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這頭白虎開路,林子裡的野物隨之跑開,瞬間安靜了許多。
眾人的速度也明顯輕快了幾分,馬蹄踏過積雪和枯枝敗葉發出細碎聲響。
走著走著,剛還豔陽高照的天空,頓時又暗了下來。
寒風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從山谷間呼嘯著刮來,瞬間穿透了眾人厚重的衣物,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隊伍中有人拉高了衣領,將臉埋得更深,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打量著四周迅速變得昏暗的環境。
馬蹄聲也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凍住,節奏慢了幾分,踏在積雪上的聲響愈發沉悶。
天空中的雲層越積越厚,沉甸甸地壓下來,剛才那點暖洋洋的陽光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鉛灰色。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溼冷的泥土和腐爛樹葉混合的氣息,預示著一場新的風雪或許正在醞釀。
最前方的金戈突然勒住了韁繩,抬頭望了眼那片翻滾的灰黑色雲層,臉色跟著有些陰沉。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整個隊伍都跟著停了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向他。
“這鬼天氣,怕是要降暴風雪!得找個背風的地方紮營。”
他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卻被寒風撕成碎片。
“要是繼續趕路,等雪下下來,容易迷失方向。”
話音未落,第一粒雪籽已經砸在了他的鹿皮帽上,發出細密的“嗒嗒”聲。
馬匹不安地噴著白汽,有匹棗紅馬突然揚起前蹄,差點撞上前頭的祁天。
穿著狍皮圍子的綽倫布庫急忙拽住韁繩,口中不斷安慰著身下的馬匹。
“籲~,籲~籲。”
祁天側身避開馬匹的踢蹬,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隊伍中每個人緊繃的臉。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籽,冰涼的觸感讓其打了個激靈,隨即沉聲應和著自家大哥:
“沒錯,再走就是找死!我記著前面不遠有個山坳,背風,還能擋雪。”
說著,他伸手指向東北方,那裡隱約可見一道灰濛濛的輪廓。
綽倫布庫好不容易安撫下棗紅馬,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用力拉了拉韁繩,讓馬匹靠得更攏些,然後朝隊伍後方吆喝了幾聲,示意大家跟緊,別掉隊。
其餘幾人立即行動起來,相互調整位置,原本有些散亂的隊伍瞬間聚成了一團。
起初,只是陣陣刺骨的涼風吹過,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小冰碴子,獵帽的護耳被吹得嘩啦響。
金戈皺了皺眉,以為只是尋常的山風。
東北山林的冬天,風就沒停過,不值得在意。
可下一秒,天就徹底暗了下來,不是傍晚的昏沉,是像被一塊大黑布猛地矇住,連頭頂的柞樹枝丫都看不清了。
“不好!是白毛風!”
一旁的秦靈塵心裡“咯噔”一下,猛地伸手拽住身邊一位還在好奇張望的警衛員。
話音剛落,狂風就像脫韁的野獸,從林子深處呼嘯而來,嗚嗚的吼聲震得樹枝亂顫,積雪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上噗噗作響。
剛才還零星飄著的小雪粒,瞬間變成了鵝毛大雪,密密麻麻地砸下來,視線一下子被拉得極近,三米外的樹都只剩模糊的影子。
風裹著雪,像無數根冰冷的鞭子,抽在臉上、手上,鑽過獸皮衣的縫隙,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發疼。
秦靈塵把那位警衛員往自己身後一擋,彎腰縮脖子,試圖伏下身子躲避。
可狂風哪裡躲得開,雪沫子鑽進喉嚨,又涼又嗆,嗆得人直咳嗽。
雪下得越來越急,越來越大,地上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剛踩出的腳印,眨眼就被填平。
林子裡的聲音只剩下風聲的嘶吼和積雪壓斷細枝的“咔啪”聲。
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獸的驚鳴,轉瞬就被狂風吞噬。
“下馬!串繩!”
金戈又嚎了一嗓子,聲音清晰地傳到眾人耳朵。
人群也不磨嘰,紛紛翻下馬背,迅速扯開隨身攜帶的長繩,將眾人牢牢串在一起。
就在一行人忙活之際,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冰冷的雪鑽進靴筒,凍得腳趾發麻。
狂風捲著雪,在林子裡亂撞,把地上的積雪捲成一個個雪柱,打著旋兒呼嘯而過,像是要把整片山林都掀翻。
頭頂的樹枝被積雪壓得彎下腰,時不時有一截被壓斷,“咔嚓”一聲砸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霧。
不過半袋煙的工夫,山林就變了模樣。
剛剛還清晰的樹影,全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風越來越猛,嘶吼聲越來越響,像是山林的咆哮,又像是無數野獸在暗處嘶吼,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金戈深吸一口涼氣,咬著牙,憑著記憶,拽著腰間的繩子,一點點往祁天所說的那處山坳挪去。
其他人緊隨其後,邊上的馬匹踏在積雪上的聲音不再是沉悶的“噗噗”聲,而是帶上了一種被壓實的“咯吱”感。
一行人的靴子深深陷入積雪,每一次抬腳都像被無形的手拽住,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眼看著那處山坳越來越近,只要翻過眼前這道梁就能到達。
金戈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腳下猛地一用力,整個人幾乎是“撲”上了那道山樑頂。
冰冷的雪粉瞬間灌進了他的衣領,順著脊背滑了下去,激得其渾身打了個寒顫。
身後的隊伍也跟著一陣騷動,有人踉蹌了一下,但腰間的繩索立刻傳來一股沉穩的拉力,穩住了身形。
金戈站在山樑上方,雙手用力拉扯著,待一個個全部登上山樑,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目光掃過人群,見每個人都是一臉疲憊,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堅韌。
只是風在這裡也變得更加狂暴,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呼嘯著從山坳方向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刮的臉上生疼。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望向不遠處的山坳。
那山坳被白雪覆蓋,像是一個白色的陷阱,卻又是他們此刻唯一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