前方帶路,不時回頭確認隊友們的狀況,確保無人掉隊。
隨著隊伍不斷前行,空中的凍雨也愈發密集,細密的水滴裹著寒風,抽打在眾人臉上,帶來刀割般的刺痛。
馬背上的騎手們紛紛將衣領豎起,脖頸儘量往衣領裡縮。
可即便如此,寒意依舊順著衣縫往裡鑽,凍得人手指發僵,連韁繩都快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