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堅聲音嘶啞,卻字字如刀,“此等紅毛夷人,遠渡重洋而來,口稱‘征服’、‘發現’,其心可誅!絕非善類!納爾遜之輩,尚知禮儀,此人言語之間,盡是將我大漢疆土視作可‘發現’、可‘估算’之物!其傲慢與貪婪,猶在納爾遜之上!與其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引狼入室!今日他助你,焉知明日不會效仿陳烈,反客為主,將我大漢山河,視作他那‘新大陸’一般吞併?!”
孫堅到底是江東猛虎,雖敗,血性猶存,對異族入侵者有著本能的警惕和敵意。他看得更遠,想到的是整個華夏文明的危亡。
然而,他這番肺腑之言,落在急於抓住救命稻草的劉表耳中,卻成了不識時務的迂腐和阻撓!
劉表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卻已換上了一副混雜著不屑、惱怒與“你懂甚麼”的複雜表情。
“文臺!都甚麼時候了!還抱著你那套華夷之辨不放?!” 劉表聲音尖利,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譏誚,“成王敗寇!只要能奪回基業,滅了陳烈那賊子,藉助外力又有何不可?!當年我能坐穩荊州,靠的難道僅僅是漢室宗親的名頭嗎?不!是靠蒯、蔡、龐、黃這些荊襄大族的支援!是靠聯姻,是靠利益交換!與世家大族合作,和與這位哥倫布大人合作,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換了個更有力的‘外援’罷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語氣也強硬起來:“如今我等已是山窮水盡,若無外力介入,只有死路一條!這位哥倫布大人兵強馬壯,船堅炮利,正是對抗陳烈的絕佳助力!你孫文臺自詡英雄,不願屈身事‘夷’,那你自便!休要阻我求生復業之路!”
“你……!” 孫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表,又是一口淤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壓下。他看著劉表那副為了權勢可以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引入可能更危險外敵的嘴臉,心中最後一點同病相憐的戰友之情也徹底消散,只剩下無盡的失望和冰寒。
他環顧四周,自己身邊只剩下不足三百的江東子弟兵,個個帶傷,面露疲色,但看向他的眼神依舊帶著信任。周瑜面色凝重,對他微微搖頭,顯然也認為哥倫布不可信。
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與其在此與劉表這昏聵之徒爭執,不如另尋生路!
孫堅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和悲憤,挺直了脊樑,對劉表,也是對哥倫布,冷冷說道:
“劉景升,你既要行此引狼入室、辱沒祖宗之事,我孫文臺無話可說!自此,你我分道揚鑣,各安天命!”
他轉向自己的殘部,聲音雖弱,卻帶著決絕:“江東兒郎!隨我走!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我們去夷州!那裡遠離中原是非,又有大海阻隔,足可以休養生息,再圖將來!”
“諾!”
周瑜及眾江東子弟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