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4章 第53章 人皮唐卡

2025-06-29 作者:古皖老村

藏地邊陲有座孤城,喚作“桑耶”,城牆高聳,色如陳血,四野盡是茫茫戈壁,風沙一起,遮天蔽日,鬼哭狼嚎。城中首富宗贊老爺,富可敵國,卻吝嗇刻薄如鐵公雞,更有一樁怪癖:酷愛收藏人皮唐卡。尋常唐卡用布帛彩繪,他偏要那活剝下來、帶著體溫與油脂的人皮作底,再請畫師以金粉、寶石研磨的顏料細細繪製佛母、金剛等忿怒尊相。據他說,唯有這般,方能承載最精純的願力,護佑他富貴綿長。為此,城中貧家少女常無故失蹤,人心惶惶,暗地裡都咒罵這宗贊老爺遲早要遭報應。

宗贊府邸深處,有一間終年不見天日的秘室。四壁懸掛著數十幅人皮唐卡,在幽暗的酥油燈光下泛著蠟黃或慘白的光暈。畫中佛母金剛怒目圓睜,青面獠牙,色彩妖異濃烈,彷彿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將觀者吞噬。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甜膩腥臊的混合氣味——是酥油燈、名貴藏香,與那無數張人皮深處滲出的、揮之不去的油脂和淡淡血腥味。尋常人踏入此間,立時便會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

宗贊老爺每每於此間賞畫,蒼白浮腫的臉上便會泛起一種病態的酡紅,手指虛虛撫過那些冰冷光滑的皮面,渾濁的眼珠裡射出貪婪又迷醉的光。他常對心腹管家嘎瑪低語:“嘎瑪啊,你瞧這皮子……多細膩,多均勻,畫上忿怒尊,才真正有了神威!那些賤民懂甚麼?她們卑賤的皮囊,能化為護佑我的聖物,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這一日,宗贊老爺又得了新“畫布”——一個從更偏遠牧區擄來的少女,喚作央金。央金年方二八,容顏清麗,尤其一身肌膚,在常年風沙侵蝕的高原上極為罕見,白皙細膩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又透著年輕生命特有的、健康的紅潤光澤。宗贊老爺一見之下,便如獲至寶,興奮得雙手直搓:“極品!這才是極品!快,快請巴桑大師!”

巴桑大師並非尋常畫師,而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神陰鷙如禿鷲的老喇嘛。他精研邪法,專為宗贊處理這些“畫布”。嘎瑪管家領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家丁,將捆得結結實實、口中塞著破布的央金拖入秘室。少女眼中噙滿淚水,驚恐絕望地看著周圍那些懸掛的人皮唐卡,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

“宗贊老爺,”巴桑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乾澀刺耳,“此女元陰未破,氣血充盈,皮肉貼合最為緊密……若要剝得完整如初,需……趁其生魂未離體,以秘藥吊住心脈,活剝!”

“活剝?”宗贊老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奮,隨即撫掌大笑,“好!好!活剝最好!唯有如此,方能保這皮子鮮活不腐,油脂飽滿!嘎瑪,取我的‘醉生夢死散’來!”

那“醉生夢死散”是宗贊花重金從域外購來的奇藥,服下後,人意識清醒,五感敏銳更勝平時,偏偏渾身筋骨酥軟如綿,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承受那無邊無際、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痛苦。

藥被強行灌入央金口中。不過片刻,少女眼中的淚水停止了流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空洞的絕望。她癱軟在地,像一具尚有溫度的木偶,唯有那雙睜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秘室那黑黢黢的穹頂,瞳孔深處,映著搖曳的燈火和周圍獰笑的佛母金剛像。

巴桑取出一把薄如柳葉、刃口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特製彎刀。他口中唸唸有詞,晦澀的音節在密閉空間裡迴盪。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溫柔,拂過央金光潔的脖頸、鎖骨……

冰冷的刀尖,輕輕點在了央金咽喉下方最柔嫩的肌膚上。

宗贊老爺湊近了看,呼吸粗重,臉上病態的潮紅更甚。

刀鋒動了!

並非猛力切割,而是如同最靈巧的裁縫在展開一卷無價的絲綢,帶著一種精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耐心,沿著一個特定的、圓潤的軌跡,極其緩慢、平穩地向下划動。

“嘶……”

一聲極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皮肉被劃開的聲音響起。

沒有鮮血狂噴。巴桑的刀法和藥力控制下,只滲出細密的血珠。但那聲音,卻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上。嘎瑪管家臉色慘白,喉頭滾動,強忍著嘔吐的慾望。兩個家丁更是面無人色,雙腿發軟。

刀鋒沿著央金的鎖骨、肩窩、臂膀一路向下,繞過胸前,滑向腰側……所過之處,面板與肌肉、筋膜被一點點、一絲絲地分離。那過程緩慢得如同凌遲。被秘藥放大了無數倍的痛苦清晰地傳遞到央金的大腦,她的身體無法動彈,唯有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血絲如同蛛網般瞬間爬滿了眼白!無聲的嘶喊凝固在她無法閉合的喉嚨深處,化作身體無法抑制的、劇烈的、篩糠般的顫抖!

秘室裡靜得可怕,只有刀鋒劃開皮肉那令人牙酸的“嘶…嘶…”聲,以及宗贊老爺越來越粗重、帶著興奮的喘息。酥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將牆壁上那些佛母金剛猙獰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彷彿都在無聲地獰笑。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巴桑的動作終於停下。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央金背部面板的邊緣,如同揭開一幅粘在牆上的畫。

“起!” 他低喝一聲,手腕猛地一抖!

“嘩啦”一聲,如同撕開一塊巨大的、浸透了油脂的布匹!

一整張完整的人皮,從央金頭頂至腳踝,被整個兒揭了下來!皮子內側還帶著新鮮的、粉紅色的肌肉紋理和絲絲縷縷的筋膜,溫熱的油脂氣息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炸開,充斥了整個空間!

皮子被巴桑高高提起,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像一面剛剛硝制好的、巨大而詭異的旗幟。皮子內側的肌理還在微微抽搐、顫動!

再看地上,那已不能稱之為“人”的東西。失去了面板的包裹,赤裸的肌肉、青色的血管、白色的筋膜、黃色的脂肪……所有的組織都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劇烈地痙攣、抽搐、收縮!那場景,比地獄中最恐怖的景象還要駭人百倍!一顆心臟在敞開的胸腔裡瘋狂地搏動,如同瀕死的青蛙在絕望跳躍!

“嗬…嗬…” 那具“肉塊”的喉嚨裡,終於擠出了兩聲不成調的、漏氣般的嘶鳴,隨即猛地一挺,再無聲息。那雙佈滿血絲、圓睜的眼睛,至死都凝固著無法言喻的極致痛苦與怨毒,直勾勾地瞪著懸掛在對面牆壁上的一幅手持人皮鼓的佛母唐卡。

宗贊老爺卻對這地獄景象視若無睹,他眼中只有那張被巴桑大師撐開在特製木架上的人皮!他湊上前,近乎痴迷地撫摸著皮面:“好!好!溫潤如玉,細膩如脂!巴桑大師,神乎其技!快!快請畫師!我要最精美的白度母!要用最好的珊瑚粉、綠松石粉!快!”

新的人皮唐卡很快完成。畫中白度母慈眉善目,身姿曼妙,周身瓔珞環繞,祥雲朵朵。然而無論畫師技藝如何高超,無論顏料多麼名貴,那畫底的人皮,總透著一股無法掩蓋的、死氣沉沉的蠟黃,與畫中聖潔的白度母格格不入,反而形成一種極其詭異陰森的觀感。

宗贊老爺卻愛不釋手,將其懸掛在秘室最顯眼的位置,日夜觀賞。

自那日起,怪事便在宗贊府邸層出不窮。

起初,是夜半時分,那幅新制的白度母人皮唐卡前,總傳來若有若無的啜泣聲,幽怨悽楚,如泣如訴,聽得人頭皮發麻。守夜的家丁壯著膽子提燈去看,卻只見畫中白度母眉眼低垂,唇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接著,是府中女眷。無論夫人小姐還是丫鬟婆子,只要靠近那秘室附近,便會莫名其妙地感到渾身發緊,彷彿有無形的手在撫摸自己的面板,那觸感冰冷滑膩,如同毒蛇爬過。更有甚者,夜半驚醒,發現自己手臂上、脖頸間,赫然浮現出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淤痕,形狀扭曲,竟隱隱像是……指印!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僕役們紛紛找藉口逃離,府邸日漸冷清陰森。

宗贊老爺自己也未能倖免。他總覺得背後發涼,彷彿有人貼著他脖子呼吸。某夜對鏡梳洗,昏黃的銅鏡裡,他赫然看見自己肥胖鬆弛的脖頸上,竟趴著一張慘白扭曲、沒有五官的臉!那臉緊緊貼著他的皮肉,似乎正努力地……往裡鑽!宗贊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打翻了水盆,再看鏡中,卻又甚麼都沒有了,唯有自己驚魂未定的臉和脖子上幾道深深的、彷彿被勒過的紅痕。

他疑心是央金的鬼魂作祟,重金請來巴桑大師作法驅邪。巴桑在秘室內焚香唸咒,舞動法器,折騰了三天三夜。法事結束時,巴桑面色灰敗,眼神閃爍,只對宗贊說:“怨念深重,已附著於皮……老爺……此畫……還是焚燬為妙……” 言罷,竟不顧宗讚的挽留和許諾的重金,連夜收拾行囊,如同躲避瘟疫般倉皇逃離了桑耶城。

巴桑的逃離,讓宗贊老爺最後的倚仗也崩塌了。恐懼徹底攫住了他。他再不敢踏入那間秘室半步,整日躲在臥房,門窗緊閉,燃著無數盞酥油燈,燈火通明如同白晝。饒是如此,那詭異的啜泣聲、冰冷的觸控感,依舊如影隨形。他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面板,總覺得皮囊之下,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在啃噬,想要破皮而出!他原本保養得宜的面板被抓得鮮血淋漓,道道血痕縱橫交錯。

“癢……好癢……有東西……有東西在裡面!” 他時常在深夜發出淒厲的嚎叫,十指瘋狂地抓撓全身,指甲縫裡全是帶血的皮屑。

這一夜,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敲打著窗戶,如同無數怨鬼在拍門。宗贊老爺蜷縮在厚厚的錦被裡,瑟瑟發抖。臥房內燈火搖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扭曲晃動。

突然,所有燈火毫無徵兆地同時熄滅!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誰?!” 宗讚的尖叫帶著哭腔,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沒有回答。

只有一陣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窸窸窣窣”聲,從牆壁的方向傳來。那聲音,像是有東西在光滑的牆面上緩慢地……爬行。

宗讚的牙齒咯咯作響,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黑暗中,他的眼睛因極度恐懼而瞪大到極限。

一點微弱的、慘白的光,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中亮起。

是那幅懸掛在秘室裡的白度母人皮唐卡!它竟不知何時,自行移到了宗贊臥房對面的牆壁上!畫中的白度母,在慘白的光暈中,原本低垂慈祥的眉眼,此刻竟微微抬起,那雙用上好青金石粉末描繪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看”著他!那眼神,冰冷、怨毒,帶著無盡的嘲諷!

更恐怖的是,整幅人皮唐卡,如同活物般,正在……蠕動!畫中白度母的“面板”表面,詭異地起伏波動,彷彿皮囊之下,有無數條蟲子在瘋狂鑽拱!

“啊——!央金!是央金!” 宗贊發出絕望的嘶吼,連滾帶爬地想逃離床榻。

太遲了!

那幅人皮唐卡猛地從牆壁上“脫落”下來!但它並未落地,而是像一張巨大的、慘白的、帶著詭異笑容的人臉,又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無聲無息地、迅疾無比地朝著床榻上的宗贊老爺當頭罩下!

“唔——!” 宗讚的慘叫被捂在了那張冰冷滑膩、帶著濃重油脂和血腥味的“皮”裡!

黑暗中,只聽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溼布緊緊包裹擠壓的“咕唧”聲,伴隨著宗贊老爺沉悶而絕望的嗚咽和掙扎。錦被翻滾,床榻劇烈搖晃。漸漸地,嗚咽聲變成了彷彿皮囊被強行撐開的“嗤啦”聲,掙扎的動靜也越來越微弱……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死寂。

風沙似乎也停了。

一縷微弱的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艱難地擠入臥房。

管家嘎瑪在門外喚了許久無人應答,心驚膽戰地推開房門。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油脂味撲面而來。

臥房內一片狼藉。錦被撕裂,散落一地。地上、牆壁上,濺滿了暗紅色的、粘稠的血點。

宗贊老爺直挺挺地站在屋子中央,背對著門口。他身上穿著一件“新衣”——那正是用央金人皮繪製的白度母唐卡!慘白的人皮緊緊包裹著他肥胖臃腫的身體,上面描繪的白度母五官,因皮囊被強行撐開而扭曲變形,慈眉善目變成了詭異的獰笑。人皮邊緣,還殘留著暗褐色的、凝固的血跡和絲絲縷縷的脂肪組織。

更駭人的是,宗贊老爺的頭顱,竟被硬生生“塞”進了人皮唐卡頂部預留的、原本屬於央金頭顱的孔洞裡!他的臉被擠壓得變形,五官移位,一雙眼睛因極度恐懼和窒息而暴凸出來,佈滿血絲,幾乎要脫出眼眶。他的嘴巴大張著,舌頭烏紫腫脹,伸在外面,似乎死前經歷了無法想象的痛苦。他全身的面板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彷彿所有的血液都被那張人皮吸乾了。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具被強行塞進不合身皮囊的、詭異而恐怖的木偶。那件“人皮衣”緊緊地箍在他身上,勒出層層疊疊的肥肉褶皺,彷彿隨時都會“噗嗤”一聲,將這具腐朽的皮囊徹底撐爆!

嘎瑪管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風沙,瞬間席捲了桑耶城。憤怒的百姓衝進了已成鬼域的宗贊府邸。他們砸開了那間陰森的秘室,將牆上懸掛的數十幅人皮唐卡盡數扯下,連同那件裹在宗贊老爺屍體上的“白度母人皮衣”,一起拖到城中心的廣場上。

熊熊烈火沖天而起。

火焰舔舐著那些承載了無盡痛苦與怨毒的人皮,發出“噼啪”的爆響,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作嘔的焦臭。火光中,那些人皮唐卡上的忿怒尊、佛母像在烈焰裡扭曲變形,彷彿在無聲地尖嘯、掙扎,最終化為飛灰。

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

自那以後,桑耶城便流傳著一個禁忌:凡遇大風沙之夜,切莫靠近已成廢墟的宗贊府邸舊址。曾有不信邪的醉漢,在風沙夜路過那片焦黑的斷壁殘垣,恍惚間聽到無數女子淒厲的哭嚎在風中飄蕩,又看到一片片慘白扭曲的、如同人形的東西,在沙塵中狂亂地飛舞、撕扯,彷彿在尋找著新的、可以依附的皮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