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聽了大個子的話語,忍不住多瞧了他兩眼。前後兩世的相處,他幾乎沒有見過大個子有這樣的神態,可想而知現在的斯塔西婭在其心中的地位。
以前不管是在林間狩獵,還是跟隨自己在外闖蕩,無論多麼艱難,他都是一副樂天派的模樣。可今日這樣的場景,卻讓金戈心中泛起一絲別樣的波瀾。
“走,咱哥倆再去林子裡轉轉,透透氣。”他拍了拍大個子的肩膀,試圖驅散這略顯沉重的氛圍。
大個子聞言,隨即踩滅地上的菸頭,二人一前一後朝著後山那片熟悉的林子走去。
腳下踩著已經所剩無幾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金戈在前面熟練地撥開擋路的樹枝,時不時回頭看看他,只見其眼神有些空洞,機械地跟著步伐。
以往,大個子總會興奮地指著遠處可能出現的獵物蹤跡,或是分享一些打獵的小竅門,而此刻,他卻像被抽走了靈魂一般。
“還記得那次咱們在凍河上解救狍群嗎?你小子當初就跟個愣頭青似的,直接掉入冰河當中,還死死抱著那隻白狍不願撒手。”金戈笑著回憶往昔,希望能喚起他往日的活力。
大個子微微抬了抬頭,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那時候也沒想那麼多,就覺著白狍稀罕,跑了太可惜了。”
金戈無聲的點了點頭,眼神卻不曾離開的注視著,“兄弟,我知道這事兒讓你心裡不好受,現在事情還沒個結果,可不能就這死氣沉沉的。”
大個子揉搓了兩下臉頰,目光與其對視一眼,愁眉不展的回應著,“大哥,我懂你的意思,我就是心疼斯塔西婭,她這些年為了能考上大學,經常看書看到半夜,我真怕……”
話未說完,就被金戈抬手打斷,“怕啥?就算這次考不上,不還有下次嗎?要是上面真拿你媳婦的身份卡脖子,那就去港島,那邊大學二伯他們肯定有路子,想上哪個上哪個。”
這話一出,大個子的眼神頓時閃過一道亮光,但那亮光轉瞬即逝,又黯淡了下去,“大哥,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斯塔西婭她……她性子倔,這次要是真沒考上,對她打擊肯定特別大。”
金戈聽著,卻直晃腦袋,“斯塔西婭可不是那種容易被打到的女同志,當初她剛認識我們的時候,就敢跟著我們來這裡,那股子勇氣和韌勁兒,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瞅了瞅眼前的大個子,“倒是你,得相信斯塔西婭。咱們這路啊,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哪有一帆風順的?這次要是真有點波折,那也是老天爺在考驗咱們。”
大個子聽著自家大哥的言語,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了些許變化,“大哥,你說得對,是我鑽牛角尖了。管他去呢,不行就去找小六子,正好可以有個伴。”
金戈見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就對了嘛!沒有過不去的坎,別弄得跟啥樣似的。耐心再等一段時間,把這事兒跟她好好聊聊,說不定她心裡頭也有自己的打算呢。”
大個子點了點頭,心裡頭那塊大石頭彷彿輕了許多。
只是這一等就是半個月,直到王川和蘇小小以及周美琴三人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東北,前往四九城上學,終於再次等來了曾玉林。
這次的到來,斯塔西婭的事情也終於有了結果。
經過上面的確認,對於像她這種情況的考生,只要不是涉及一些機密軍工專業,一律不影響考生上大學。
當大個子接過曾玉林遞來的錄取通知書,手指微微顫抖著撫過通知書上“錄取”二字的燙金字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真的……沒問題了?”
曾玉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肯定的回應道,“千真萬確。通知書是剛下來的,我第一時間就給你們送過來了。”
大個子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大哥!”他快步走到自家大哥面前,臉上是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通知書來了!斯塔西婭能去省城上大學了!”
一旁的王川、蘇小小和周美琴也圍了過來,得知訊息後紛紛向大個子表示祝賀。
王川笑著捶了他一下,“這下好了,大夥兒這下都考上大學,沒有一個掉隊的。”
“是啊,”周美琴也笑著說,“等到了省城,斯塔西婭她們互相也有個照應。”
蘇小小用力點頭,眼睛裡閃著光,為這來之不易的錄取通知書感到興奮。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只是這高興沒多久,邊上的金戈開始出聲催促道,“行了,時間不早了,舅媽,你們快點拿行李吧,別讓外面的同志等著了。”
這話一出,原本嬉戲的場景隨之變得沉默起來。
蘇小小淚眼婆娑的望著眾人,目光中帶著深深的不捨。“大哥,你們在家都要好好的,等我和王川放假了就回來。”
王川則站在一旁,右手死死拉著爺爺的手不放,他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低啞的囑咐著,“爺爺,等我暑假回來,給你帶四九城最甜的桂花糕。”
王乾澤佈滿皺紋的手輕輕覆在其手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粗糙的面板傳過來,像小時候哄他睡覺時拍背的節奏。
老人眼角泛起水光,卻笑著點頭,“好,爺爺等著,等你帶著桂花糕,還有滿肚子的學問,一起給我講大學裡的新鮮事兒。”
王妍抹了把眼角,從布兜裡掏出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塞到蘇小小手裡,“這是你大哥給你們準備的生活費,好好拿著,在火車上小心點,別讓小偷給偷了。”
蘇小小看著手中的東西,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哽咽的拒絕道,“妍兒姐,我們去上大學又不花錢,生活費國家都給,這個用不上,你還是拿回去吧。”
說著,伸手給推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