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陸續在岸邊集結,眾人望著眼前溫順的花捲,再想起方才虎王一家悄然退去的身影,心中對這片山林的敬畏又添了幾分。
這片廣袤的山林自有它的生存法則,強者的領地不容侵犯,而忠誠與默契,同樣是維繫這份法則的重要紐帶。
金戈站起身,目光望向遠處層巒疊嶂的山林,語氣沉靜而篤定。
“虎王一家既然不再護送,接下來的路,咱們就得靠自己了。當然,花捲也熟悉這片山林,有它帶路,咱們也能避免不少麻煩。”
說罷,花捲彷彿聽懂了他的話語,低吼一聲,轉身朝著生產隊的方向走去。
白色的皮毛在斑駁的樹影間穿梭,宛如一道流動的光。
眾人見狀,默契地整理好行囊,跟在花捲身後,繼續在這山林中穿行。
只是這東北的天公卻不作美,剛還豔陽高照的豔陽天,轉眼便被翻湧的烏雲遮蔽,沉悶的雷聲從遠山滾來。
“轟隆隆~”
這雷聲不是從天上炸開,而是貼著地面,順著山溝溝滾過來。
轟隆隆的聲音裹著寒氣,震得凍硬的地皮都發顫,卻沒夏天雷那種 “脆勁兒”,像被厚冰裹住的鼓,悶得人胸口發堵。
人群沒走多遠,瞬間便停下腳步。金樂抬頭看了看天上,小聲呢喃了一句。
“打雷了?”
秦靈塵一聽這悶沉沉的雷聲,臉上隨即變得慘白。
“遭了,這是雷打冬,山裡的牲口怕是要遭殃了。”
眾人聽著他的言語,有的跟著面露憂色,有的則將信將疑地望向秦靈塵。
花捲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尋常的氣壓,腳步猛地一頓,喉間發出一聲低沉而焦灼的嗚咽,前爪不安地刨著積雪,似乎在催促眾人加快腳步。
“都別愣著了,這雷打冬來得急,接下來就是凍雨。要是不趕緊尋找避難處,別說牲口,就連咱們也得折在這裡。”
秦靈塵神色凝重的出言交代著,心中隱隱感到一份不安。
大個子瞅著他的神情,心中卻顯得有些不以為意。
“怕啥,不就是打個冬雷嘛,這有啥大驚小怪的?”
秦靈塵聞言,眉頭擰得更緊,目光如刀般掃過大個子,聲音裡帶著些許緊迫。
“你小子沒經歷過,就不要張口胡咧咧。”
他邊說邊指向遠處被烏雲壓得愈發低沉的山脊,那翻湧的雲層裡,偶爾有慘白的電光一閃而過,像是老天爺在無聲地警告。
“民國二十一年那會兒,東北發生‘寒潮’,十二月的氣溫降低至零下30度,破了多地最低溫的紀錄。當時的農作物和牲畜凍死嚴重,好多地方顆粒無收,山裡野物一夜之間凍死大片。那慘狀,我現在想起來還讓人心頭髮顫。”
大個子被其這番話說得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原本不太置信的神情也收斂了幾分,可嘴上依舊硬撐著。
“那……那也不至於這麼邪乎吧,咱們在山裡也不是頭一回了,哪有你說的那麼嚇人。”
秦靈塵見他那副嘴硬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目光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焦灼。
“你小子既然在這林子裡待的久,就沒發現今年到現在才下過一場白毛風嗎?這是老天爺故意留的口子,把寒氣都攢在了雲層裡。”
“你再看這烏雲,壓得沉,卻不見風動,這哪是普通的天象,分明是憋著一場毀天滅地的冬雷,要把積攢的寒氣一股腦地砸下來。”
“到時候,別說山裡的野物,就是咱們這身皮囊,也得被凍成冰坨子,連骨頭渣子都敲不碎。”
人群聽著他的解釋,臉上紛紛露出驚慌之色。
一個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已經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正順著脊樑往上爬。
大個子張了張嘴,想再反駁幾句。
可看著遠處愈發躁動的烏雲,電光閃爍的頻率也越來越高,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嘀咕。
“那咋辦?要不咱們趕緊找個地方躲躲?”
秦靈塵見他終於鬆了口,緊繃的神情才稍稍緩和,可眼神裡的焦灼卻絲毫未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隨即搖了搖頭。
“這凍雨一下,普通山坳根本待不了,照樣會被凍死。咱們得趕緊找個深點的山洞,實在不行,就看運氣好不好,找個黑瞎子貓冬的倉子也可以。”
祁天抬頭望著天空轟隆的雲層,眉毛擰成一團。
“秦大伯,你說我們之前躲白毛風的那個山坳行不行?”
秦靈塵一聽這話,立馬搖頭表示。
“來不及的,這凍雨說下就下,弄的不好,我們都得凍死在半路上。”
一旁站著的金戈,一直沒有言語。
他聽了自家大師伯的判斷,心中也在不斷盤算著接下來的路程。
雖然自己沒有經歷過民國二十一年的那場雪災,可他在後世卻瞭解過九零年的“雷打冬”。
那一年,也被民間視為“災年”。
氣溫驟降,凍雨與暴雪交織,許多野外生存的野獸都因難以抵禦嚴寒而大批死亡,就連那些平日裡隱蔽的洞穴,也難以完全抵禦那刺骨的寒冷。
只是當務之急,想要尋到一處安全的避難所,又談何容易。
就在其深思熟慮之際,一旁沉默不語的曹願平突然出聲。
“大哥,你還記得當初帶我們尋找土匪軍火庫的那處山洞嗎?要不我們去那裡?”
這話一出,頓時提醒了獵幫幾人。
金戈眼中隨即閃過一絲亮光,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那山洞地勢隱蔽,還有地熱存在,正好可以用來躲避凍雨。只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眉頭又微微蹙起。
“那山洞雖然可行,可路程也不近,要是……”
未等他把話說完,秦靈塵立馬出聲將其打斷。
“別這那的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既然那山洞可行,再耽擱下去,等凍雨下來,氣溫再降,我們連挪步的力氣都沒了。”
金戈見狀,也不再猶豫,隨即翻身上馬,扯了扯手中的韁繩,率先在頭領路。
獵幫幾人也迅速將身邊攜帶的諸多牲畜聚攏到一起,驅趕著跟上自家大哥的步伐。
然而,剛走出沒多遠,豆大的雨水便砸了下來,打在了眾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