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師》
第一章 異士
清平鎮有個年輕人叫陳明遠,二十出頭,讀過幾年私塾,後來家道中落,便在街角開了間小小的書畫鋪子,代人寫書信、賣些文房四寶度日。這日黃昏,他正要打烊,忽見一位青衫老者站在店外,仰頭看著招牌出神。
那老者約莫六十來歲,面容清癯,雙目深邃如古井,腰間繫著個巴掌大的羅盤,手中握著面杏黃旗,上書“卦通天地”四個篆字。
“老先生要買筆墨麼?”明遠客氣地問道。
老者微微一笑,聲音低沉:“年輕人,你這鋪子風水不錯,可惜...”
“可惜甚麼?”明遠好奇。
“可惜三日之內,必遭水火之災。”老者語氣平淡,卻讓明遠心頭一凜。
明遠雖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但還是禮貌地回道:“多謝老先生提醒,我會小心火燭。”
老者也不多言,轉身欲走,卻又停住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遞給明遠:“若遇危難,握緊此錢,默唸‘青陽’二字,或可救你一命。”
明遠接過銅錢,但見這錢與尋常制錢不同,上面刻著些看不懂的符文,中間有個小孔,用紅線繫著。他正要道謝,卻發現那老者已飄然遠去,轉眼消失在暮色中。
明遠搖搖頭,只當是遇見了江湖術士,隨手將銅錢放在櫃檯上,便關門歇業了。
誰知第三日深夜,明遠正在後院熟睡,忽被一陣濃煙嗆醒。他慌忙起身,只見前店火光沖天,不知怎的竟起了大火。他急忙提水救火,可火勢太大,眼看就要蔓延到後院臥房。
慌亂中,明遠想起老者的話,急忙回屋尋找那枚銅錢。好在銅錢還在枕邊,他緊緊握住,心中默唸“青陽”。說來也怪,剛一念完,就聽外面雷聲大作,頃刻間暴雨傾盆,那熊熊大火竟被這場及時雨澆滅了大半。
明遠驚魂未定,看著手中銅錢,心中駭然。待天亮後,他仔細檢視火場,發現起火處竟是他平日煮茶的炭爐,可那炭爐分明早已熄滅多時,怎會無故起火?
正當他百思不解時,隔壁古董店的趙掌櫃過來慰問,見他手中的銅錢,驚訝道:“這莫非是青陽先生的信物?明遠你何時結識了這位異人?”
明遠便將前日之事說了。趙掌櫃嘆道:“這青陽先生是近年來偶爾在附近出現的卦師,據說能斷生死、卜吉兇,靈驗無比。但行蹤不定,很少有人能找到他。”
明遠心中一動,暗下決心要找到這位青陽先生,當面道謝,更要問清楚這場大火的緣由。
第二章 尋師
接下來的半個月,明遠一邊整修鋪子,一邊打聽青陽先生的下落。可問遍了鎮上的人,都只說偶爾在集市上見過,不知他住在何處。
這日,明遠忽然想起趙掌櫃說過,青陽先生常在城隍廟附近擺攤。他便收拾了些乾糧,一早往城隍廟去了。
城隍廟在鎮西三里外的小山腳下,香火鼎盛,廟前常有各色攤販。明遠到達時已是晌午,他在人群中仔細尋找,卻不見青陽先生的蹤影。
眼看日頭偏西,明遠疲憊地坐在廟門前的石階上,心中失望。正欲離去,忽見一個賣香燭的老嫗對他招手。
“年輕人,可是在找青陽先生?”老嫗低聲問道。
明遠驚喜點頭:“婆婆知道他在哪裡?”
老嫗神秘地指了指廟後的小路:“沿此路往山裡走,見到第一棵倒下的柏樹時往右拐,穿過一片竹林,便能見到一間茅屋。不過...”她頓了頓,“青陽先生不見生客,能否見到他,就看你的造化了。”
明遠謝過老嫗,依言尋去。果然在暮色中找到了一間倚山而建的茅屋,屋前種著幾畦草藥,炊煙裊裊。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叩門。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正是青陽先生。
“晚輩陳明遠,特來拜謝先生救命之恩。”明遠深施一禮。
青陽先生似乎並不意外,微微點頭:“進來吧。”
屋內陳設簡樸,只有一桌一榻,牆上掛著一幅太極圖,桌上擺著幾本古書。青陽先生沏了杯茶遞給明遠,問道:“那場火,你可查出緣由了?”
明遠搖頭:“正想請教先生。”
青陽先生掐指一算,眉頭微皺:“你可是在半月前,從一遊商手中買了一方古硯?”
明遠回想片刻,確有其事。那方端硯質地細膩,刻工精美,他十分喜愛,一直襬在書案上使用。
“問題就出在那方硯上。”青陽先生道,“那硯臺原是前朝一罪臣之物,內含怨氣,日久成精。那日我路過你店,見黑氣縈繞,才出言提醒。”
明遠駭然:“那現在硯臺已毀於大火,應該無礙了吧?”
青陽先生卻搖頭:“那硯精已借火遁走,只怕還會害人。”
第三章 收徒
當晚,青陽先生留明遠在茅屋過夜。深夜,明遠被一陣低語聲驚醒,悄悄起身,見青陽先生正在院中設壇作法。
月光下,青陽先生手持桃木劍,步罡踏斗,面前香案上擺著七盞油燈,排成北斗七星狀。忽然一陣陰風吹來,其中一盞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幾近熄滅。
青陽先生咬破中指,在符紙上迅速畫了一道血符,往那盞燈上一貼,火苗頓時穩定下來。隨後他朝東南方向連拜三拜,這才收法。
明遠在門後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青陽先生喚他,才回過神來。
“先生剛才是在...”
“那硯精又在害人,我暫時鎮住了它。”青陽先生面色凝重,“此物已成氣候,若不早日收服,恐生大患。”
明遠忽然跪倒在地:“求先生收我為徒,傳授卦術,為民除害!”
青陽先生凝視他良久,嘆道:“學卦之人,五弊三缺難免。你年紀尚輕,何必走這條路?”
明遠堅定道:“晚輩父母早亡,孑然一身,若能以微末之技助人,雖死無憾。”
青陽先生扶起他,從懷中取出三枚古錢:“既然如此,你我便有師徒之緣。且用這三錢卜一卦,若得吉兆,我便收你為徒。”
明遠恭敬地接過古錢,依言擲了六次。青陽先生看著卦象,面露驚訝:“竟是水火既濟之卦,陰陽和諧,大道可成。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青陽的弟子。”
次日,明遠回鎮處理了鋪面,收拾行裝正式拜師。青陽先生告誡他,卦師一脈,最重德行,不可妄斷天機,不可借術斂財,更不可逆天改命,否則必遭天譴。
明遠一一記下,從此在茅屋住下,跟隨青陽先生學習卦術。
第四章 初窺門徑
青陽先生教學極為嚴苛,先從《周易》講起,要求明遠將六十四卦的卦辭、爻辭倒背如流。而後教授掌訣、星象、風水、相術等,每日功課排得滿滿當當。
明遠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進步神速。三個月後,已能為人簡單卜算。
這日,山下王家莊的王老漢前來求卦,說他家的牛走失兩天了,遍尋不著。青陽先生讓明遠試卜一卦。
明遠起卦得“艮為山”,變卦為“風山漸”。他思索片刻,道:“艮為山,牛當在山上;變卦為漸,巽為木,艮為石,牛應該被樹枝藤蔓纏住,困在山石之間。艮卦方位在東北,可去東北方向尋找。”
王老漢依言去找,果然在東北山坳裡找到了被藤蔓纏住的老牛。事後特意提了一籃雞蛋來謝。
明遠初次卜算成功,心中歡喜。青陽先生卻告誡道:“卦術小成,切不可自滿。須知天機莫測,稍有不慎,解錯一卦,可能誤人終身。”
又過月餘,鎮上張員外家小姐得了怪病,終日昏睡不醒,請了多位名醫都束手無策。張員外慕名前來求卦。
這次青陽先生親自起卦,得“澤水困”變“澤風大過”。他掐指一算,問道:“小姐臥房窗外,可有新動土之處?”
張員外想了想,道:“半月前因修花園,在窗外移栽了幾株桃樹。”
“問題就出在這裡。”青陽先生道,“桃木雖可辟邪,但動土犯了太歲,又恰逢小姐本命年,故而昏迷。將桃樹移走,在房簷下掛一面銅鏡,三日可愈。”
張員外依言而行,果然三日後小姐甦醒如常。
明遠請教其中奧妙,青陽先生解釋道:“澤水困,困者,難也。兌為澤,為少女,坎為水,為病。變卦大過,巽為木,故與樹木有關。再結合時節方位,便可推斷。”
明遠深感卦學博大精深,越發刻苦鑽研。
第五章 硯精再現
轉眼半年過去,明遠已得青陽先生真傳十之六七。這日清晨,青陽先生將明遠叫到跟前,面色凝重。
“昨夜觀星,見妖星現於東南,那方硯精又要作祟了。”
明遠問道:“師父可能算出它如今在何處?”
青陽先生起了一卦,道:“在東南五十里外的李家集。這次我要親自去收服它,你留守茅屋。”
明遠懇求同去:“弟子既已學藝,理當為師父分憂。”
青陽先生沉吟片刻,點頭應允。師徒二人收拾法器,即刻啟程。
李家集是個繁華小鎮,以生產毛筆聞名。二人剛到鎮口,便覺一股陰鬱之氣籠罩全鎮。一打聽,才知近來鎮上接連發生怪事:多家筆坊製作的毛筆一夜之間筆毫盡落;更有幾個書生莫名昏厥,醒來後竟不會寫字了。
青陽先生嘆道:“這硯精專害文人,實在可惡。”
二人循著妖氣找到鎮東一處廢棄的宅院。推門進去,但見庭院荒草叢生,屋舍破敗。明遠忽覺懷中羅盤劇烈震動,指標直指後院枯井。
師徒二人小心翼翼靠近井口,但見井中黑氣繚繞,隱隱有嗚咽之聲。
青陽先生取出七枚銅錢,在井邊佈下七星陣,又讓明遠在四方貼上符咒。一切準備就緒,他朝井中喝道:“孽障,還不現身!”
話音未落,一道黑氣從井中衝出,化作一個黑衣老者的模樣,面目猙獰:“青陽老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屢屢相逼!”
青陽先生冷笑:“你借文器之身害人,天理難容!”
硯精大怒,揮袖捲起一陣陰風,飛沙走石。明遠急忙唸咒護身,仍覺寒氣刺骨。
青陽先生不慌不忙,腳踏禹步,手中桃木劍直指硯精:“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一道金光射出,硯精慘叫一聲,黑氣消散大半。它見勢不妙,化作一道黑煙欲逃。明遠早有準備,立即啟動七星陣,七道金光形成牢籠,將黑煙困在其中。
青陽先生取出一個紫金葫蘆,念動真言,將硯精收入葫蘆中。
“師父,為何不將它打得魂飛魄散?”明遠問道。
青陽先生道:“萬物有靈,它雖為禍,也是因怨氣所化。我帶回去以三昧真火煉化四十九日,化去其怨氣,或可重入輪迴。”
明遠心中感悟,原來卦師之道,不僅在降妖除魔,更在度化眾生。
第六章 紅塵歷練
收服硯精後,青陽先生對明遠道:“你已得我八成真傳,剩下的需要入世歷練。明日你便下山去吧,三年後再回來。”
明遠雖不捨,但也知師父用心,次日拜別青陽先生,獨自下山。
他先在鄰縣租了間小屋,掛起“卜卦”的招牌。因他算得準,收費又公道,很快名聲傳開,人稱“陳半仙”。
這日,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人前來求卦,自稱姓周,是縣裡的綢緞商,近來生意屢屢受挫,想知道是否衝撞了甚麼。
明遠起卦得“山火賁”變“地火明夷”,不由眉頭一皺。
“周先生,卦象顯示,問題出在內部。你家中有小人作祟,且是至親之人。”
周先生臉色頓變:“先生可能說得更明白些?”
明遠道:“賁卦主裝飾,明夷主傷害。可是有人表面殷勤,暗中搗鬼?且離卦為中女,恐怕與女子有關。”
周先生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定是我那內侄女和賬房先生!近來諸多賬目不清,我原以為是自己疏忽...”
他謝過明遠,匆匆離去。半月後,周先生提著厚禮來謝,說果然查出內侄女與賬房私通,做假賬虧空銀兩,現已送官究辦。
有一日,一個愁容滿面的少婦前來問姻緣。明遠卜卦得“風天小畜”,變卦“水天需”。
“夫人可是為夫君納妾之事煩惱?”明遠問道。
少婦驚訝點頭。
明遠道:“小畜卦,密雲不雨,夫妻失和。需卦,險在前方,需耐心等待。依卦象看,你夫君暫無納妾之心,倒是你多疑生事,反而傷了感情。”
少婦羞愧而去。月餘後,夫婦二人同來道謝,言歸於好。
明遠在縣中住了一年,解卦無數,漸漸明白了青陽先生讓他入世歷練的深意:卦術再精,也要懂得人心冷暖,否則不過是紙上談兵。
第七章 桃花劫
這年春天,明遠遊歷到江南。時值三月,桃花盛開,美不勝收。
這日他在西湖邊擺攤,忽見一頂精緻小轎在攤前停下,丫鬟攙著一位小姐走下轎來。那小姐約莫二八芳齡,眉目如畫,氣質不凡。
“可是陳先生?”小姐聲音婉轉,“小女子姓柳,聽聞先生神算,特來問卦。”
明遠請她坐下,問道:“小姐欲問何事?”
柳小姐粉面微紅,低聲道:“問...姻緣。”
明遠起卦得“天風姤”,變卦“澤風大過”,心中暗驚。姤卦一女遇五男,非吉兆;大國卦更是危機四伏。
“小姐近日可是遇見了意中人?”明遠謹慎問道。
柳小姐點頭,羞怯道:“上月燈會,與一位公子相識,他...他才華橫溢,性情溫良,我們已私定終身。”
明遠觀她面相,雖貴氣逼人,但眉間隱有黑氣,恐遭騙局。便委婉道:“卦象顯示,這段姻緣恐有變故,小姐還需慎重,不妨告知父母,明媒正娶方是正道。”
柳小姐臉色頓變:“先生是不看好這段姻緣了?”說罷起身便走,丫鬟急忙付了卦資跟上。
明遠心中不安,悄悄尾隨,見柳府竟是當地望族。他向附近商販打聽,才知柳家是書香門第,柳小姐是獨生女,頗受寵愛。
三日後,明遠正在客棧休息,忽聽外面喧譁。推開窗一看,見柳府方向濃煙滾滾。他心知不妙,急忙趕去。
原來柳小姐與那“公子”私奔被發現,柳老爺大怒,將那騙子送官,誰知柳小姐情根深種,竟要懸樑自盡,幸好丫鬟發現得早。
明遠求見柳老爺,說明身份。柳老爺知他是卦師,便請他勸勸女兒。
柳小姐臥在床上面如死灰,見明遠進來,冷笑道:“先生是來看我笑話的?”
明遠不答,只在房中四下檢視,最後在妝奩中找到一枚玉佩。
“這玉佩是那男子所贈?”明遠問道。
柳小姐點頭。
明遠細看玉佩,但見上面刻著詭異的符文,分明是催情邪術。他立即施法破去符咒,柳小姐渾身一顫,眼神漸漸清明。
“我...我這是怎麼了?”她茫然四顧,想起先前種種,羞慚不已。
柳老爺見狀大喜,重謝明遠。明遠婉拒,只勸道:“令嬡是遭邪術迷惑,今後還需多加小心。”
離開柳府,明遠心情沉重。這世間,人心的險惡,有時比妖邪更甚。
第八章 官非之災
夏末,明遠來到江北的一個小鎮。剛在客棧住下,就聽說本地縣令正懸賞尋找能人異士,破解一樁奇案。
明遠好奇打聽,原來是本地富商李員外暴斃,死狀詭異:全身無傷,面帶微笑,手中緊握一枚銅錢。仵作驗屍找不到死因,官府疑是妖邪作祟。
明遠心想,這或許是自己積德行善的機會,便前往縣衙求見。
縣令見他是卦師,本不信任,但苦無他法,便允他檢視屍體。
明遠仔細觀察,見李員外手中的銅錢刻著特殊符文,與自己當初得自青陽先生的那枚頗有相似之處。他暗起一卦,得“火山旅”變“火風鼎”,心中瞭然。
“大人,李員外是被人以邪術攝去魂魄而亡。”明遠道,“兇手應是懂法術之人,且與李員外相識。”
縣令大驚:“先生可能找出兇手?”
明遠道:“需到李員外生前最後去過的地方檢視。”
一行人來到李員外的書房。明遠取出羅盤,見指標劇烈晃動,直指書架上一本《商經》。取下書來,發現書頁中夾著一根頭髮。
明遠將頭髮繞在銅錢上,施法追蹤,銅錢竟自行飛起,引著眾人來到城西一處宅院。
敲開門,走出一位白衣書生,見到眾人,面色微變。
明遠厲聲道:“這位相公,為何以鎖魂術害死李員外?”
書生強作鎮定:“休得血口噴人!”
明遠舉起那根頭髮:“這是從李員外書房找到的,上面有你的氣息。你借講學為名,取得李員外信任,實則用邪術害他性命,可是為了他家的傳家寶——那尊金佛?”
書生見事情敗露,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符紙撒向空中,頓時黑煙瀰漫。明遠早有準備,念動真言,黑煙散去,書生已倒地不起,七竅流血而亡。
事後查明,這書生原是邪教中人,專害富人奪取寶物。縣令要重賞明遠,明遠只取少許酬勞,其餘捐作善款。
然而此事過後,明遠卻大病一場,三日不起。夢中見青陽先生訓誡:“卦師不可過多幹涉官非,否則必遭反噬。”醒來後明遠深以為戒。
第九章 渡厄
病癒後,明遠繼續遊歷。這日行至一山村,見村民面帶愁容,一問才知此地連續三月無雨,莊稼枯死,井水乾涸。
村長道:“請了多個法師求雨都不靈,怕是天要亡我村啊!”
明遠觀此地風水,見群山環抱,本應是聚水之地,如今卻乾旱如此,必有蹊蹺。他登上附近最高的山巔,觀望氣脈,發現東南方一股黑氣直衝雲霄。
循著黑氣尋去,在一處山谷發現了個洞穴,洞中隱約傳來腥臭之氣。明遠不敢貿然進入,在洞口起了一卦,得“地水師”變“山水蒙”。
“原來是妖物作祟。”明遠自語道。師卦主征伐,蒙卦主啟蒙,看來必須除掉洞中妖物,才能開蒙解厄。
他回村準備法器:黑狗血、硃砂、桃木劍等。次日再來到洞口,佈下八卦陣,然後向洞中喊道:“洞中妖物,還不現身!”
片刻,一條巨蟒緩緩游出,身長數丈,眼如銅鈴,口吐人言:“何方道士,敢擾我清修!”
明遠喝道:“你在此興妖作怪,致使方圓百里乾旱,還敢稱清修?”
巨蟒怒道:“我在此修煉百年,吸些天地精氣有何不可?凡人死活,與我何干!”
明遠知不能善了,立即啟動八卦陣,八道金光射向巨蟒。巨蟒甩尾相抗,震得地動山搖。
鬥法半個時辰,明遠漸漸不支。危急關頭,忽聽空中一聲鶴唳,青陽先生乘鶴而來。
“徒兒莫慌,為師來也!”
青陽先生手持拂塵,輕輕一揮,巨蟒便被定住動彈不得。
“念你修行不易,若肯改過,我可饒你一命。”青陽先生道。
巨蟒伏地求饒:“小妖知錯,願聽仙長差遣。”
青陽先生道:“你即刻施法降雨,解了此地方旱。而後隨我去深山修行,不得再害人。”
巨蟒連連稱是,當即騰空而起,施展法術。頃刻間烏雲密佈,大雨傾盆。村民們欣喜若狂,紛紛冒雨跪拜。
雨停後,巨蟒化作小蛇,鑽入青陽先生的袖中。明遠拜見師父,青陽先生笑道:“三年未滿,你便已有如此修為,甚好。隨我去個地方。”
第十章 天命
青陽先生帶明遠來到一座古道觀,雖破敗不堪,但氣勢猶存。
“這是咱們卦師一脈的祖庭。”青陽先生道,“今日帶你前來,是有要事相托。”
原來卦師一脈自古相傳,每代必有一人繼承“天機卷”,守護人間與幽冥的界限。青陽先生年事已高,需尋傳人。
“師父,弟子資質愚鈍,恐怕...”明遠猶豫道。
青陽先生搖頭:“你心地純良,慧根深種,正是最佳人選。不過接任此位,便終身不能婚娶,且壽不過花甲,你可願意?”
明遠沉思良久,想起這一路所見百姓疾苦,毅然點頭:“若能以微薄之力護佑蒼生,弟子萬死不辭!”
青陽先生欣慰一笑,帶明遠來到後院古井旁。他念動咒語,井水忽然分開,露出一條石階。師徒二人沿階而下,來到一間密室。
密室正中供著一卷玉簡,這就是天機卷。四壁刻滿星圖符文,充滿神秘氣息。
青陽先生取下沉香木盒,鄭重交給明遠:“這便是天機卷,今日傳於你。需每日誦讀,但不可輕易使用其中禁術,切記切記!”
明遠跪接木盒,只覺重如千鈞。
當夜,明遠在觀中住下。半夜忽聽敲門聲,開門一看,竟是一位白衣女子,容貌絕美,卻面無血色。
“姑娘是...”明遠疑惑。
女子施禮道:“小女是本地土地,特來拜見新任守護使。”
明遠忙請她進來。女子道:“近日幽冥異動,似有惡鬼欲破界而出,還望守護使早作準備。”
明遠皺眉:“可知緣由?”
女子道:“似是百年前被鎮壓的鬼王即將甦醒。它的封印之處,就在觀後山谷中。”
明遠謝過土地,次日便將此事告知青陽先生。
青陽先生嘆道:“該來的終究來了。這鬼王當年為禍人間,被師祖以性命為代價封印。算來百年之期將至,封印減弱,它又要出世了。”
明遠堅定道:“弟子既為守護使,定當全力阻止!”
青陽先生搖頭:“以你現在的修為,尚不是鬼王對手。為今之計,唯有重施‘七星鎖魂陣’,但需七位有道之士共同施法。”
第十一章 七星鎖魂
為對付鬼王,明遠四處尋訪有道之士。先後請來了茅山道士清虛子、五臺山僧人慧明、苗疆蠱師藍鳳凰等六位高人。
七人齊聚古道觀,共商對策。
青陽先生道:“七星鎖魂陣需在月圓之夜施法,借太陰之力增強封印。但此法極耗元氣,施法者恐折壽十年。”
眾人都表示義不容辭。
月圓之夜,七人各就各位,按北斗七星方位站定。青陽先生居天樞位,明遠居天璇位,其餘五人各居其位。
子時一到,山谷中忽然陰風大作,鬼哭狼嚎。地面裂開一道縫隙,黑氣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鬼臉。
“百年了,本王終於重見天日!”鬼王狂笑。
青陽先生大喝:“佈陣!”
七人同時唸咒,七道金光射向鬼王,結成光網將它罩住。鬼王怒吼掙扎,黑氣與金光相互消磨,天地變色。
明遠全力維持陣法,只覺渾身真氣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額頭冷汗直流。其他幾人也都面色蒼白,顯然都十分吃力。
鬼王忽然噴出一口黑血,汙了陣法。清虛子慘叫一聲,倒地昏迷。陣法頓時出現破綻。
危急關頭,明遠懷中的天機卷突然飛出,自動展開,射出萬道霞光。明遠福至心靈,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捲上,大喝:“天地正氣,聽我號令,封!”
天機捲上的符文活了過來,化作金色鎖鏈,將鬼王層層捆住。鬼王哀嚎著被拖回地下,裂縫緩緩合攏。
陣法成功,但七人都元氣大傷。清虛子更是奄奄一息,幸得藍鳳凰以蠱術吊住性命。
青陽先生對明遠道:“你已能獨當一面,為師放心了。”說罷飄然而去,繼續雲遊四方。
第十二章 歸真
鬼王之亂後,明遠回到清平鎮,重開書畫鋪子,偶爾為人卜卦,卻不輕易施展法術。
鎮上人只知陳先生卜卦極準,卻不知他身負守護蒼生之責。只有月圓之夜,有人見他登上後山,對月焚香,似在祭拜甚麼。
這日,一個少年匆匆進店,說家中老母重病,無錢醫治,求明遠指點。
明遠卜了一卦,道:“城南薛大夫醫者仁心,你可去求他,就說陳明遠讓你來的。”
少年遲疑:“可...可我沒錢付診金...”
明遠取出些銀兩:“拿去,好好孝敬母親。”
少年千恩萬謝地走了。一旁的趙掌櫃嘆道:“明遠啊,你總是這樣慷慨,何時才能攢夠錢娶妻生子?”
明遠但笑不語。他深知自己既接天機卷,便註定孤獨一生。但他無怨無悔。
傍晚關店後,明遠在後院擺下香案,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明亮,知天下將有大治,欣慰點頭。
忽然,他心有所感,望向西方。但見霞光萬丈中,青陽先生乘鶴飛過,朝他微微點頭,而後消失在天際。
明遠會心一笑,知師父已得道仙去。
次日,來了個特殊客人——當年的柳小姐。她已嫁作人婦,攜夫婿路過此地,特來道謝。
“若非先生當日點醒,小女子早已鑄成大錯。”柳小姐感激道。
明遠笑道:“夫人命中本有福報,不過是早了卻一劫罷了。”
送走柳小姐,明遠站在店門前,看著街上人來人往。賣豆腐的小販、趕車的腳伕、嬉戲的孩童...這平凡的人間煙火,正是他願意守護的。
他轉身回店,提筆寫下:
“卦通天地不通風,算盡蒼生難算己。
莫問前程吉凶事,但行善舉莫問西。”
寫完,將字幅掛在牆上,繼續研墨寫字。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