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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第174章 資本的罪惡

2026-04-27 作者:古皖老村

民國初年,江南水鄉有個叫清河鎮的地方,鎮上有個年輕人叫陳明遠。他家道中落,父母早亡,只留下一間破舊的書鋪和滿屋的書籍。明遠雖窮,卻志存高遠,日夜苦讀,盼著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重振家業。

這年春天,明遠帶著家中最後一點盤纏,赴省城參加鄉試。考場之上,他揮毫潑墨,自覺文章做得極好。誰知放榜之日,他前前後後看了三遍,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明遠失魂落魄地走在省城街頭,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文錢,連回鄉的路費都不夠了。天色漸暗,他蹲在街角,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一片淒涼。

“這位公子,為何在此發愁?”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明遠回頭,見一位身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子正微笑地看著自己。這人約莫四十歲上下,面龐白淨,手指修長,腰間掛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明遠苦笑一聲,將自己的遭遇簡單說了。

那男子聽罷,輕輕搖頭:“科舉之路本就艱難,如今時局動盪,即便中了舉人,又能如何?我倒覺得,公子不如隨我做些生意,強過寒窗苦讀。”

明遠遲疑道:“可我除了讀書,別無長處...”

“誒,讀書人最是明理,我這正缺一個賬房先生,公子若不嫌棄,可先在我鋪子裡幫忙,每月十塊大洋,包吃包住,如何?”

十塊大洋!明遠心中一驚,這在當時可是不小的數目,鎮上教書先生一月也不過三四塊大洋。

“還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明遠恭敬地問道。

“鄙姓賈,單名一個仁字。在城西開了間當鋪,兼做些古董買賣。”賈仁笑道,“我看公子面相不凡,將來必有大出息。”

明遠正走投無路,見有這等好事,當即應允下來。隨著賈仁來到城西,果然見一處門面闊綽的當鋪,匾額上寫著“仁信當鋪”四個燙金大字。

進得當鋪,只見櫃檯高聳,裡面陳列著各式珍玩古董。幾個夥計見賈仁回來,紛紛躬身問好,態度極為恭敬。

賈仁將明遠安置在後院一間廂房中,又吩咐下人備好飯菜。明遠連日來食不果腹,見到熱騰騰的飯菜,不禁狼吞虎嚥起來。

自此,明遠便在仁信當鋪做起了賬房先生。他本就聰明伶俐,不出半月,便將當鋪的賬目理得清清楚楚。賈仁對他越發賞識,常帶他出入各種場合,見識達官貴人。

明遠發現,賈仁雖表面經營當鋪,實則做的多是高利貸生意。鎮上許多人家迫於生計,將祖傳的田地房產抵押給他,一旦還不上錢,便血本無歸。更有些窮苦人家,不得已將兒女典當,淪為賈家的奴僕。

明遠心中雖有不忍,但想到賈仁對自己的恩情,也不好說甚麼。況且賈仁待他極好,不僅月錢翻倍,還常送他些衣物用品,讓他體體面面地出入各種場合。

半年後的一日,賈仁將明遠叫到書房。

“明遠啊,這些日子你做得很好。”賈仁抿了口茶,緩緩道,“我有一樁重要生意,需得一個可靠之人去辦。你可願往鄰縣走一趟?”

明遠連忙應道:“承蒙賈老爺信任,明遠定當盡力。”

賈仁點點頭,從抽屜裡取出一疊契約:“鄰縣有戶姓張的人家,欠我們五百大洋,已逾期三月未還。你帶上這些契據,去將他們抵押的百畝良田收回。若他們不肯,便告到官府去。”

明遠接過契約,見上面白紙黑字寫得分明,畫押蓋章一應俱全,只得點頭稱是。

次日清晨,明遠帶著兩個夥計前往鄰縣。按照地址找到那戶人家,卻只見幾間破茅屋,一個老婦人正坐在門前縫補衣物。

“老人家,請問張老漢可在家?”明遠上前問道。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打量著明遠:“你們是...”

“我們是仁信當鋪的,張老漢欠了鋪裡的錢,我們是來收田產的。”

老婦人一聽,頓時慌了神,朝屋裡喊道:“老頭子,不好了!討債的來了!”

一個佝僂老漢顫巍巍地從屋裡走出,一見明遠手中的契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公子行行好,再寬限幾日吧!那百畝田是我們全家活命的根本啊!”

明遠心中不忍,扶起老漢:“老伯先起來說話。你們怎麼會欠下這麼多錢?”

老漢老淚縱橫:“去年小兒子得了重病,不得已向賈老爺借了五十大洋救命。誰知利滾利,不到一年竟成了五百大洋!我們就是把全部收成都給他,也不夠利息啊!”

明遠聞言震驚。他仔細檢視契約,才發現上面寫著極高的利息,且是按“驢打滾”的方式計算,利上滾利。

正當明遠猶豫之際,隨行的夥計厲聲道:“白紙黑字寫得明白,今日若不還錢,便收了你們的田產!再不識相,告到官府,讓你們吃牢飯!”

老漢一家哭作一團,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從屋裡跑出來,抱著爺爺奶奶的腿瑟瑟發抖。

明遠心軟,對夥計道:“要不我們再寬限幾日...”

夥計冷笑道:“陳先生心善,可賈老爺吩咐過了,今日必須收回田產。您要是做不了主,我們便自己來辦。”說罷便要強行讓老漢畫押交田。

明遠正要阻止,忽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住手!光天化日之下,豈容你們強取豪奪!”

回頭一看,卻是個十八九歲的姑娘,身著素衣,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你是何人?”夥計不耐煩地問。

“我是鄰村學堂的老師,姓林名婉清。”姑娘走上前來,毫不畏懼,“你們這般行徑,與強盜何異?”

夥計正要發作,明遠連忙攔住,對婉清道:“姑娘有所不知,張家確實欠了錢,我們也是按契約辦事。”

婉清冷笑:“按契約?那賈仁的契約從來都是坑蒙拐騙!你們可知,張家小兒子因無錢繼續醫治,上月已經沒了!如今你們還要奪他們的田地,這不是要逼死全家嗎?”

明遠聞言,如遭雷擊。他再看那哭成淚人的老夫婦,頓時羞愧難當。

沉思片刻,明遠對夥計道:“你們先回去,此事我自有主張。”

夥計不滿道:“賈老爺那邊...”

“一切責任由我承擔。”明遠堅定地說。

夥計們面面相覷,終究不敢違抗,悻悻離去。

明遠轉身對張家老夫婦道:“老伯,大娘,你們放心,此事我會妥善處理。”又從懷中取出幾塊大洋,“這點錢你們先拿著,度過眼下難關。”

老夫婦千恩萬謝,婉清看著明遠,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賞。

當晚,明遠回到省城,硬著頭皮向賈仁稟報。

出乎意料,賈仁並未動怒,只是淡淡道:“明遠啊,你心腸太軟。這世道,弱肉強食是天理。今日你放過他,明日就會有更多人想賴賬。”

明遠低聲道:“可是那利息實在太高,尋常人家如何還得起...”

賈仁笑了:“若人人都還得起,我們靠甚麼發財?”他拍拍明遠的肩,“你還年輕,慢慢就明白了。這次的事就算了,下不為例。”

明遠心中忐忑,卻也不好再說甚麼。

數日後,賈仁設宴招待幾位貴客,讓明遠作陪。席間推杯換盞,明遠不勝酒力,提早回房休息。半夜口渴醒來,想去廚房找水喝,經過書房時,忽聽裡面傳來賈仁與人的對話。

“...那批煙土務必在三日內運到碼頭,海關那邊已經打點好了。”這是賈仁的聲音。

另一人道:“賈爺放心,只是近來查得嚴,運費得再加三成。”

“好說好說,只要貨能安全抵達,錢不是問題。這批煙土一轉手,便是十倍利潤...”

明遠聽到此處,心中大驚。原來賈仁不僅放高利貸,還暗中走私鴉片!這可是傷天害理的勾當!

他正欲悄悄離開,不料碰倒了廊下的花盆。聲響驚動了書房內的人,賈仁猛地推門而出,見是明遠,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你都聽到了?”賈仁冷冷地問。

明遠心知瞞不過,只得點頭。

賈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這煙土生意利潤極大,你若跟我好好幹,將來富貴不可限量。”

明遠搖頭道:“賈老爺,這害人的勾當,恕明遠不能從命。”

賈仁臉色一沉:“你可想清楚了?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在街頭要飯呢!”

明遠正色道:“賈老爺的恩情,明遠銘記在心。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這禍國殃民的買賣,斷不能做!”

賈仁冷笑一聲:“好個有所為有所不為!既如此,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說罷擊掌三聲,兩個彪形大漢應聲而入。

“將他關進地窖,好生看管!”賈仁命令道。

明遠被關進陰暗潮溼的地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萬萬沒想到,平日待自己和藹的賈仁,翻起臉來竟如此狠毒。

在地窖中不知待了多久,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喧譁聲。地窖門被開啟,一道光亮照了進來。明遠眯著眼,見來人竟是林婉清和幾個警察!

“陳先生,你沒事吧?”婉清關切地問。

原來那日分別後,婉清放心不下,暗中打聽明遠的情況。得知明遠被賈仁關押,她立即向警方報案,揭發了賈仁走私鴉片的罪行。

警方迅速行動,在碼頭截獲了大批鴉片,將賈仁一夥人一網打盡。

明遠得救後,對婉清感激不盡。兩人經此一事,互生情愫。賈仁的家產盡數充公,明遠雖又變得一無所有,卻覺得心安理得。

不久後,明遠在婉清的鼓勵下,重回書院苦讀。次年鄉試,他高中舉人。又過數年,民國政府成立,明遠因學識淵博,被聘為大學教授。

他與婉清結為連理,一生清白做人,時常幫助學生和窮人,以彌補當年在賈仁手下間接造成的罪過。

每逢清明,明遠都會帶著妻兒去祭拜那些因高利貸而家破人亡的人。他常說:“錢財固然重要,但取之有道才是根本。資本無罪,惟人用之有善惡之分。”

而那個曾經顯赫一時的賈仁,最終在獄中病逝。他囤積的巨大財富,終究沒能帶走分文。只有他留下的罪孽,成為後人警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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