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沒有停留，只是從他們的房門外經過而已。
阿海扔下收拾了一半的桌子，閃身到視窗朝外看。
文才抱怨道：“難道他們走錯了？不應該啊，我剛才看到，這座院子裡沒有其他亮燈的房間。
阿海，外面有甚麼？那些人是不是送飯的？阿海？”
阿海不知看到了甚麼，趴在視窗一動不動，似乎看得非常認真，沒聽到文才的話。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都沒有開口說話。
“阿海，你看甚麼呢？”
文才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看著阿海的背影，忽然覺得很陌生。
“阿海！”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亮起了火光，似乎是著火了。
文才連忙從床上彈起來，想去看看阿海怎麼了。
經過桌子旁的時候，他的眼角瞥到了香爐中剛點的進門香。
一般來說，每到一處陌生地方，他們這些道門中人，都會點三支進門香。
透過觀察香灰燃燒的情況，可以用來占卜吉凶。
而現在香爐中的香，讓文才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只見中間一支香幾乎沒有動過一樣，只燃燒了一小段，而兩側的兩支香只剩下了一小截，幾乎快要燒完了！
人最怕三長兩短，香最忌兩短一長！
九叔不止一次跟他們重複過這句話。
“怎麼會這樣？”
就在文才發呆的時候，異變再生！
只見唯一最長的那支香，忽然從根部折斷，掉在桌面上，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一支香能有多少重量？就算用力摔在桌上，也不會發出聲響。
可是事情就是這麼怪，那支香摔下來的時候，清清楚楚的發出了響聲。
一股強烈的寒意，從文才背後升起，他轉頭看向阿海，忽然不敢過去了。
他擔心阿海會突然轉過頭，變成一副青面獠牙的樣子。
似乎是知道了文才的想法，阿海真的動了。
他離開視窗，轉過身體。臉上的神色十分茫然，動作機械的朝文才走來。
情況並沒有文才想的那麼糟，至少他沒有變成青面獠牙。
“阿海，阿海……”
文才從口袋中掏出符咒，準備往阿海身上貼，可是阿海的目光落在桌子上，忽然咧開嘴，加速衝來！
文才手一抖，符咒竟然掉到了地上，他慌忙後退，躲到啾啾的籮筐後面。
沒辦法，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文才有了築基的實力，他的性格還是跟原來一樣。
好在阿海並沒有來追他，而是撲到桌子上，抓起燭臺上的蠟燭，張嘴就咬。
“壞了！這是中邪了！”
文才連忙掀開蓋著籮筐的黑布，隨手扔到一邊，飛快揭掉啾啾額頭上的道符。
“啾啾快幫忙！阿海中邪了！”
啾啾用不屑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嗖的一下從籮筐中跳出。
此時阿海咬下一塊蠟燭，正在大嚼，吃的滿嘴蠟油。
啾啾冷哼一聲，右手並劍指，左手託在右手下。
帽子上的小門開啟，露出一幅畫著九叔的漫畫，上面還有個【打！】
阿海身上的百寶袋跳動了一下，從裡面透出紅色光芒。
阿海好像被烙鐵燙到一樣，連忙解下百寶袋，扔到地上。
嗖！
一道紅芒從百寶袋中飛出，那是九叔的金錢劍！
啾啾咬著牙，目光十分堅定，劍指在空中劃了道弧線，金錢劍隨著它的控制，飛速射向阿海。
就在金錢劍要刺穿阿海胸口的時候，他忽然打了個寒顫，眼神恢復了清明。
一道黑影從他身上飛出，瞬間遁入窗外的黑暗中。
啾啾手指一挑，金錢劍急速轉彎，直直飛上屋頂，插在了橫樑上。
文才開心的笑道：“啾啾你真厲害！”
啾啾放下胳膊，撥出一口氣，還用衣袖擦了擦額頭。
阿海恢復意識後，感覺到嘴裡的蠟油，忙不迭的往外吐。
文才找到茶壺，發現裡面是乾的，只好從包袱裡拿出他們自己的水壺，遞給阿海。
阿海漱了幾遍口，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嗝，真是要命了！”
此時窗外的火光小了很多，自始至終，文才都沒有聽到人聲。
按照常理，如果外面著火的話，錢家的人肯定早吆喝著救火了。
“阿海，剛才是怎麼回事？你看到了甚麼？那些人是做甚麼的？”
文才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可不敢趴到視窗自己看。
阿海用力擦了幾下嘴角：“那些人應該是錢家的下人，他們拿著許多紙人，在湖水邊點著了。
你看到的火光，其實是那些紙人發出的。”
“半夜燒紙人？”
文才感覺很蹊蹺，一般來說，只有死人出殯的時候，會燒紙人給死者做僕人。
這是紙人最常見的用途。
另外就是他們這些茅山道士，會用紙人給事主做替身，做一些瞞天過海的法術。
但是，做替身用的紙人，一般一次只燒一個。
阿海說有許多紙人，文才實在想不通，錢家人在幹甚麼。
“剛才附體你的傢伙，也是這些紙人招來的？”
阿海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他們點著了紙人，下人都走了。
可是其中一個人影，我看不出是紙人還是活人。它就站在那裡，身上沒有被點著。
就在我想要看清楚的時候，忽然發現它也在看我，然後我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文才聽他說到這裡，想到被紙人盯著看，身上不禁一陣惡寒。
啾啾忽然拉了他一下，指向門口。
兩人連忙閉上嘴巴，屏住呼吸仔細聽。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好像就一個人，徑直朝他們的房門走來。
文才在心中默默祈禱：“千萬別到這裡來……”
咚咚咚！
那人敲響了他們的房門：“法師，管家讓我來送飯，開開門。”
聲音很清脆，聽起來是個小丫鬟。
文才和阿海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去開門的意思，他們害怕門外的傢伙不是人。
丫鬟又敲了幾下門：“法師開開門，我放下飯就走，時候不早了，我害怕。”
啾啾撿起阿海剛剛扔下的百寶袋，跳到兩人面前，劍指一勾，從百寶袋裡飛出一面八卦鏡。
文才眼睛一亮：“對了，我們還有這法寶呢！”
他拿起八卦鏡，塞到阿海手裡：“去開門吧，不吃飽了哪有力氣抓鬼。”
阿海將八卦鏡藏在手心，過去開啟了門。
門外是個很瘦小的丫鬟，臉上有很多雀斑，她飛快鑽進來，將手裡的食盒放在桌子上。
“兩位法師請慢用。”
她拿出四個菜，還有一大碗米飯。
聞到飯菜的香味，文才心中的懼意已經煙消雲散。
丫鬟放好菜，又跑到門外提進一壺水。
“法師，你們吃完放在這裡就好，明天早上我來拿。”
她連食盒都沒拿，便要離開，可是走到門口，她又轉身問道：
“法師，你們身上有沒有辟邪的東西？”
阿海警惕的問道：“你問這個做甚麼？”
丫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回去又要走夜路，我害怕，能不能給我一件？”
文才想了想，從百寶袋裡找出一道護身符，放在桌子上。
“這個你拿去，放在身上。”
丫鬟很高興，連忙摸過護身符抓在手心：“多謝兩位，你們真是大好人！”
阿海叫住了她：“等等走，你們老爺還找其他法師了嗎？”
丫鬟猶豫片刻，說道：“那個，其實，我們老爺本身就會法術。
還有，他昨天找來一夥擋客，就在湖那邊的房子住。”
擋客一種很偏門的職業，都是些命硬，不怕死，五弊三缺的人。
他們的主要工作，是幫事主家擋災。
這幫人不會法術，做法事全靠一股狠勁，技術手段包括但不限於罵街、用刀斧砍門、潑大糞，塗狗血等等。
主打一個以毒攻毒，相當於驅邪界的古惑仔。
當然了，如果遇到真正的厲鬼，可能就要真的替事主去死了。
“兩位法師，管家還等著我回去呢，回去晚了會挨罰的，我走了。”
丫鬟不等阿海繼續問，飛快開啟門消失在夜色中。
阿海跟文才對視一眼：“錢老爺會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