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湊到文才耳邊,小聲說道:“師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晚我看到的那人,跟地上躺著的是同一個人。”
文才一開始還沒聽明白:“哪個人?”
阿海提醒道:“就是在紙人堆裡看我的人,那張臉我記得很清楚。
而且,你注意到沒有,那些擋客一共六個人,我看到的紙人,剛好也有六個!”
文才這下明白了:“我知道了,紙人是他們的替身,結果有一個沒點著,那人就被邪祟抓去了。”
阿海贊同道:“很有可能!”
這時他們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兩位法師,我給你們送早飯來了。”
文才兩人回頭一看,是昨晚那個滿臉雀斑的丫鬟。她手裡提著食盒,正在小路上站著。
文才對她揮揮手:“好,我們馬上就回去。”
丫鬟的喊聲被那邊的人聽到了,王管家似乎現在才注意到文才兩人,快步朝他們走來。
“兩位稍等,我有事要跟你們說。”
文才一副大喇喇的樣子:“甚麼事啊?可別耽誤我們吃早飯!”
王管家對他們的態度,要比對那些擋客,客氣許多。
“師父放心,進了錢府不會讓你們餓肚子,等你們吃過早飯,跟小梅去前廳找我。”
他對那個丫鬟道:“你在這裡伺候兩位師父吃飯,記得帶他們去前廳。”
丫鬟小梅連忙答應。
文才兩人回到屋裡,小梅把昨晚的碗筷收拾了,又把早飯給他們放好。
端端正正的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吃飯。
阿海本來還有些話,要跟文才說,可是有她在,就不方便說了。
只能先從她那裡,打聽一下錢府的情況。
小梅的說法,跟王管家差不多,她說錢家的祖上出過大官,在這一帶是絕對的大戶人家。
這個錢老爺是個樂善好施的人,只是比較傳統,也就是重男輕女。
大少奶奶的頭胎是個女孩,結果被他按在水桶裡淹死了。
說是甚麼,要嚇跑來錢家投胎的女孩,這樣好生兒子。
大少奶奶又驚又怕,精神受了刺激,有天夜裡掉到湖裡,也被淹死了。
大少爺跟她感情很好,就因為這件事一直不想再娶。
可是不娶老婆怎麼傳宗接代,錢老爺就逼著他娶了一個,結果大少爺對這個夫人十分冷淡。
這夫人是個剛烈的女子,受不了這個氣,成親還不到一個月,就跳到湖裡淹死了。
文才都聽傻了,耳邊全是撲通撲通的落水聲。
“這裡面淹死了那麼多人?”
阿海也不禁咋舌:“就這還叫樂善好施?你們跟這裡下餃子呢?一個一個的……”
小梅走到門口,朝外看了看,又回到座位上,小聲說道:
“我聽其他人說,大少爺是個留過洋的人,可有文化了。
他對老爺的行為非常不滿,可是沒辦法,在老爺眼裡,傳宗接代是頭等大事!
後來,大少爺連門都不許出,就這樣不得病才怪呢!”
阿海點點頭:“原來這大少爺的病,是這麼來的,看樣子跟邪祟關係不大。”
文才問道:“那二少爺是怎麼回事?也是因為這種事生病嗎?”
小梅搖搖頭:“那倒不是,二少爺很聽老爺的話,讓他幹甚麼就幹甚麼。
二少奶奶的肚子都很大了,我聽廚房的阿婆說,不幾天就要生娃娃了呢。”
文才和阿海對視一眼,心裡都在為二少奶奶肚子裡的孩子捏把汗。
就錢老爺這不正常的傢伙,如果是女孩可就慘了。
阿海沉吟道:“這樣看來,大少爺的這兩任夫人,都有可能變厲鬼啊。”
文才眉頭緊皺,臉上的褶子更多了:“這件事不好辦了啊,怪不得要找師父來。”
兩人匆匆吃完飯,跟著小梅去見王管家,想看他有甚麼安排。
王管家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他們來了,起身道:“兩位可吃好了?”
阿海道:“吃好了,貴府的飯菜很好。”
“那就好,兩位請跟我來,老爺有話跟你們說。”
王管家帶著他們來到一座閣樓,這閣樓門上貼著白色輓聯,門口兩側也掛著白紙燈籠,佈置的跟靈堂一樣。
文才扯了下嘴角:“老王啊,你家老爺住在這裡?”
他現在有些明白錢老爺的用意了,他在裝死。
這是一種比較邪門的法術,通常被用來欺騙鬼差。
由於是邪術,九叔在提起這門法術的時候,沒有跟他們講太多。
簡單的說,就是在人活著的時候,給自己辦喪事。
一般會用紙人,寫上生辰八字,偽裝成死人,讓鬼差帶紙人走。
普通的紙人,肯定騙不過鬼差。
所以這紙人中也有門道,會給紙人點上眼睛,故意吸引孤魂野鬼跑到紙人上。
這樣鬼差會把紙人身上的鬼魂,當成事主的鬼魂帶走。
另外一種就是用活人了,比如僱來擋客,給他穿上事主的衣服,模仿事主的習慣生活。
這個擋客身上,就會有事主的氣息。
如果鬼差來索命,就會把擋客當成該死的人帶走。
現在這個錢老爺,用這種方法,應該是在躲避厲鬼。那些刀疤臉帶領的擋客,就是他獻祭給厲鬼的替死鬼。
王管家帶他們走進閣樓,在一張圍著紗帳的大床前停下。
文才和阿海,都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王管家輕輕點頭:“老爺在裡面,老爺,這是一眉道長的兩位高徒。”
片刻後,紗帳中傳來一道蒼老的嗓音:“一眉道長?好啊!這次老夫有救了!
過來扶我起來,讓老夫看看這兩位師父。”
王管家連忙跑到床邊,拉開紗帳。
只見鋪著錦緞的大床上,半躺著一個老者,他全身都蓋在棉被中,只露出一顆腦袋。
現在可是夏天,他這副造型,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原來是兩位小師父啊,我家的這個邪祟有些棘手,兩位不要掉以輕心啊。”
文才心中暗罵,不管甚麼邪祟,都是這老頭自己作的!
生女孩有甚麼不好,非要玩狠的害人。
阿海比較鎮定的問道:“錢老爺,關於這邪祟的身份,你有甚麼能告訴我們的嗎?”
錢老爺低垂著眼皮,嘆了口氣:“其實,這是個意外,二十年前,那時候還是前朝。
當時兵荒馬亂,有群難民經過這裡。我家老太爺看他們可憐,就好心收留了他們。
我那時也就三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難民中有個姑娘,長得很合我心意,我就跟老太爺說了一聲,收她做了個通房丫鬟。
誰知道那丫頭是個賊,偷了我家的珠寶首飾跑了。
這種事怎麼能忍?我馬上帶人去追,結果她已經混在那些難民中,坐船走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就狠下心詛咒他們的船翻掉。
結果就那麼巧,我的嘴跟開了光一樣,他們的船真的翻了,船上的上百口難民都被淹死在河裡。
你們說說,這件事能怪我嗎?”
文才和阿海面面相覷,厲鬼不是大少爺的兩個夫人嗎?怎麼又跑二十年前去了?還有一船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