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爺那傢伙,居然會法術,這是文才兩人萬萬沒想到的。
阿海道:“如果丫鬟說的是真的,門口的那些白紙燈籠,可能是錢老爺自己掛上的。”
文才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你說他既然會法術,還找了擋客,為甚麼又要去找我們?”
現在的情況忽然變得很複雜,文才的智慧已經不夠用了。
每到這種時候,他都會情不自禁的想起林凡。
“如果小凡在這裡,一定能想到是怎麼回事。”
“啾!”
啾啾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兩隻手託著下巴,贊同的叫了一聲。
“算了,反正也想不明白,還是先吃飯吧。”
文才拿起勺子,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啾啾,這裡沒番茄,你就先別吃了。”
“啾?”
阿海還在苦苦思索,他的腦子比文才好用很多,已經想到了好幾種可能。
“也許那個錢老爺病的起不來床,有法術也用不上。”
文才飛快往嘴裡扒著飯,含混不清的說道:“唔,有道理……”
阿海看到他吃得那麼香,忍不住口水直流,也盛上飯開吃。
啾啾看著這兩個傢伙,只能無奈的搖頭。
它想起金錢劍還在房樑上,抬頭看了一眼,用力一躍便將金錢劍抓在手中。
滋滋!
它的手上冒出一陣白煙,手一鬆,金錢劍掉落下去,剛好砸在文才腦袋上。
“哎呀……”
……
吃飽喝足後,文才躺在床上剔牙:“這錢府的廚子不錯,做的菜挺好吃。”
阿海還在思考錢老爺的目的,他討厭缺少情報的戰鬥。
“其實,他不是找的我們,他一開始想找的是師父,也許他跟師父認識。”
文才道:“應該不認識,我跟師父十幾年了,從來沒聽他說過會法術的錢老爺。”
啾啾沒有棺材可以睡,比較煩躁,它抱著一個衣櫃,在衣櫃的一角上磨牙。
文才拍了拍床沿:“啾啾你幹甚麼呢?跟衣櫃較甚麼勁啊,快到筐裡來。”
啾啾對他呲了下牙,繼續折騰衣櫃去了。
這時,外面亮了一下,幾秒鐘後,空中傳來沉悶的雷聲。
輕微的沙沙聲落在房頂,過了沒一會兒,又是一道更加明亮的閃電。
院子中所有的一切,都被照的纖毫畢現。
雨勢飛速變大,噼裡啪啦的雨聲,很快連成了一片。
所有其他的聲音,都被這雨聲覆蓋,耳朵中能聽到的,只有這連綿不絕的雨聲。
文才打了個哈欠:“下雨天最適合睡覺了,阿海,別想了,睡覺吧。
他們有甚麼目的,明天早上就能知道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有這麼多法寶,吃不了虧。”
“好吧,我聽師兄的。”
阿海剛才被邪祟附體,精神受到一些創傷,也很累了,便走到另一張床鋪上躺下來。
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人剛睡著,雨聲便逐漸小下來。
雨絲落下的動靜,很快變得細不可聞。
這兩兄弟睡著,啾啾卻更加有精神了。它可是一隻殭屍,晝伏夜出是它的天性。
它在屋裡轉了好幾圈,將每個地方都翻了一遍。
忽然,它的動作停下來,外面世界發生了某種變化,被敏銳的它捕捉到了。
“啾?”
啾啾夠不到視窗,只能跳到房門後,透過門縫朝外看。
只見不遠處的水面上,有一輪皎潔的明月。
殭屍對於月亮,有種狂熱的愛好,啾啾也一樣。
它如果照到月光,就會發生可怕的屍變,變成毫無理智的野獸。
就在它忍不住,要跑到外面,去湖裡撈月亮的時候,水面上的月亮忽然破碎成無數碎片。
有團漆黑的東西,從湖面上的遠處漂來,將水面的月亮撞碎了。
啾啾很生氣,從靴子裡拿出一根大號爆竹,準備讓那東西嚐嚐厲害。
這時,它忽然發現那東西是一條船,兩側和後方都被濃霧籠罩。
隨著這艘船靠近,湖面就好像被拉上了一道,用濃霧組成的幕布。
“啾……”
啾啾將大號爆竹放回靴子。
那艘大船讓啾啾感應到了危險,它雙手飛速掐了個手訣,將身上的屍氣收斂起來。
此時在其他東西眼中,它跟塊石頭沒甚麼區別。
大船一直朝岸邊駛來,發出嘩嘩的水聲,如果是文才他們看到,一定會驚訝無比。
因為從距離來看,大船早就超過了湖水的邊緣。
也就是說,現在的大船是在岸上行駛!
這可是一艘老式木船,不是兩棲氣墊船,按常理不可能跑到岸上來。
從啾啾的角度看去,這木船非常高,就像一座小山一樣。
如果被它撞到,這座房子怕是要被撞成碎片。
好在船頭的方向,不是正對他們的房間,隨著一陣夾帶著淤泥味的腥風飄過,木船從他們的房間旁邊衝過去了。
它帶來的大霧,也將這座房子給淹沒。
此時的這座房子,就像在霧海中的一座孤島。
啾啾站在門縫後,一動不動的等待著,迷霧中傳來一陣雜亂的動靜。
好像是木質門窗被打碎的聲音。
接著又出現了一陣哭聲,嚶嚶嚶的分不清男女。
這好像是一種精神攻擊,不過啾啾作為一隻殭屍,對精神攻擊免疫,哭聲沒影響到它。
大船的聲音逐漸遠去,消失在湖水的方向,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由於迷霧的存在,啾啾看不到水面的月亮,那種出去玩的想法也沒有了。
殭屍的情況比較特殊,既非鬼也非妖。
它們的修煉方式比較簡單粗暴,躺平派主要是睡棺材。
比較努力一些的,會在月圓之夜出來吸收月光。
這種方法有機會修成內丹,可以極大的加速月光吸收效果。
而更加努力的,會到外面,捕食人畜,吸收他們的血液。
這一派的殭屍比較慘,最後的結果就是,被茅山道士發現並消滅。
所以,在殭屍一脈中,越努力的殭屍,死的越快。
啾啾非常聰明,它也明白這個道理。
因此,它沒有好奇到出去檢視。
發現沒有更多變化後,它便跳回籮筐邊,打了個哈欠,坐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文才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檢視啾啾的情況。
看到它老老實實在籮筐邊睡覺,不禁露出一個笑容。
他從口袋中掏出符咒,貼在啾啾額頭。
將它抱起來放在籮筐裡,小心翼翼的用黑布蓋好。
此時阿海也醒了,他猛地跳起來:“怎麼會?我怎麼會睡得那麼死?
在這種陌生的地方,我居然一覺睡到了大天亮!這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文才藏好啾啾,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灌下去。
“這都幾點了?昨天的丫鬟怎麼還不來送早飯?”
阿海十分無語:“師兄你又餓了啊?”
文才踮起腳拍了拍阿海的頭頂:“用小凡的話說,我現在正在長身體,所以要多吃一些。”
阿海看著他臉上的褶子:“我說師兄,按照你現在的年齡,應該已經停止生長了。”
“沒有停,”
文才甩了下自己半長的頭髮:“我的區域性還在發育生長,所以需要及時補充營養。”
“菊部?”
阿海小聲嘀咕道:“痔瘡而已,有甚麼好驕傲的。”
此時外面的太陽已經升起來,陽光落在窗欞上,院子裡亂糟糟的,有許多人在說話。
文才和阿海來到外面,首先看到了不遠處的大片湖水。
從這個角度看去,湖水是墨綠色的,給人一種陰寒的感覺。
湖面上空蕩蕩的,沒有尋常人家的涼亭,或是荷花之類的裝飾點綴。
看起來就跟一座水庫差不多。
阿海想了想道:“這應該是處天然湖泊,錢家只佔了這一角。”
在民間風水中有種說法,山管人丁水管財,尤其是流動的活水,更是象徵財源滾滾的意思。
有許多大戶人家,喜歡把活水引到家裡,做成山水園林的樣式。
但任何事都有兩面性,水同樣會匯聚陰氣。
如果處理不好,比如水裡有淹死的人,反而會帶來災禍。
阿海分析道:“師兄,錢家昨晚在這湖邊燒紙人,說明那邪祟,很可能是從水中而來。
我們這次要處理的,是水煞。”
就在距離他們房子不遠的地方,有群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在爭吵。
兩人走過去,發現這裡有兩座房子,跟他們住的房子差不多。
房子旁邊有許多淤泥和水藻,形成了一條很寬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不遠處的湖水中。
地上蓋著一條白布,下面凸起一個人形的輪廓。
幾個身著古怪的人,正在跟錢家的家僕爭吵。
之所以說他們穿的古怪,一是衣服的顏色比較鮮豔,就跟戲臺上的戲子差不多。
二是衣服的樣式明顯不合身,一看就不是他們自己的衣服。
阿海戳了戳文才的腰,小聲道:“師兄,他們是擋客。”
從兩幫人的對話中,他們也聽出了地上人的死因。
那人是擋客中的一個,昨晚他們是一起睡下的,結果早上起來,這個人就死在了床上。
詭異的是,他是淹死的,口鼻中都是淤泥的水藻。
如果說有人把他扔進湖裡淹死,又丟到床上也不可能,因為他身上的衣服十分乾燥。
這種情況,用普通的經驗完全無法解釋。
巧合的是,這幫擋客跟文才他們一樣,也是昨天才來。
第一晚就死人,還是如此詭異的死法,擋客們感覺先前的價格不合適。
一個家僕道:“別吵了,王管家來了!”
眾人連忙讓開一條路,王管家帶著幾個精壯的護院走了過來。
“你們吵甚麼?老爺給了你們錢,你們也答應了,把這件事辦妥才算!”
他現在的氣勢,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了,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擋客中走出一個臉上帶刀疤的中年漢子:“王管家,我們這兄弟死的太蹊蹺了,我們認為這次的煞太兇……”
“我知道,你不用囉嗦了。”
王管家粗暴的打斷了刀疤臉的話:“不就是要加錢嗎?這個好說,我們錢家就是不缺錢。”
刀疤臉的眉宇舒展了不少:“空口無憑,這可是要命的活,必須立個字據!”
王管家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好,我馬上讓賬房的老李立字據,你想要多少?”
價錢很快談妥,刀疤臉他們每人加三十塊銀元。
這裡的銀元是大秦新發行的貨幣,一塊大約相當於原來的十塊大洋。
如果換算成後世的龍國貨幣,大約有五萬塊左右。
王管家讓一個護院上前,掀開白布看了一眼,人確實是死了,而且一張臉呈現青紫色,明顯是窒息而死。
看到屍體的時候,阿海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連忙拉著文才退到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