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無事。
第二步,三人身體同時一震。
他們眼中浮現出幻象,那是宿命石碑在讀取他們過往的命運軌跡,並進行某種“審判”。
左側龍人戰士忽然大笑,手舞足蹈,如同瘋魔。
他周身龍鱗片片豎起,赤紅能量不受控制地爆發,竟開始攻擊身旁同伴。
中間那名戰士則發出淒厲慘叫,七竅同時湧出鮮血。他跪倒在地,雙手抱頭,彷彿在承受無法想象的痛苦。
只有右側那名戰士,雖然臉色蒼白,渾身顫抖,但還保持著清醒。他艱難地向前又走了三步,然後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來,摔出力場範圍。
三人,一瘋一死一重傷。
全場寂靜。
那瘋掉的龍人戰士還在力場中亂舞,但動作越來越慢,最終僵立不動。
他的身軀開始乾枯、風化,十幾息後,化作一捧灰燼。
望舒站在神族陣前,看了林昊一眼,起身走向石碑。
素白身影踏入力場百丈範圍。
同樣有幻象浮現。
但望舒步伐未停。
她眼中倒映著萬千光影,卻始終清澈。
那些過往的命運軌跡,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抉擇與因果,在她面前一一展開,卻無法動搖她的心神。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她走到距離石碑五十丈處,停下。
不是不能繼續,而是主動止步。
石碑表面,一道金色光痕脫離碑體,飄落而下,融入望舒眉心。
她身軀微微一震,氣息有了細微的提升,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那是命運饋贈。
透過初步審判者,可獲得一絲對自身命運的洞察。
望舒轉身走出力場,回到帝俊神系營地。
整個過程從容不迫。
看到望舒不但沒事,反而還得到福緣,其它族人一下就激動了。
接下來,不少人上前。
但絕大部分都是死亡。
一下子,現場又冷了下來。
“該我們了。”林昊起身。
眾人神色凝重。
連月神望舒都只走到五十丈,他們能走多遠?
“跟緊我。”林昊只說了一句。
他邁步走向石碑。
龍葦音、趙小伶等人緊隨其後。
踏入百丈力場的瞬間。
幻象降臨。
每個人眼前都浮現出不同的景象。
那是宿命石碑在挖掘他們生命中最深刻的記憶,最難以面對的選擇,最無法釋懷的遺憾。
龍葦音看到了龍家人在漠北極寒之地,一個個死去的情景。
每個人都在幻象中掙扎。
除了林昊。
他識海中,補天之樹輕輕搖曳。
樹身散發出的朦朧清輝,如同一層最堅韌的屏障,將一切外來意志隔絕在外。
那些試圖侵入他識海的命運幻象,在觸碰到清輝的瞬間,如冰雪消融。
不僅如此。
補天之樹的根系悄然延伸,與石碑的力場產生某種共鳴。
這共鳴如同漣漪擴散,籠罩了林昊身後三尺範圍。
三尺之內,幻象退散。
龍葦音等人只覺壓力一輕,眼前的幻象驟然模糊、淡化,雖然還未完全消失,但已無法撼動心神。
她們驚訝地看向林昊的背影。
林昊步伐平穩。
一步,兩步,十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堅定。
三十丈,五十丈,七十丈。
周圍勢力都屏住呼吸。
帝俊神系的金光微微波動。
燭龍營地的煞氣翻騰。雷澤部與巨人族陣營傳來低聲議論。
九十丈。
林昊停下。
不是不能繼續,而是石碑的力場在這裡達到頂峰。再往前,就需要真正接受“宿命審判”的核心考驗——那需要耗費大量時間與心神。
現在不是時候。
他轉身。
團隊全員,安然站在他身後三尺範圍內。
沒有一人發瘋,沒有一人受傷。
“走。”
林昊帶著團隊退出力場。
直到回到矮坡營地,依舊有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他們。
林昊無視這些目光,盤膝坐下。
他在消化剛才在力場中的感悟。
補天之樹與石碑的共鳴,讓他對因果道則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入夜。
葬神平原的氣溫驟降。
風中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哭泣聲,那是上古戰死者的殘念在遊蕩。
林昊獨自走向石碑。
他沒有進入百丈力場,而是在邊緣盤膝坐下。
距離石碑九十九丈。
這是他能承受的極限距離,再近,就必須面對完整的宿命審判。
他伸出右手,虛空按向石碑方向。
時間道則流轉。
他想嘗試,在不接觸石碑的情況下,窺探命運長河的一角。
時間之力如同絲線,延伸向石碑。
石碑表面,那些流動的光痕微微一滯。
林昊的“視野”變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單一的石碑,而是無數條奔騰的河流。每一條河流都由億萬個光點組成,每個光點都是一個生命的軌跡。
河流交織成網,覆蓋無盡時空。
這就是命運長河的投影。
林昊在這些河流中尋找。
尋找那兩個熟悉的光點——嶽大鵬,寧遠思。
尋找的過程極其艱難。
命運長河浩瀚無垠,每一條支流都蘊含無窮變數。
即便有時間道則指引,也如同大海撈針。
三個時辰過去。
林昊額頭滲出冷汗,神識消耗巨大。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
一點微弱的感應。
在長河的一條細小支流末端,有兩個幾乎熄滅的光點。
它們的光芒黯淡到極致,與周圍璀璨的光點形成鮮明對比。而且,這兩個光點的軌跡,在某個節點突兀中斷,像是被人強行剪斷。
找到了。
林昊心神沉入那點感應。
時間道則全力催動。
他要回溯,要看清楚嶽大鵬和寧遠思隕落前的完整因果。
眼前景象飛速倒流。
在地下,面對無數的灰衣神使,金衣神使。
“不能讓他們動老闆的試煉光柱!”
“我們死也不能退,爭得一秒也是一秒!”嶽大鵬怒吼。
“小么,你有沒有一種歌聲,可以像先前那個金衣使神一樣,可以自身燃燒法則,增強能力的?”
小么微低著的頭,猛地一抬。
她輕輕嘆了一句,“會死人的!”
“你以為我們還能活嗎?別耽誤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毀壞試煉光柱,知道嗎?”嶽大鵬急道。
小么看向洛水瑤。
洛水瑤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小么帶著幾分哭腔,但猛然間,又露出幾分決絕,“這是我魅魔族最古老的禁忌秘語——「獻祭」”
“以我殘軀…化為祭品…”
“請賜我…斬破絕望之光……”
一道悲壯而玄奧的歌聲響起。
歌聲響起的剎那。
嶽大鵬等人,似乎靈魂中忽然多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好樣的,小么!”
“燃我靈魂,願為祭品!”嶽大鵬一聲怒喝。
剎那之間,他原本魁梧的身軀猛然間,枯槁下去。
但是,同時,他的周身盛放光芒。
一股恐怖的氣息爆發出來。
他竟是毫不猶豫直接燃燒法則之力。
一名灰衣神使見狀眉頭一皺,就向嶽大鵬方向衝來。
“來得好!”
嶽大鵬右手虛握,原來掉到遠處的巨盾,呼的一下,凌空飛過來。
拿到盾牌,他幾步前奔,迎向那灰衣神使。
拿著巨盾,也不作防守,直接砸向對方。
轟隆!
嶽大鵬退了幾步。
但那灰衣神使直接被砸飛出去。
“帶勁!”
最後,兩人化為枯骨!
……
畫面終結。
林昊收回時間道則。
他睜開眼睛,眼底深處有血色閃過。
因果清晰了。
他抬頭看向石碑。
碑面上,嶽大鵬和寧遠思那兩條几乎熄滅的命運軌跡,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微微亮起了一絲。
那是希望。
只要因果未徹底斷絕,就有逆轉的可能。
但需要代價。
巨大的代價。
林昊起身,回到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