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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血襦記》

2025-06-26 作者:古皖老村

各位看客:今天仿《太平廣記》風格,寫一個鬼故事:

唐天寶年間,汴州有富家子,姓崔,名元瑜。生得丰神俊朗,家資豪富。然其人性情涼薄,尤好漁色。家中蓄養美婢無數,稍不如意,便轉賣他人,視女子如器物。

其中有一婢女,名喚素娥,原也是良家女,因家道中落被賣入崔府。素娥生得清麗可人,性情溫婉,更兼一手好女紅。崔元瑜見之,便強納為侍妾。初時,倒也新鮮,百般寵愛。未及一年,素娥竟有了身孕。

恰在此時,有顯宦之家欲與崔氏聯姻。崔元瑜為攀附權貴,亟欲迎娶高門之女。那高門千金聞得崔府有孕妾,勃然不悅,曰:“若不除之,婚約作罷!”

崔元瑜聞言,利慾薰心,竟生毒計。他假意安撫素娥,言待她生產後,必妥善安置其母子,另置宅院供養。素娥信以為真,心懷感念。

一日深夜,崔元瑜以“避人耳目,送汝至別院安胎”為由,將素娥哄騙至府邸後園一處廢棄的枯井旁。井深數丈,幽暗無光。素娥心覺有異,顫聲問:“郎君,何故至此?”

崔元瑜忽地變臉,面露猙獰,冷笑道:“汝不過一低賤婢妾,腹中孽種,焉能擋我青雲之路?”言罷,竟趁素娥不備,猛力將其推入枯井之中!

素娥一聲淒厲慘呼,墜落井底。那井壁溼滑,無處攀援。她摔斷腿骨,腹中劇痛如絞,自知難活。仰頭望見井口崔元瑜模糊冷酷的臉,怨毒之氣直衝霄漢,嘶聲泣血咒道:“崔元瑜!我素娥母子,生不能食汝肉,死必啖汝魂!此恨綿綿,血債血償!待我兒臨盆啼哭之日,便是汝償命之時!” 咒罷,氣絕身亡。可憐腹中胎兒,亦隨母殞命。

崔元瑜聽得咒語,心頭一凜,冷汗涔涔。然事已做絕,只得命心腹家僕,連夜運來泥土砂石,將那枯井填得嚴嚴實實,又在上面鋪石植草,遮掩痕跡。對外只稱素娥不安於室,與人私奔了。不久,他便風光迎娶了高門貴女。

自填井之後,崔府後園便時常陰風陣陣,入夜後,園中草木無風自動,似有女子嗚咽悲泣之聲,隱約夾雜嬰孩啼哭,淒厲異常。值夜家僕常莫名昏厥,醒來皆言見一綠裙女子,披頭散髮,懷抱一團模糊血肉之物,在園中游蕩,雙足離地,裙下空空蕩蕩,唯見血水滴瀝。闔府上下,無不驚懼。

崔元瑜更是噩夢連連。每至深夜,必夢見素娥渾身泥汙血漬,自枯井中爬出,腹大如鼓,指甲暴長如鉤,向他索命。懷中那團血肉,竟化作一個青面獠牙的鬼嬰,啼哭不止,聲聲泣血:“爹爹……爹爹……還我命來!” 崔元瑜每每驚醒,汗溼重衾,精神日漸萎靡。

其新娶之妻,亦覺府中邪氣深重,常感莫名心悸,體弱多病。請來高僧法師做法驅邪,符咒貼遍,法鈴搖徹,然皆無濟於事。那女鬼怨念太深,尋常法術竟不能近其身。

如此煎熬月餘,崔元瑜形容枯槁,恍若病入膏肓。一日,正值素娥被推入枯井的忌日,亦是其腹中胎兒本該臨盆之時。

是夜,狂風驟起,吹得崔府門窗砰砰作響,如厲鬼拍門。崔元瑜心中驚懼,早早上床,用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頭在外,命數名健僕持刀守在床前,燈火通明。

初更剛過,守夜僕人忽聞床榻之下,傳來“窸窸窣窣”的刨土之聲,由遠及近,清晰可聞!眾人毛骨悚然,持刀圍住床榻,緊盯地面。

那刨土聲越來越響,竟似從地底深處傳來!猛地,床下青磚地面,“噗”地一聲破開一個小洞!一股濃烈的土腥混合著腐血惡臭,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緊接著,一隻沾滿溼泥、指甲烏黑尖長、骨節扭曲變形的手,猛地從破洞中伸出!那手摸索著,抓住床沿,用力一撐!

在眾人驚恐欲絕的目光中,一個身影緩緩自床下破洞中爬出。正是素娥!她渾身裹著溼冷的泥土,長髮糾結如亂草,滴滴答答淌著黑水,臉孔腫脹青白,一雙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卻直勾勾地“望”著床上縮成一團的崔元瑜。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血糊糊的嬰孩!那嬰孩渾身青紫,肚臍上還拖著長長的臍帶,一雙眼睛卻睜得溜圓,沒有瞳仁,只有慘白的眼白,此刻正裂開沒有牙齒的嘴,發出“咿咿呀呀”詭異尖銳的啼笑!

“崔郎……”素娥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鐵片摩擦,陰冷刺骨,“今日……我兒……滿月了……特來……向你……討要……賀禮!”

崔元瑜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牙齒咯咯作響,抖如篩糠,連呼救聲都發不出。

素娥那黑洞洞的眼窩轉向床前瑟瑟發抖的僕人。眾僕只覺一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四肢百骸如墜冰窟,手中鋼刀“噹啷”落地,竟動彈不得分毫,眼睜睜看著女鬼飄進床榻。

素娥伸出枯爪般的手,輕輕一拂,崔元瑜身上覆蓋的七層錦被,竟如被無形之手一層層掀開!每掀開一層,那被裡便赫然顯現出大片大片暗紅發黑、溼漉漉的血跡!腥臭撲鼻!彷彿那血是從被子深處滲出!

當最後一層錦被被掀開,露出崔元瑜驚恐扭曲的臉時,素娥懷中那血嬰猛地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嘯,化作一道血影,直撲崔元瑜面門!與此同時,素娥也張開黑洞洞的口,噴出一股夾雜著泥土和腐血的黑色陰風,罩向崔元瑜!

房中燭火驟然盡滅!只聽得崔元瑜一聲淒厲得非人般的慘嚎,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血肉撕裂之聲!

次日清晨,僕人們戰戰兢兢推開房門。只見房中一片狼藉,腥臭難聞。崔元瑜僵臥床上,七竅流血,雙目圓睜,面容扭曲至極,似在死前看到了無邊恐懼。全身骨骼寸寸斷裂,如同被巨力揉碎,死狀慘不忍睹。更駭人的是,他脖頸之上,緊緊纏繞著一件破舊汙穢的綠色襦裙——正是素娥生前常穿的那件!襦裙之上,血漬斑斑,彷彿剛從血池中撈出。

那床下破開的地洞,深不見底,泥土潮溼,隱隱通向府邸後園的方向。洞旁,散落著幾縷烏黑的長髮和幾點凝固發黑的血跡。

自此,崔府徹底敗落。那口被填埋的枯井,每逢陰雨之夜,仍能隱隱聽到井底深處傳來女子幽怨的哭泣與嬰孩淒厲的啼笑聲,綿綿不絕。

世人皆言:負心薄倖,活埋母子,此等惡行,人神共憤。素娥母子怨氣沖天,化厲鬼索命,正應了那句“天理昭彰,報應不爽”。那染血的舊襦裙,便是索命的憑證,亦是天道對涼薄之徒的最終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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