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也果然如馮先生所說,沒過幾天,村裡便送來了大量的電線杆子。
村裡要通電的訊息也在一夜之間傳開。
孩子們得知村裡要通電的訊息後,興奮得像一群歡快的小鳥,在村子裡跑來跑去,將這個好訊息告訴每一個人。
大人們的臉上也洋溢著喜悅,紛紛聚在一起討論著通電之後的生活將會有哪些變化。
金戈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中也感慨萬千。
這份來自馮先生的善意,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讓整個村子都充滿了生機與希望。
第一批到來的一群人當中,領頭的是電業局兩個正式工,穿藏藍色勞動布工裝,胸前印著歪歪扭扭的 “農電” 二字。
肩上挎著磨得發亮的牛皮工具包,裡面鉗子、螺絲刀、試電筆、瓷瓶、保險絲擺得整整齊齊。
後面跟著公社電管站的農電員,本地人,說話一口大碴子味,穿件洗得發白的舊二棉襖,腰裡繫著麻繩。
“都讓讓,都讓讓,立杆子啦!”
生產隊長在前面喊,領著十幾個壯勞力,扛著木杆、拿著鎬頭鐵鍬,在指定位置挖坑。
電業局來的師傅不咋乾重活,只負責看線、量距離、教技術。
“坑再深點,一米二,淺了冬天一凍就歪。”
“線拉直,別磨樹皮,磨破了漏電!”
他們爬杆用腳釦、安全帶,噌噌幾下就上了杆,綁瓷瓶、架鋁線、接變壓器,動作麻利得很。
這些杆子都是木頭做的,表面塗有瀝青,防止腐朽與蟲蟻。
底下社員仰著脖子看,一個個嘖嘖稱奇:
“這玩意兒真神,一根線拉過來,屋裡就亮堂。”
隨著電線杆子的陸續豎起,電工師傅們也開始熟練地整理線路、安裝電錶,每一項工作都做得一絲不苟。
孩子們好奇地圍在一旁,眼睛緊緊盯著電工們的一舉一動,時不時還會提出一些天真的問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全村正式通電了。
當第一盞燈亮起的那一刻,整個村子都被照亮了,歡呼聲和掌聲響徹雲霄。
然而,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就在全村通電後的第二天下午,村裡再次迎來一群陌生人。
這次來的是一群一身草綠色郵電制服,斜挎綠色帆布包,上面印著 “人民郵電”的字樣。
這一身裝扮鄉親們都很熟悉,是郵電所的人,每次村裡有誰的信件或者電報啥的,都是他們給送來。
但現在,他們卻不是來送信的。一個個手裡拿著電話線、接線鉗、磁石電話機,顯然另有目的。
只見他們不跟農電業的人搶道,只順著路邊、牆根架線,杆子大多跟電線槓合用。
“先給金戈同志家裡裝一部,這事上面特意交代的。”
領頭的郵電師傅說話穩當,手也巧,剝開線皮,一對一對接好,纏上黑膠布,再把一部黑沉沉、沉甸甸的磁石電話機釘在禿頭山大廚房的外牆上。
“搖這兒,搖幾圈再說話,喊‘總機’,讓她給你接縣城供銷社。”
師傅手把手教過來湊熱鬧的金仁誠,教一遍就會。
金仁誠握著搖把,手都有點抖:
“這就…… 能跟縣裡說話了?”
“能。” 郵電師傅點頭,“以後上邊有啥指示,一個電話就到,不用再跑斷腿。”
旁邊圍著的社員不敢亂碰,只遠遠瞅著那部黑電話,像看甚麼稀罕物件。
孩子們更是不敢出聲,生怕一碰,那裡面就傳出人的聲音。
“那咋不給我們大隊部也安一個這玩意?這樣以後公社有事,那不就方便多了。”
金仁誠瞪著一雙大眼,不解的詢問起來。
師傅瞥了他兩眼,嘴角露出一絲輕蔑。
“你當這是啥玩意?這是上面特批的,你們公社都沒有這玩意,大隊部還想裝這個?”
金仁誠聽了師傅的話,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他低下頭,心裡既有些失落,又對這部神秘的電話機充滿了好奇。
社員們見狀,紛紛小聲議論起來,有的說這電話機確實是個稀罕物,不是隨便能裝的。
有的則感慨,要是大隊部也能有一部,那該多方便啊。
金仁誠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對師傅說:
“師傅,我明白了。雖然我們大隊部現在不能裝,但我會讓金戈好好看著這部電話,保證它不出任何問題。”
師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
“這就對了,我告訴你哈,這電話可是連線上下級的重要紐帶,可不能出半點差錯。”
說完,師傅收拾好工具,走進廚房坐在一張長凳上歇腳。
金仁誠見狀,立馬招呼祁天幾人給端上熱水、烤土豆、大碴粥。
這些都不要錢,也不算工分,就是鄉下待客的規矩。
師傅們也不客氣,啃著土豆,跟社員嘮嗑:
“你們這是啥地方?為啥上面非要在這兒給安一部電話?”
邊上的金仁誠只顧著盯著眼前的電話,卻沒有立即回話。
大個子聞言,對著安裝電話的師傅冷眼輕哼了一句。
“這是國家機密,沒事別瞎打聽。”
安裝電話的師傅被大個子的話噎了一下,嘴裡嚼著的土豆都頓了頓。
他看了眼板著臉的大個子,又瞅了瞅周圍社員們略顯尷尬的神情,嘿嘿笑了兩聲,擺擺手道:
“得嘞,我不問了,不問了。就是隨口一說,這土豆烤得真香,火候正好。”
坐在旁邊的另一位年輕些的師傅接話道:
“大兄弟你這警惕性夠高的啊。不過也是,這種事兒咱老百姓不懂,聽指揮就對了。”
這時,一個蹲在門檻上吸旱菸的老村民磕了磕菸袋鍋子,慢悠悠地說著:
“要說為啥在這安,估計跟這兒的主人有關。你們說的金戈可是四九城裡當大官的,咱村每年都有省城的領導過來看望,你說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安裝師傅們聽了這話,神情一怔,頓時收斂嬉笑的神色,不敢再隨便出聲。
領頭的年長師傅回過神來,忙不迭的催促著。
“都愣著幹啥?趕緊吃,吃完還有其他活要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