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像投影沒有言語。
她只是靜靜看著林昊,目光中蘊含的情緒複雜難明。
有欣慰,有期待,有悲憫,還有一絲極深的疲憊。
然後,她抬起右手,指向林昊。
指尖,一點金光綻放。
無數畫面、聲音、感悟,如同洪流般湧入林昊識海。
那是西王母當年在此地留下的一些模糊零星的片斷:
不周山崩的真相。
界石的真正用途。
虛界入侵的完整過程。
……
資訊傳遞持續了十息。
似乎能量終於用完,玉像投影徹底消散。
大廳重歸寂靜。
但林昊的識海中,資訊仍在翻騰。
他需要時間消化。
然而,就在玉像投影消散的位置,空氣中,出現了一些“東西”。
金色的線。
細如髮絲,半透明,在空中緩緩飄浮、延伸、交織。
它們沒有實體,不散發能量波動,尋常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但林昊看到了。
在時間道則與剛剛接收的西王母資訊雙重作用下,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這些線。
因果線。
其中一根線,從剛才持槍傀儡倒地的位置延伸而出,另一端沒入虛空,不知去向。
林昊下意識地伸出手,觸碰那根線。
指尖接觸的瞬間。
眼前景象驟變。
他看到了一個古樸的鍛造工坊。
一名赤膊巨漢正在捶打一塊神金。
巨漢滿臉虯髯,眼神專注,每一錘都蘊含著獨特的韻律。
他正在鑄造的,正是那具持槍傀儡的核心骨架。
畫面流轉。
巨漢完成了傀儡,將它交付給一名背生雙翼的神將。
神將拍了拍巨漢的肩膀,遞過一壺酒。兩人大笑對飲。
那是戰友之情。
畫面再轉。
不周山崩,巨漢手持戰錘與各種魔物死戰。
最終被無數的魔物圍攻,力竭而亡。
畫面結束。
林昊收回手指。
那根因果線輕輕顫動,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情緒波動。
林昊沉默。
他也看向團隊成員。
龍葦音身上,有數根金線與自己相連。最粗的一根,代表著“追隨與信任”。
趙小伶身上也有。
每個人,每件事,甚至這大廳中的每一塊磚石,都連著無數因果線。
世界,在他眼中變得不同了。
但他還無法主動操控這些線。
只能“看”。
只能被動接收一些強烈因果殘留的資訊。
“這就是因果道則的入門……”林昊喃喃自語。
他有一種預感。
當他能真正操控因果線時,世界將在他面前再無秘密。
復活嶽大鵬和寧遠思,也將從理論可能,變成可執行的計劃。
“林昊?”龍葦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林昊抬頭。
大廳入口處,甬道方向,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但腳步聲在距離大廳入口十丈處停下了。
林昊眼神微凝,神識謹慎延伸。
甬道中站著七道身影。
不是預想中的雷神後裔或巨人族,也不是黑袍團。
是七個身著暗青色皮甲、臉上塗著油彩、揹負弓箭的戰士。
他們體型修長,耳朵略尖,瞳孔呈琥珀色,周身散發著與自然融合的氣息。
“我們是山靈族,上古時期守護不周山外圍的種族之一。”
為首的山靈族戰士向前一步。
他看起來是中年模樣,臉上油彩構成一隻飛鳥圖案。他沒有拔箭,而是右手撫胸,行了一個古老的禮節。
“外來的旅人。”他的聲音沙啞,“我們觀察你們三天了。從血湖傳送陣,到神戰迴音谷,再到這座西王母行宮。”
林昊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你們身上,有鳳紋道則的氣息,有補天一脈的傳承。”
山靈戰士繼續道,“這與我們族中預言相符,當持有四鳳紋的補天者再現不周山,宿命石碑將再次開啟。”
宿命石碑。
林昊想起西王母傳遞的資訊中,提到過這個地點。
那是記錄萬族命運軌跡的太古奇物,也是參悟因果道則的關鍵所在。
“石碑在哪裡?”林昊直接問道。
“北方三千里,葬神平原中心。”山靈戰士道,“但那裡現在很熱鬧,帝俊神系、燭龍殘部、雷澤部、巨人族、還有幾支來歷不明的黑袍隊伍,都已抵達。”
“你們想得到甚麼?”林昊問得更直接。
山靈戰士沉默片刻。
“我們只求一事,若你在石碑有所得,請幫我們看看,山靈族的命運是否還有延續的可能。”
他的聲音帶著深切的疲憊,“我們已守護這片廢墟太久,久到快要忘記天空的顏色。”
說完,他取出一枚骨片,拋向林昊。
骨片上刻著簡略的地圖,標註了前往葬神平原的安全路徑,以及幾處需要避開的絕地。
“這是誠意。”山靈戰士轉身,“我們會繼續在暗處觀察。希望你們……不要像帝俊那樣。”
七道身影如霧氣般消散在甬道中。
來得突然,去得乾脆。
林昊接住骨片,神識掃描,確認沒有陷阱。
“可信嗎?”龍葦音問。
“半真半假。”林昊將骨片遞給洛水瑤分析。
“他們確實想要我們幫忙看清族群命運,但也在利用我們試探石碑,不過……路徑是真的。”
洛水瑤快速比對手中已有的地圖資料:“骨片標註的三條路徑,與我們之前分析的最優路線有七成重合。剩下三成差異處,都是我們標記的高風險區。”
“那就是想借刀殺人?”錢睿琪冷笑。
“更可能是他們自己去過,知道那些地方的危險。”白淺分析,“山靈族世代居住不周山廢墟,對地形的瞭解遠超我們。”
林昊做出決定:“先按他們的路徑走。”
“是。”
團隊沒有在神殿多做停留。
西王母留下的資訊需要時間消化,但現在不是時候。
三日後。
穿越數片時間亂流區,避開兩處法則風暴眼,團隊抵達葬神平原邊緣。
平原一望無際,地面呈暗褐色,像是浸透了無數鮮血後乾涸的顏色。
平原上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蒼白骨骸半埋在土中。
而在平原中央,矗立著一座石碑。
千丈高,百丈寬,通體灰白色,材質非石非玉。
即使隔著數十里,依舊能感受到那股蒼茫、古老、彷彿承載著萬古命運的重量。
石碑表面,並非光滑。
有東西在流動。
像是億萬條極細的光痕,如同活物般在碑面上蜿蜒、交織、分離、匯聚。
每一條光痕顏色都不同,亮度也各異。
有些光痕璀璨如金,有些黯淡如灰,有些漆黑如墨。
那是命運軌跡的具象化。
是萬族生靈從誕生到終結,留在天地間的印記。
此刻,石碑周圍百里範圍內,已駐紮著超過十支隊伍。
東側,帝俊神系的金色營帳最為醒目,籠罩在柔和卻威嚴的光暈中。
營帳前,十二名金甲神衛肅立,氣息沉凝如山。
西側,燭龍殘部的營地煞氣沖天,個個氣息兇戾,顯然都是精銳。
燭龍神主並未現身,營地中央的帳篷有強大的禁制隔絕探查。
南側,雷神後裔與巨人族居然聯合紮營。
兩方各佔一半,中間留出通道。雷光與厚重的土系能量交織,形成獨特的防禦陣型。
而在這些明處的勢力之外,林昊感知到了至少三處隱晦的波動。
“好大的陣仗。”龍葦音握緊長槍。
“都是為了石碑而來。”林昊目光掃過全場,“但石碑不是那麼好接近的。”
他看到了。
在石碑周圍百丈處,有一圈無形的力場。
力場邊緣,地面上倒伏著七八具屍體。
有的七竅流血,有的身軀幹枯如柴,有的甚至直接化為了飛灰。
都是試圖強行靠近石碑,被反噬致死的。
“先找地方紮營。”林昊選擇了一處距離石碑約五里的矮坡。
第二天。
林昊與眾人走到石碑前。
離石碑還有一段距離,但一股資訊就湧入每一個人的腦海。
石碑測試。
經過石碑,或得機緣,或得死亡!
最先上前的,是龍人族的三名戰士。
其它人也不跟他們爭搶。
三人大步走向石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
龍人戰士在距離石碑百丈處停下。
那裡是無形力場的邊緣。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