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鬼差擺爛中
實習鬼差範無救第七十三次勾錯魂,把陽壽未盡的當紅頂流拽到了地府。
頂流在閻王殿唱跳rap,把生死簿塗改成簽名本。
我被罰帶他陽間“售後”,結果他開直播爆料地府內幕:
“閻羅王每天偷偷敷面膜!孟婆湯其實有三種口味!”
粉絲瘋狂,系統崩潰,亡魂大規模逃回人間。
我和頂流被迫組隊抓鬼,他居然用愛豆營業那套超度亡魂——
“哥哥姐姐們,為我在地府C位出道打卡好不好?”
更可怕的是,我發現這次勾錯魂似乎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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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司地府,終年不散的灰霧一如既往地沉滯,壓得“魂”喘不過氣。通往閻羅殿的這條青石主路,範無救走得是第七十三次了,熟得閉著眼(如果他還有眼皮的話)都能摸到門口那對石猙獰的獠牙上有幾道磕碰的劃痕。路兩旁是影影綽綽、麻木前行的新魂隊伍,低泣與鎖鏈拖曳聲混成一片背景噪音。可今日,這噪音裡混雜進了一絲極不和諧的……動感?
範無救耷拉著腦袋,手裡那根號稱是勾魂索、此刻卻軟塌塌像根用過度的橡皮筋的法器拖在腳邊。他不敢抬頭,不用抬頭也能感受到前方高臺上投來的那道視線——冰冷,沉凝,幾乎要把他這身嶄新的、還沒穿利索的實習鬼差黑袍子給凍出冰碴子。
身旁,罪魁禍首卻毫無自覺。那是個生得極扎眼的年輕男子,哪怕成了魂,那一頭挑染得五顏六色的短髮也依舊倔強地保持著造型,身上是某個奢侈品牌當季最新款的亮片打歌服,與周遭灰敗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叫蔡旭,據說是陽間甚麼頂流偶像,粉絲千萬,紅得發紫。此刻,這位頂流的魂兒正一手虛擬麥克風,腳下踩著鬼畜般的節拍,嘴裡唸唸有詞:“看我看我!地府首秀!C位預定!這裡的燈光師不行啊,差評!Follow me!一起嗨起來!左邊的朋友,右邊的朋友,讓我看到你們的……呃,手?或者魂火?”
他甚至還試圖跟旁邊一個抱著自己腦袋、眼神空洞的無頭鬼擊掌,嚇得那無頭鬼把腦袋抱得更緊了。
範無救嘴角抽搐了一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第七十三次了!自打他上崗實習,這勾魂的活兒就沒一次順當過。不是找錯人,就是勾錯魂,要麼就是像今天這樣,生(地府與時俱進推行無紙化辦公的最新成果)頁面卡頓了一下,他手指一抖,本該勾旁邊那個八十歲老翁的魂,結果把這陽壽明明還有六十二年的當紅炸子雞給拽下來了!拽下來的時候,這位爺正在舉辦十萬人的演唱會,唱著安可曲,一個高音沒上去,眼前一黑,再亮起來,就已經站在了這黃泉路上。
可想而知,這位爺當時就炸了。一路從鬼門關鬧到閻羅殿,嗓門比指引魂燈還亮。
高臺之上,閻羅王陛下端坐如山。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動,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緊抿的唇。他面前那本象徵著天地法則、至高無上的生死簿……此刻封面和扉頁上,龍飛鳳舞地籤滿了“蔡旭 LOVE U FOREVER”以及各種花體愛心,旁邊還用疑似硃砂筆畫的星星點綴著。那是蔡旭被帶上殿時,趁守衛不備,搶了判官筆留下的“親筆簽名to籤珍藏版”。
空氣死寂,只有蔡旭不合時宜的B-box聲在迴盪。
範無救腿肚子開始轉筋。
終於,閻羅王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樣滾過整個大殿,連殿外灰霧都似乎凝滯了一瞬:“範無救。”
“卑職在!”範無救一個激靈,差點撲倒在地。
“第七十三次。”閻羅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每個字都砸得範無救魂體發飄,“解釋。”
“回…回稟陛下!”範無救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是它…它載入延遲了!卑職真的不是故意的!卑職核對過資訊了,就是那一瞬間,頁面跳了一下……”
“所以,”閻羅王打斷他,指尖輕輕點在那本被“毀容”的生死簿上,“你就給本王勾回來一個……‘唱跳俱佳’的‘人才’?還讓他把生死簿當成了簽名牆?”
蔡旭在一旁插嘴,語氣還挺自豪:“那是!限量版簽名,絕版了!陛下您要喜歡,我還可以再畫個Q版小人……”
“你閉嘴!”範無救扭頭低吼,冷汗(如果鬼魂有汗的話)涔涔。
閻羅王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直接的雷霆之怒更可怕。良久,他才緩緩道:“範無救,實習期間,屢犯差錯,此次更是擾亂陰陽秩序,褻瀆地府聖物。按律……”
範無救眼前一黑,完了,實習期肯定過不了了,怕不是要被打入畜生道?
“……本應嚴懲。”閻羅王話鋒一轉,“然,念及此次差錯亦有地府辦公系統不夠完善之故。故,罰你即刻帶領此亡魂……不,此‘生魂’,返回陽間,進行‘售後’處理。務必妥善安置其魂歸肉身,並消除此次事件在陽間可能造成的一切不良影響。若再出差錯……”
閻羅王沒說完,但範無救感覺自己的魂核都在顫抖。
“卑職領旨!卑職一定將功補過!”範無救磕頭如搗蒜。
“還有你,”閻羅王的目光轉向蔡旭,“陽壽未盡,暫留地府本不合規。既已至此,便暫隨範無悔前往陽間,處理首尾。若再肆意妄為,干擾陰陽,即便你陽壽未盡,本王亦可讓你嚐嚐地獄風味。”
蔡旭撇撇嘴,似乎還想說甚麼,但被範無救一把拽住胳膊,連拖帶拉地弄出了閻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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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陽間的路,範無救走得心驚膽戰。他用的是一次性的“陰陽通道臨時通行符”,效果不太穩定,一路上蔡旭對各種奇形怪狀的遊魂指指點點,評頭論足,甚至還試圖跟一個長舌鬼學習怎麼把舌頭甩出花樣,範無救感覺自己快要神經衰弱了。
好不容易,兩人(兩魂?)的虛影出現在了蔡旭那間頂級私立VIP病房的角落。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蔡旭那具被精心護理的肉身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床邊圍著一圈醫生護士,還有幾個哭得眼睛紅腫的經紀人助理模樣的人,窗外隱約能聽到粉絲們聚集的喧譁。
“看到沒?你還沒死透呢!快,躺回去!”範無救指著病床,壓低聲音催促。
蔡旭卻抱著胳膊,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遺體”,又摸了摸自己半透明的魂體,突然眼睛一亮:“等等!就這麼回去多沒意思?我這一趟地府之旅,簡直是獨家猛料啊!那些狗仔隊拍一輩子都拍不到!”
範無救心裡咯噔一下:“你…你想幹嘛?”
“你猜?”蔡旭狡黠一笑,魂體飄到床頭櫃前,那裡正放著他的最新款手機。生魂狀態下,他無法直接觸碰實體,但強大的執念似乎能產生微弱的影響。只見手機螢幕突然亮起,解鎖,然後……點開了某個頂流的直播軟體!
“家人們!我想死你們了!猜猜我剛剛去哪兒了?”蔡旭的魂體對著前置攝像頭,用氣聲(雖然魂體發聲不需要氣流)興奮地喊道。
範無救魂飛魄散,撲過去就想搶手機,手卻直接從手機和蔡旭的魂體穿了過去。“住手!你不能這樣!這是洩露天機!擾亂陰陽!”
直播間剛開始只有零星幾個粉絲,還以為是甚麼新的營銷手段或者惡作劇。但蔡旭那張臉辨識度太高了,即使畫面有些詭異的模糊和晃動(生魂訊號不穩定?),還是迅速被認了出來。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是旭寶!”
“旭寶你沒死?!太好了!”
“這是在哪兒?病房嗎?畫面好怪……”
“旭寶你說你去哪兒了?”
蔡旭看到彈幕,更來勁了,對著鏡頭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剛啊,去地府一日遊了!跟你們說,地府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樣!閻王爺根本不是絡腮鬍子大叔,帥得很!就是有點嚴肅,不過他辦公桌底下藏著新款面膜!我看見了!還有孟婆!孟婆湯根本不是隻有一種味道,有三種!原味、麻辣味和芝士草莓味!我懷疑她在搞副業!”
範無救在旁邊聽得差點當場魂飛魄散。面膜?!芝士草莓味孟婆湯?!這都甚麼跟甚麼啊!關鍵是……好像……部分細節……有那麼一丁點沾邊?閻王陛下確實最近比較注重……魂體保養?孟婆她老人家最近是有點沉迷研究新配方……
直播間徹底瘋了。彈幕密密麻麻,禮物刷得飛起,線上人數呈幾何級數飆升。
“哈哈哈我不信!”
“閻王敷面膜?畫面太美!”
“芝士草莓孟婆湯?!我想嚐嚐!”
“地府這麼潮的嗎?”
“旭寶快多說點!”
“還有呢!”蔡旭越說越嗨,“判官用的毛筆是會發光的LED燈管!牛頭馬面其實是一對好基友,上班摸魚一起開黑打王者!忘川河上的擺渡船是要收費的!支援掃碼支付!還有啊,地府最近也在搞數字化,那卡得要死,我就是被它卡BUG卡下來的!”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在範無救脆弱的心靈上。他癱坐在地上,看著蔡旭唾沫橫飛(如果魂體有唾沫的話),看著直播間人數突破千萬,看著#蔡旭地府直播#、#閻王面膜#、#芝士草莓孟婆湯#等話題以恐怖的速度衝上陽間社交媒體熱搜榜首。
然後,他就感覺到,懷裡那塊地府配發的、用於接收通知和查詢資訊的低配版平板——鬼差專用終端,開始發燙,螢幕瘋狂閃爍起紅光刺眼的警報!
【警告!警告!檢測到大量異常生魂信仰之力(疑似)衝擊地府屏障!】
【警告!地府生死簿查詢系統伺服器負載過高!】
【警告!網路連線中斷!資料同步失敗!】
【緊急警報!!!部分割槽域陰陽屏障穩定性下降!檢測到亡魂突破拘束!重複,亡魂突破拘束!】
範無救手一抖,平板差點掉在地上。他看到了終端上彈出的最新緊急通告:【因不明原因大量生魂念力衝擊及系統過載,第三殿、第七殿轄區發生大規模亡魂逃脫事件!現急調所有可用鬼差前往陽間,追捕逃逸亡魂!名單如下……】
名單第一個,就是他範無救的大名。後面還特別用加粗紅字標註:【罪魁禍首之一,戴罪立功,若有延誤,數罪併罰!】
與此同時,病房裡異變陡生。正在直播的手機訊號突然中斷,螢幕一黑。蔡旭的魂體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衝擊,猛地一晃,變得透明瞭幾分,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而病床上,他那具原本平穩的肉身,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跳曲線劇烈波動起來!
範無救面如死灰,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切,又看看終端上那催命符般的名單,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盤旋:
“謝、必、安!謝爺!七爺!救命啊——!”
他這絕望的哀嚎剛在心底落下,病房角落裡,那本就尚未完全消散的陰陽通道殘餘波動,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輕輕盪漾了一下。一道穿著與範無救同款、但顏色更深、邊角繡著暗金紋路黑袍的修長身影,悄無聲息地邁步而出。
來者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嘴角習慣性地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手裡慢悠悠地晃著一根漆黑如墨、泛著金屬冷光的正是鬼差勾魂索。不是他那“好朋友”、資深鬼差、每次他捅婁子都會“恰好”路過並順便給他擦屁股的謝必安,又是誰?
謝必安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病房,落在癱軟在地的範無救、魂體不穩齜牙咧嘴的蔡旭,以及那臺兀自鳴叫的監護儀上,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輕輕“嘖”了一聲。
“小范啊,”謝必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我才離開多久,幫你代班盯了會兒油鍋地獄的崗,你這就……直接給地府來了次‘壓力測試’,還順手把天捅了個窟窿?”
他彎腰,從範無救顫抖的手裡抽過那塊仍在瘋狂報警的終端,指尖在上劃了劃,看著那長長的逃逸亡魂名單和特別標註,搖了搖頭。
“行,真行。這下樂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