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領頭師傅的話,紛紛低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一時間,只有咀嚼聲和碗筷輕碰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剛才還熱絡的氣氛,此刻變得有些沉悶。
年輕些的師傅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道:
“看來這事兒真不簡單,連老輩兒都這麼說,指定是有啥咱們不知道的門道。”
旁邊那人點點頭,沒敢接話,只是用眼角餘光偷偷瞥向依舊板著臉的大個子。
要知道,這年月的電話安裝可不像後世那樣普及。
正如那位郵電所的師傅所言,就連公社大隊裡都沒有一臺電話的指標,更何況是普通人家。
金戈這裡之所以特殊,一方面來自港島方面,金家二伯與國家合作帶來的政策。另一方面也有秦靈塵這位退休老首長的緣故。
領頭的年長師傅見眾人吃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行了,歇得也差不多了,大夥兒麻溜點,把傢伙什都收拾好,檢查一遍,別落下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率先起身,開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包。
其他安裝師傅見狀,也紛紛動作起來,有的收拾碗筷,有的檢查裝置。
剛才那場因“金戈”而起的小插曲,似乎就這樣被暫時壓了下去。
但每個人心裡,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一點疑惑和好奇。
這邊安裝師傅們剛離開,金戈也隨之返回了禿頭山。
看著一圈的小人兒正圍著那臺新裝的電話,眼神裡滿是好奇與興奮。
就在其準備出聲叮囑孩子們注意時,村裡的大喇叭卻響了起來。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
這是村裡第一次響起《歌唱祖國》的旋律,嘹亮的歌聲迴盪在村莊上空。
孩子們聽到這熟悉的旋律,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的跟著哼唱起來,有的好奇地望向大喇叭的方向。
村裡的老人們也一個個走出屋子,傾聽著這悅耳的樂曲,眼神中滿是感慨。
他們經歷過艱苦的歲月,此刻聽著這充滿希望的歌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幾個年輕人站在自家門口,相視一笑,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節拍。
他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首歌,更是對祖國深深的熱愛與祝福,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嚮往。
一曲終了,接著又是一曲。
“東方紅,太陽昇,中國出了個……”
熟悉的旋律再次響起,這一次,連林子裡的老松樹彷彿都跟著輕輕搖曳。
幾個剛放學揹著書包的孩子,原本正討論著課堂上的趣事,此時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加入到哼唱的隊伍中。
老人們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人忍不住輕聲跟隨著歌詞,回憶著過往的崢嶸歲月。
一位白髮蒼蒼的大爺,眼中閃爍著淚光。
他拍了拍身旁同樣年邁的老夥計的肩膀,說道:
“聽啊,這歌兒多帶勁,咱們當年盼的就是這樣的好日子,現在真的來了。”
老夥計點點頭,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小聲回應著。
“是啊,這日子越過越紅火,咱老百姓也越來越有盼頭了。”
年輕人則顯得更加興奮,相互交流著眼神,彷彿在這熟悉的旋律中找到了共同的語言。
隨著一曲又一曲的經典旋律在大喇叭裡播放,整個村莊沉浸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之中。
就這樣,往後的日子裡,無論天剛矇矇亮,或中午、傍晚,喇叭一響,準是這幾首歌作為開場固定曲。
音樂播完,大隊部門口的大喇叭隨即傳來金仁誠的聲音。
“喂~喂~,全體社員注意,明天一早,二道溝集合,地裡的苞米熟了,再不趕緊收,怕是要下雪。”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透著一股緊張與驚喜。
其中有著些許雜音,時不時的還會出現“刺啦,刺啦”的聲響。
一句話重複兩三遍,怕鄉親們聽不清。
可鄉親們卻聽的很認真,這還是大夥兒頭一次聽見廣播響起生產任務,一個個都覺著新奇。
“隊長,你說完了沒?說完讓我說兩句。”
黃中河的聲音驟然從大喇叭中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急啥?我這還沒過完癮呢!”金仁誠的話音剛落,黃中河就迫不及待接過話頭。
“鄉親們,聽好了!明天除了收苞米,咱還得把村西頭那片紅薯地給拾掇出來。去年那場雪,愣是把不少紅薯凍爛在地裡,今年可不能再犯這錯誤。大夥兒都機靈點,多帶幾把鋤頭,爭取一天之內把活兒幹利索。”
“哎哎哎,”金仁誠有些惱怒的聲音傳入村民的耳朵,“你小子搶我話筒幹啥?是不是找揍?”
“你看你,我這不就是說了兩句嗎?你咋還跟我急眼了?再說了,這廣播可是農電局的同志幫忙安裝的,我稀罕稀罕能咋滴?”
“你說咋滴?這玩意我還沒稀罕夠呢,你說你跟我搶啥?”
二人的對話,清晰的透過大喇叭,傳遍了全村。
“你倆能不能消停點?”
一個略顯沙啞卻透著威嚴的聲音突然插入,是金家大伯金保親。
他慢悠悠地走到廣播室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杆用了多年的旱菸袋。
“這大喇叭是給大夥兒傳訊息的,不是讓你們倆鬥嘴的。”
金仁誠和黃中河頓時像被扎破的氣球,聲音都低了下去。
金家大伯清了清嗓子,扯過話筒繼續說道:
“張老三家的牛犢子昨天跑丟了,誰看見的話趕緊說一聲。還有大褲襠家的雞,這兩天總往山裡跑,估計是下蛋去了,大家留意著點,別讓黃鼠狼叼了去。”
“對了,”金保親頓了頓,語氣忽然溫和了些。
“老楊,楊木匠,你家來且了,趕緊回家做飯。”
這話一出,原本安靜聽著廣播內容的鄉親們,頓時樂出聲來。
笑聲在曬穀場上盪開,幾個後生笑得直拍大腿,連蹲在牆根抽旱菸的老漢都嗆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