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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第169章 雷擊木

2026-04-27 作者:古皖老村

雷擊木

第一章 雨夜驚雷

青石鎮坐落在連綿的群山之間,鎮子不大,統共不過百十來戶人家。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穿鎮而過,河上架著一座年代久遠的石拱橋,橋頭生著一株老槐樹,據說已有三百年光景。

這年老槐樹開花特別繁盛,整棵樹如同披上了一層白雪,香氣瀰漫了整個青石鎮。鎮上的老人們卻皺起了眉頭,聚在槐樹下竊竊私語。

“槐樹這般開花,不是吉兆啊。”拄著柺杖的李老漢搖頭嘆息。

“可不是嘛,我爺爺說過,乾隆年間這槐樹也曾這樣開過花,結果那年夏天就遭了雷劈,死了一個在樹下避雨的書生。”賣豆腐的王婆壓低聲音說道。

站在一旁的年輕書生陳明遠聽了,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是鎮上唯一的秀才,在鎮東頭開了間私塾,教著十幾個孩童讀書識字。明遠自幼父母雙亡,靠鄰里接濟長大,如今二十有五,尚未娶親。

“王婆婆,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樹木開花本是自然之事,何來吉凶之說?”明遠拍了拍手中的書卷,笑道:“我日日在這樹下讀書,也不見有甚麼災禍。”

“哎喲,陳先生您可別不信邪!”王婆急得直襬手,“這老槐樹年歲大了,怕是已成精怪。您看看它那樹幹上的疤紋,像不像一張人臉?我每回路過這兒,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瞧哩!”

明遠抬頭看了看老槐樹,樹幹上確有幾處疤痕似人面,但他只當是自然形成的紋路,並不在意。又聊了幾句,他便夾著書往私塾走去,今天還有幾個學生等著上課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盛夏。這幾日天氣異常悶熱,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卻不見一滴雨水。鎮上的人們都有些煩躁,連狗都懶得吠叫,只趴在陰涼處吐著舌頭喘氣。

這日黃昏,明遠批改完學生的功課,覺得屋內悶熱難耐,便搬了把藤椅到院中乘涼。他住的是一座老宅,帶著個小院,院中種著幾竿翠竹,倒是比別處涼爽些。

正搖著蒲扇看書時,忽見隔壁張嬸急匆匆跑來,臉色蒼白。

“陳先生,不好了!我家小寶不見了!”張嬸帶著哭腔說道,“下午還在門口玩耍,一轉眼就沒影了!我們都找遍了全鎮,就是找不到人!”

明遠忙放下書卷起身:“張嬸別急,我這就幫您去找。小寶平日喜歡去哪些地方玩?”

“河邊、樹林子、老槐樹下...能跑的地方都找過了!”張嬸抹著眼淚,“這天都快黑了,要是碰上狼可怎麼辦啊!”

明遠安慰了張嬸幾句,便拿起燈籠與她分頭尋找。他心想小寶才五歲,跑不了太遠,定是在鎮子附近的甚麼地方玩忘了時間。

明遠先去了小河畔,沿著岸邊找了一圈,不見人影。又去了鎮外的樹林,喊了半天也沒回應。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密佈,遠處傳來隆隆雷聲,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明遠心中焦急,忽然想起小寶平日最喜歡聽他在老槐樹下講故事,會不會去了那裡?他急忙向鎮中心的石橋跑去。

剛到橋頭,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老槐樹下,不知在挖著甚麼。

“小寶!”明遠又驚又喜,快步上前,“你在這裡做甚麼?你娘都快急死了!”

小寶抬起頭,手裡捧著一隻受傷的小鳥,眼淚汪汪地說:“先生,小鳥從樹上掉下來了,翅膀壞了,飛不起來了。”

明遠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小鳥的傷勢,安慰道:“別擔心,我們帶它回去治傷。但是你得先跟我回家,你娘都快急瘋了。”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一聲炸雷震耳欲聾。明遠下意識地將小寶摟在懷裡,抬頭望去,只見一道刺目的閃電直劈而下,正中老槐樹的樹冠!

“轟”的一聲巨響,老槐樹的一根粗大枝幹被劈斷,冒著黑煙墜落下來。明遠眼疾手快,抱著小寶向旁一滾,險險躲過。

豆大的雨點開始噼裡啪啦地落下,明遠顧不上許多,抱起小寶就往張家跑。將孩子交給欣喜若狂的張嬸後,他才發現自己衣袖被樹枝劃破,手臂上有一道血痕。

回到家中,明遠簡單包紮了傷口,聽著窗外暴雨如注,雷聲隆隆,不禁想起剛才那驚險一幕。若是慢了一步,他和小寶恐怕都要被那樹枝砸中了。

雨下了一整夜。次日清晨,雨過天晴,鎮上的人們紛紛出門,很快就發現老槐樹被雷劈中的訊息傳開了。

明遠也前去檢視,只見老槐樹的主幹被劈開一道大口子,焦黑一片,一根粗大的樹枝斷落在地,樹葉散落四處。不少鎮民圍在樹旁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瞧見沒?我就說這樹成精了,招雷劈了!”王婆得意洋洋地說。

李老漢用柺杖戳了戳斷落的樹枝,搖頭嘆道:“可惜了,這麼好的一棵樹。”

明遠走近細看,發現斷枝的斷面呈暗紅色,紋路奇異,似乎隱隱發出微光。他心中一動,對眾人說:“這雷擊木據說有辟邪之效,扔在這裡可惜,不如讓我拾回去,或許有用處。”

眾人都笑他書呆子氣,卻也沒人反對。明遠便費了好大力氣,將那根雷擊木拖回了家。木頭沉得出奇,他好不容易才將其安置在院中角落裡。

是夜,明遠夢見一位綠衣女子向他行禮,感謝他相救之恩。女子面容姣好,卻帶著幾分哀愁,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明遠醒來,只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並未放在心上。殊不知,這場奇遇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 綠衣女子

明遠將雷擊木放置在院中牆角,日曬雨淋過了半月有餘。這期間,青石鎮發生了幾件怪事。

先是鎮西頭的趙家牲口接連病死,請了獸醫來看也查不出原因。接著是鎮上幾個孩童同時發起高燒,胡話連篇,說是夢見一個黑衣老嫗要帶他們走。最令人不安的是,每到深夜,鎮上總能聽到似有似無的哭泣聲,卻找不到聲音來源。

鎮上老人紛紛說是邪氣作祟,建議請道士來做場法事。然而青石鎮偏僻貧窮,一時半會兒請不來正經道士,只能由幾個懂些巫術的老婆婆在橋頭燒紙禱告,但似乎效果不佳。

明遠對這些迷信之說半信半疑,但見鎮上人心惶惶,也不免擔憂。這夜他批改學生作業至深夜,正準備歇息,忽聞院中傳來細微聲響。

他提起燈籠出門檢視,繞著院子轉了一圈,並無異常。正要回屋,眼角瞥見牆角那根雷擊木似乎有些不同尋常。走近一看,不由吃了一驚——那木頭上被雷劈過的焦黑處,竟然隱隱泛著綠光,宛如螢火蟲聚集其上。

明遠蹲下身仔細觀察,發現綠光似乎沿著木頭的紋路流動,形成奇異圖案。他伸手觸控,木頭表面溫潤如玉,完全不像經過雷劈火燒的樣子。

“奇怪...”明遠喃喃自語,忽聽身後傳來輕柔女聲:

“先生。”

明遠猛地轉身,只見月光下站著一位綠衣女子,面容清麗,眉目如畫,正是那日夢中之人!她微微躬身行禮,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焦急。

“你...你是何人?”明遠雖驚不慌,穩住心神問道。他自幼讀聖賢書,不信鬼神之說,但眼前景象實在詭異。

女子輕聲道:“先生莫怕,我乃槐靈,就是院中那雷擊木所化。日前蒙先生相救,免我曝屍荒野,特來拜謝。”

明遠這才恍然大悟:“那老槐樹果然已成精怪?”

“精怪二字不敢當。”槐靈微微搖頭,“我本是一株普通槐樹,因生長在河畔橋頭,汲取天地精華,又常聽文人雅士在樹下吟詩作對,日久年深,漸漸有了靈性。三百年來,我從未害人,反而護佑這一方水土,使洪澇不侵,邪祟不近。”

“既然如此,為何會遭雷擊?”明遠問道。

槐靈面露憂色:“正因近日有一股邪氣侵入青石鎮,我與之相抗,氣息紊亂,才引來天雷。那日若非先生救下孩童,我幾乎釀成大禍。”

明遠想起那天的險境,不禁後怕:“原來如此。那現今鎮上的怪事,也是這邪氣所致?”

“正是。”槐靈點頭,“這股邪氣非同小可,似是有人故意引入。我雖借雷擊淬鍊,靈力大增,但本體受損,難以與之抗衡。長此以往,鎮上必生大難。”

明遠皺眉思索片刻,問道:“你可知道邪氣來源?”

槐靈望向西方,神色凝重:“來自鎮外黑風山。具體來源我尚不清楚,但那山中近日陰氣大盛,恐有妖物作祟。”

明遠想起鎮西趙家正在黑風山腳下,牲口病死恐怕與此有關。他本就心繫鄉里,當即道:“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去黑風山檢視一番。”

槐靈急忙阻止:“不可!先生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怎能冒險?那妖物既能釋放如此邪氣,定然厲害非常。”

“那該如何是好?”明遠為難地說,“總不能坐視不管。”

槐靈沉吟片刻,道:“我有一法,或可一試。先生那日拾回的雷擊木,經天雷淬鍊,已具辟邪神力。若能將之雕刻成法器,置於鎮中四方,或可抵禦邪氣。”

明遠眼睛一亮:“這主意好!我雖不擅雕刻,但鎮上李老漢年輕時是木匠好手,可以請他幫忙。”

槐靈卻搖頭:“不可。雷擊木已有靈性,尋常刀具難以雕琢,需以真情為刀,誠意為刃。唯有心誠之人,親手雕刻,方能成器。”

明遠為難道:“可我從未學過雕刻...”

“無妨。”槐靈微微一笑,伸手在空中一劃,一道綠光沒入明遠額頭,“我可將雕刻之法傳入先生心中。只是此舉耗神費力,恐怕會影響先生身體。”

明遠只覺得一股清涼之氣湧入腦海,頓時無數雕刻技法瞭然於胸。他振奮道:“為鄉里除害,義不容辭。只是雕刻需要工具,我家中並無鑿鋸之類。”

槐靈指向雷擊木:“先生可取一小塊木料試試。”

明遠依言掰下一小塊木頭——說來也怪,原本堅硬的雷擊木此刻竟如泥塑般易於拿取。他又從屋中取來平日削筆用的小刀,按照腦中技法雕刻起來。

說來奇妙,那木頭在明遠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刀尖所至,木屑紛飛,不一會兒就雕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小鳥。正是那日小寶救下的那隻。

槐靈見狀欣喜道:“先生果然是有緣人!如此甚好,只需雕刻四靈鎮守四方: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將它們置於鎮子四角,便可形成結界,抵禦邪氣。”

明遠看著手中小鳥木雕,難以置信自己竟有如此手藝。他抬頭正要說話,卻發現槐靈身影漸漸淡去。

“我靈力有限,不能久留。”槐靈聲音越來越輕,“雕刻四靈需誠意正心,切忌雜念。若有危難,可對木雕呼喚,我自當相助...”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點點綠光,消散在夜空中。

明遠呆立片刻,捏了捏手中的木雕,確認不是夢境。他回到屋中,看著那小塊雷擊木雕成的小鳥,心中既驚且喜。

翌日,明遠告假閉門不出,開始雕刻四靈。他發現這雷擊木神奇異常:雕刻時若是心無雜念,木頭便柔軟如泥;若是心生雜念,則堅硬如鐵。一日下來,他只完成了青龍的一鱗半爪,卻已精疲力盡。

如此過了三日,明遠憔悴了許多,但青龍雕像已初具形態。這日黃昏,他正專注雕刻,忽聽敲門聲急促。

開門一看,是小寶的母親張嬸,她滿臉焦急:“陳先生,不好了!小寶又發燒了,這次比上次還厲害,滿口胡話,說是黑衣婆婆要帶他去黑風山玩!”

明遠心中一驚,忙隨張嬸前去檢視。只見小寶躺在床上,小臉通紅,雙目緊閉,嘴裡喃喃著:“婆婆等等我...我就來...”

明遠摸了摸小寶的額頭,燙得嚇人。他忽然想起槐靈的話,急忙掏出懷中的小鳥木雕,放在小寶枕邊。

說也奇怪,木雕剛放下去,小寶就安靜了許多,呼吸漸漸平穩。張嬸又驚又喜,連聲稱奇。

明遠心中明白,這必是雷擊木的辟邪之效。他囑咐張嬸好生照看孩子,自己匆匆回家,加快雕刻進度。

是夜,明遠挑燈夜戰,雕刻白虎雕像。忽然,油燈無風自動,屋內氣溫驟降。明遠打了個寒顫,抬頭只見窗外黑影一閃而過。

“誰?”明遠喝道,握緊了手中的刻刀。

沒有回應,但門吱呀一聲開了。冷風灌入屋內,油燈險些熄滅。明遠屏息凝神,只見一道黑影緩緩飄入,化作一個黑衣老嫗,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赤紅如血。

“書生,莫要多管閒事。”老嫗聲音嘶啞,如同刀刮鐵板,“那槐精自身難保,你何必為她賣命?”

明遠雖心中恐懼,但仍強自鎮定:“你是何方妖孽,為何禍害青石鎮?”

老嫗發出刺耳笑聲:“禍害?我這是在超度他們!這鎮上之人,個個罪孽深重,活該與我為奴!”

明遠怒道:“胡說八道!青石鎮民風淳樸,何來罪孽之說?”

“淳樸?”老嫗冷笑,“你可知二十年前,黑風山上那場山火如何而起?你可知那被燒死的女子冤魂不散?你可知這鎮上的每個人,都揹負著一條人命?”

明遠愣住了。他自幼聽鎮上老人說起過那場山火,說是雷電引起的天災,燒死了山中一個獵戶的妻子。難道另有隱情?

就在明遠分神之際,老嫗突然撲了上來,五指如鉤,直取他的咽喉!

第三章 黑風山秘辛

眼看黑衣老嫗利爪將至,明遠下意識舉起手中雕刻一半的白虎木雕。那木雕突然發出耀眼白光,形成一道屏障,將老嫗震退數步。

“雷擊木!”老嫗驚怒交加,眼中紅光大盛,“可惡的槐精,竟將這等寶物交與你手!”

明遠趁機退到牆角,緊握木雕,心中稍安:“你究竟是誰?與二十年前的山火有何關係?”

老嫗獰笑道:“既然你問起,告訴你也無妨。二十年前,我本是黑風山中一獵戶之妻,與丈夫相依為命,雖清貧卻恩愛。誰知那年大旱,山中獵物稀少,鎮上幾個惡少竟誣陷我丈夫偷盜,帶人上山問罪。”

明遠屏息聆聽,心中隱隱不安。他記得鎮上老人提起那場山火時總是支支吾吾,似乎有所隱瞞。

“那些惡少仗著家中有錢有勢,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我丈夫綁在樹上毒打。”老嫗聲音越發淒厲,“我苦苦哀求,他們卻...卻將我玷汙...最後為掩蓋罪行,竟放火燒山!”

明遠震驚不已:“竟有這等事?!那後來...”

“後來?”老嫗狂笑,“後來我含冤而死,怨氣不散,化作厲鬼!而我那可憐的丈夫,為救我也被活活燒死!這二十年來,我忍辱負重,修煉邪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

明遠心中駭然,但仍保持理智:“即便你所言屬實,冤有頭債有主。害你之人固然該死,但鎮上百姓大多無辜,你為何要加害他們?”

“無辜?”老嫗嘶聲道,“那些惡少如今都在鎮上成家立業,生兒育女!他們的子女享受著父輩造孽得來的福廕,何來無辜?更何況,當年事發後,全鎮上下無人為我們說話,反而掩蓋真相,這不是助紂為虐嗎?”

明遠一時語塞。他自幼受鎮上百姓照顧長大,實難相信這些淳樸的鄉鄰會做出如此惡行。

老嫗見他猶豫,又道:“書生,我念你平日為人正直,不忍加害。你若袖手旁觀,待我報仇之後自會離去,絕不傷及無辜。若你執意阻攔...”

話音未落,老嫗突然化作黑煙,嚮明遠撲來。與此同時,明遠手中的白虎木雕再次發出白光,但與之前相比微弱了許多。

明遠心知木雕尚未完成,威力不足,急忙向門口衝去。那黑煙如影隨形,緊追不捨。

正當危急關頭,院中那根雷擊木突然綠光大盛,槐靈現身,袖袍一揮,一道綠屏障擋住黑煙。

“厲鬼,休得傷人!”槐靈喝道,與黑煙纏鬥在一起。

明遠得以喘息,忙問:“槐靈姑娘,她所說可是實情?”

槐靈一邊與黑煙周旋,一邊答道:“二十年前我靈智初開,確知山中有一場慘劇。但其中細節我不甚清楚,只知那場山火併非天災。這厲鬼怨氣極重,若任其復仇,必傷及無辜!”

黑煙中傳出老嫗的狂笑:“槐精!你護著這些罪人,就不怕天譴嗎?”

槐靈正色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若再造殺孽,恐永世不得超生!不如放下仇恨,我助你往生輪迴。”

“輪迴?”老嫗聲音淒厲,“除非那些惡人血債血償,否則我寧可永墮地獄,也要拉他們陪葬!”

說罷,黑煙猛然膨脹,衝破槐靈的屏障,向鎮子方向撲去。槐靈急忙化作綠光追趕,臨走前對明遠喊道:“先生速調四靈,否則今晚必出人命!”

明遠不敢怠慢,回到屋中,凝神靜氣,全力雕刻白虎。說來也怪,此刻他心無雜念,手下如有神助,刀走龍蛇,不一會兒白虎雕像已然成型。

剛完成最後一刀,鎮西突然傳來淒厲慘叫。明遠心中一緊,抓起四靈木雕就向外跑。

來到鎮西,只見趙家院落圍了不少人,個個面色驚恐。明遠擠進人群,見趙家老爺癱坐在地,面色慘白,指著房頂哆哆嗦嗦說不出話。

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房頂上一道黑影若隱若現,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惡有惡報...時候到了...”黑影嘶啞著聲音,“趙老四,你可還記得二十年前黑風山上的獵戶夫婦?”

趙老爺渾身發抖,顫聲道:“你...你是...”

“我就是被你玷汙殺害的那個女人!”黑影厲聲道,“你和你那三個同夥,一個都跑不了!”

明遠聞言,心知老嫗所言非虛。但見黑影殺氣騰騰,恐傷及趙家無辜,急忙取出青龍木雕,高舉過頭。

“妖孽休得猖狂!”明遠喝道。青龍木雕發出青芒,直射黑影。

黑影慘叫一聲,顯然受傷不輕。但它並未退縮,反而狂笑道:“書生!你護著這等人渣,算甚麼正義?!”

明遠正色道:“冤有頭債有主。趙老爺若真有罪,自有王法處置,豈容你私刑報仇?”

“王法?”黑影冷笑,“二十年前怎麼不見王法?如今倒來與我講王法?”

就在這時,槐靈趕到,綠光化作繩索捆向黑影。黑影奮力掙扎,竟將綠繩掙斷。

“沒用的,槐精!”黑影狂笑,“我吸食了太多怨氣,已非你能制服!今夜我必取趙老四性命!”

眼看黑影就要撲向趙老爺,明遠急中生智,將四靈木雕同時丟擲。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在空中形成四色光陣,將黑影困在其中。

黑影左衝右突,無法突破光陣,發出憤怒的咆哮。

槐靈見狀,對明遠道:“先生,四靈雖能困它一時,但難持久。需得化解其怨氣,方是根本。”

明遠點頭,上前一步對黑影道:“前輩,若趙老爺真有害你之實,我必為你討回公道。青石鎮雖偏僻,但仍是王土,豈無法度?請你暫且息怒,給我三日時間查明真相。若三日後無法還你公道,我再不阻攔。”

黑影沉默片刻,冷笑道:“好!就給你三日時間。若三日後不見結果,莫怪我血洗青石鎮!”

說罷,黑影化作黑煙消散。四靈光陣也隨之消失,木雕墜落在地,光澤暗淡了許多。

明遠拾起木雕,對驚魂未定的眾人道:“大家都回去吧,今夜無事了。”

人群散去後,明遠單獨留下趙老爺,沉聲問道:“趙老爺,方才那厲鬼所說,可是實情?”

趙老爺面色慘白,汗如雨下,半晌才顫聲道:“陳先生...此事...此事說來話長...”

第四章 往事如煙

明遠將趙老爺扶回屋內,沏了杯熱茶給他壓驚。趙老爺雙手顫抖,茶水灑了大半。

“趙老爺,事已至此,還請您實話實說。”明遠正色道,“那厲鬼怨氣極重,若不能化解,三日後必來尋仇。到時恐怕不止您一人遭殃,全鎮都要受牽連。”

趙老爺長嘆一聲,老淚縱橫:“造孽啊...都是年輕時造的孽...”

以下便是趙老爺斷斷續續講述的往事:

二十年前,趙老爺還叫趙四,是鎮上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他與錢家、孫家、李家三個公子哥兒整日遊手好閒,惹是生非。

那年大旱,莊稼欠收,獵戶們紛紛進黑風山打獵補貼家用。趙四等人聽說山中來了只白狐,毛皮珍貴,便相約上山獵狐。

他們在山中轉了大半天,不見白狐蹤影,卻誤入了獵戶張大的地盤。那張大是外來戶,性格孤僻,很少與鎮上來往,但槍法如神,每次下山都能帶回不少獵物。

趙四等人見張大木屋外晾著幾張上好毛皮,心生嫉妒,便誣陷張大偷了他們的獵物。雙方爭執起來,張大寡不敵眾,被捆綁在樹上。

這時張大的妻子從山中採藥歸來,見狀急忙求情。趙四見張妻貌美,頓起邪念,夥同三人將其玷汙。張大悲憤交加,破口大罵,誓要報官討回公道。

趙四等人害怕事情敗露,竟狠心放火燒山,企圖毀屍滅跡。大火蔓延極快,張大夫婦未能逃脫,葬身火海。趙四等人倉皇逃回鎮上,謊稱雷電引起山火。

鎮上人們雖有所懷疑,但礙於四家勢力,不敢多言。久而久之,這件事就被淡忘了。

“這些年我夜不能寐,每每夢見張大夫婦索命。”趙老爺泣不成聲,“我知道遲早會有報應...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晚...”

明遠聽罷,心中五味雜陳。他自幼受儒家教誨,深信“善惡有報”,但親眼見到報應來臨,又不禁心生憐憫。

“其他三人現在何處?”明遠問道。

趙老爺抹淚道:“錢老爺五年前得急病死了;孫老爺三年前醉酒墜河身亡;李老爺去年家中失火,燒成了重傷,如今臥床不起。現在只剩我一人...那厲鬼定是逐個報仇...”

明遠沉吟片刻,道:“既然知錯,就當悔改。明日我陪您去衙門自首,還張大夫婦一個公道。或許這樣才能化解厲鬼的怨氣。”

趙老爺猶豫良久,最終點頭同意。

翌日,明遠陪趙老爺前往縣衙。縣令聽聞二十年前的命案,大為震驚,立即派人調查。由於年代久遠,證據難尋,但趙老爺主動認罪,加上明遠作證,案件得以重審。

三日期限將至,明遠與槐靈商議如何應對厲鬼。

“趙老爺已認罪伏法,但其他三人已死,恐怕難以平息厲鬼怨氣。”明遠憂心忡忡。

槐靈道:“厲鬼怨念深重,恐非法律能夠化解。需得超度亡靈,使其往生。”

“如何超度?”

槐靈沉吟道:“需在厲鬼喪生之處做法事,請高僧誦經。但黑風山陰氣太重,尋常僧人難以靠近。”

明遠忽然想起一事:“我聽說百里外的白雲寺有位慧明禪師,德行高深,或可請他相助。”

槐靈搖頭:“三日時間,往返百里恐來不及。”

正當二人犯難之際,窗外忽然傳來佛號:“阿彌陀佛!貧僧不請自來,還望恕罪。”

明遠開門一看,只見一位白眉老僧站在院中,手持禪杖,面帶微笑。

“大師是...”明遠驚訝地問。

老僧合十道:“貧僧慧明,昨夜打坐時忽見西方怨氣沖天,知有厲鬼作祟,特來相助。”

明遠又驚又喜,忙請禪師入內,將前因後果細說一遍。

慧明聽罷,長嘆一聲:“冤冤相報,苦海無邊。施主能化解此劫,功德無量。”

三人商議後,決定當夜前往黑風山,為張大夫婦超度。

夜幕降臨,明遠、槐靈與慧明禪師來到黑風山腳下。但見山中黑氣瀰漫,陰風慘慘,隱約可聞哭泣之聲。

慧明禪師盤坐在地,敲響木魚,誦起《往生咒》。槐靈則護在明遠身旁,以防不測。

誦經聲起,山中黑氣翻騰更甚,忽然凝聚成黑衣老嫗形態,厲聲喝道:“禿驢!休要多管閒事!”

慧明禪師不為所動,繼續誦經。老嫗暴怒,化作黑風撲來,卻被槐靈以綠光擋住。

“厲鬼,趙四已認罪伏法,你大仇得報,何必執著?”槐靈勸道。

老嫗狂笑:“認罪?伏法?太晚了!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明遠上前一步,正色道:“前輩,趙老爺誠心悔過,已向官府自首。其他三人也已遭天譴。冤冤相報何時了?請您放下執念,往生極樂吧!”

老嫗嘶聲道:“書生!你懂甚麼?我所受之苦,豈是幾句悔過就能抵消?”

慧明禪師忽然開口,聲如洪鐘:“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若再執著,恐永墮地獄,不得超生。何不放下仇恨,與夫團聚?”

提到丈夫,老嫗似乎有所觸動,黑影微微顫動。

明遠趁機道:“前輩,您與丈夫情深意重,想必他不願見您如此痛苦。若您願意往生,我必為您夫婦立碑修墳,四時祭奠。”

老嫗沉默良久,黑影漸漸消散,化作一個普通婦人的形象,面帶悲慼:“你們...真能讓我與夫君團聚?”

慧明禪師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以性命擔保,必助施主往生極樂。”

婦人淚如雨下,跪地拜謝:“多謝大師...多謝諸位...”

慧明禪師繼續誦經,婦人身影漸漸淡化,最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於夜空之中。與此同時,山中黑氣盡散,月光皎潔,彷彿甚麼都不曾發生過。

超度既畢,明遠與槐靈相視而笑,都鬆了一口氣。

慧明禪師對明遠道:“施主仁義之心,化解一場大劫,善莫大焉。只是...”禪師看向槐靈,欲言又止。

槐靈會意,輕聲道:“大師但說無妨。”

慧明禪師嘆道:“草木成精,本違天道。姑娘雖心存善念,但終究非人。長期滯留人間,恐對雙方都不利。”

明遠急忙道:“大師,槐靈姑娘多次救人,從未害人,為何不能留在人間?”

槐靈卻淡然一笑:“大師所言極是。我本不該久留人間,待了卻一樁心願後,自當歸去。”

慧明禪師點頭稱善,飄然而去。

回鎮路上,明遠悶悶不樂。槐靈知他心思,柔聲道:“先生不必傷感,聚散本是常理。能遇見先生,是我的福分。”

明遠嘆道:“只是不捨...”

槐靈微笑不語,眼中卻也有幾分黯然。

回到鎮上,明遠依言為張大夫婦立碑修墳,四時祭奠。趙老爺被判流放千里,啟程那日,他嚮明遠深深一拜,感謝救命之恩。

青石鎮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甚至比以往更加祥和。明遠繼續教書育人,槐靈偶爾現身,與他談詩論畫,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然而明遠心中明白,分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他日夜趕工,想要為槐靈雕一座塑像,留作紀念。

這夜,明月當空,明遠終於完成了槐靈木雕。那雕像栩栩如生,連眉宇間的神態都一般無二。

槐靈見到木雕,又驚又喜:“先生手藝越發精湛了。”

明遠道:“聊表心意,望姑娘莫要嫌棄。”

槐靈凝視木雕,忽然道:“先生可知我為何滯留人間不去?”

明遠搖頭。

槐靈輕聲道:“只因三百年前,我曾受恩於一位書生。他日日在我樹下讀書,為我澆水除草。後來他上京趕考,說高中歸來必來看我。誰知這一去不復返...我放心不下,靈識漸開,只為等他歸來...”

明遠心中一動:“那書生...”

槐靈微笑:“便是先生前世。如今見得先生安好,我心願已了,是該離去的時候了。”

明遠恍然大悟,難怪初見槐靈便覺熟悉,原來早有前緣。

槐靈身影漸漸淡化,柔聲道:“先生保重,若有來世,但願再相逢...”

明遠急忙伸手,卻只抓住一縷青煙。院中那根雷擊木突然裂開,從中飛出一顆綠色明珠,落入明遠手中。

明珠溫潤,泛著淡淡綠光,如同槐靈的笑容。

此後,明遠終身未娶,專心教書育人。他將那顆綠珠隨身攜帶,直至耄耋之年。

據說每逢月圓之夜,人們總能看到一位老者坐在老槐樹遺址旁,對著一顆綠珠喃喃自語,彷彿在與故人交談。

而那座槐靈木雕,被明遠供奉在書房中,日夜相對。奇怪的是,那木雕歷經數十年,不僅不見腐朽,反而越發潤澤,彷彿有了生命。

青石鎮的百姓都說,陳先生雖一生未娶,卻並非孤獨終老。因為有個綠衣女子,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只是常人看不見罷了。

這或許就是雷擊木的奇蹟,也是真情不滅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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