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Reunion Comforts Longing; Deep Love Surpasses Ten Thousand Words.
海寶兒壓下心頭對爺爺的焦慮,沉聲道:“放他們進來。燕州城如今是勤王義師的落腳點,敢在此喧譁,必有緣由。”
門扉被推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高大到離譜的身影,玄色勁裝勾勒出緊實的肌肉,正是東萊王尚順義第一護衛尚芭樂。
他手中一對鑌鐵流星錘斜扛在肩,錘尖還沾著未乾的塵土,身前擋著幾名持劍的浮青閣守衛,語氣冷硬:“我家主母要見海少主,爾等再攔,休怪我不客氣!”
“主母?”海寶兒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置信的預感攫住了他,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兩步。
尚芭樂餘光瞥見海寶兒,眼中的戾氣瞬間褪去幾分,側身讓開道路。
緊接著,一道白衣身影從他身後緩緩走出,如同月光穿透雲層,落在海寶兒眼前。
那是黎姝昕。
她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烏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鬢邊垂落兩縷碎髮,襯得那張清麗的臉龐愈發蒼白消瘦。
一襲素白長裙下襬沾著跋涉的泥點,裙襬邊緣甚至有幾處磨損,顯然是日夜兼程趕來。唯有那雙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海寶兒,盛滿了震驚、狂喜,還有難以掩飾的委屈與淚光,像是迷路的孤雁終於找到了歸巢。
時間在這一刻完全靜止。
風從門外湧入,吹動兩人的衣袂,周遭的兵器碰撞聲、守衛的呼吸聲都變得模糊。
海寶兒僵在原地,手指微微顫抖,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聲沙啞的呼喚:“姝昕……”
這一聲呼喚,徹底擊碎了黎姝昕強撐的平靜。
她踉蹌著往前撲去,不顧周身眾人的目光,一頭扎進海寶兒的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似是要將近兩年缺失的擁抱都補回來。
“相公……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黎姝昕的聲音哽咽著,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浸溼了海寶兒胸前的衣襟。
那淚水帶著一路奔波的寒涼,卻燙得海寶兒心口發疼。
海寶兒緩緩抬起手,起初還有些遲疑,隨即用盡全力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感受到她身體的單薄,心中湧起無盡的愧疚與心疼。
七星湖一戰,他為掩護眾人突圍,被上古惡蛟打成重傷,隨後又是長達一年之久的逃亡。即使後來逃脫了惡蛟的追捕,但緊接著便面臨亂世之局。
他並非不想聯絡黎姝昕,只是深知柳元西眼線遍佈天下,一旦暴露蹤跡或被盯上,不僅自己身陷險境,更會連累東萊島的她。
可他從沒想過,這一消失,便是一年半載。這段時間裡,她該是何等的煎熬?
“對不起,姝昕。”海寶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髮絲間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她慣用的薰香,即便歷經長途跋涉,依舊殘留著一絲熟悉的味道。“讓你等了這麼久,讓你擔心了。”
黎姝昕搖搖頭,埋在他懷裡不肯鬆開,就像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我派人滿天下找你,怕你真的死了,怕這世上只有我一人了……”
那些日子,她整日守著世子府,不肯吃喝,日漸消瘦。義父尚巴志和爺爺黎光等人勸了無數次,她都置若罔聞,只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盼著能找到他的蹤跡。
哪怕是……被證實的死訊,她也好隨他而去!
直到兩個月後,得知了“寶魯爾”的存在,她才逼著自己重新振作起來——她知道,若是自己垮了,就再也等不到他回來了。
“我活著,姝昕。”海寶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如同從前無數次安撫受了委屈的她一般,語氣溫柔卻堅定,“我活著,回來了。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冷凌煙見狀,識趣地揮了揮手,示意守衛們退下,自己也悄悄掩上門,將這方天地留給久別重逢的兩人。
尚芭樂則守在門外,雙手抱胸,臉上的威嚴顯得柔和了幾分,眼中滿是釋然——他終於不負所托,將主母平安送到了少主身邊。
不知過了多久,黎姝昕才漸漸平復了情緒,從海寶兒懷裡抬起頭,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眼角新增的細紋,眼中滿是對於白髮徒增的疼惜。“這一年,你受苦了。”
海寶兒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她指尖的溫度,心中一片暖意。“有你在,便不苦。”他看著她疲憊不堪的面容,皺眉道,“你怎麼會從東萊島趕來?路途遙遠,又逢戰亂,太危險了!!”
提及此事,黎姝昕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擦乾眼角的淚痕,緩緩道:“半個月前,我收到浮青閣暗樁傳來的訊息,說你就在燕州一帶。我當時激動得快要瘋了,立刻就想趕來找你。可義父擔心我的安危,起初並不同意我離開。”
她頓了頓,想起說服東萊王的那些日夜,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更多的是篤定:“我請爺爺跟義父說了一天一夜。雖然都知道柳元西野心勃勃,如今中原大亂,狼神教肆虐,若任由他得逞,下一步必然會覬覦東萊島。東萊島雖地處海外,看似安穩,實則唇亡齒寒。唯有聯手天下義師,徹底覆滅柳元西,東萊島才能長治久安。”
海寶兒心中一動,握緊了她的手。他知道,義父東萊王並非保守,也並非一心只想守著東萊島的一方安穩。
“義父告訴我,我黎姝昕的夫君,是能撐起天下大義的人,更是東萊國的繼承人。”黎姝昕眼中閃爍著光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若能舉全島之力助你,他也絕不會皺一丁點眉毛。只怕我們貿然行動,會壞了你的大計。所以……所以才會讓芭樂親自護送我前來,還會帶領東萊島的精銳將士為你衝鋒陷陣。”
尚芭樂的忠心,任何人都不會有任何懷疑。
“我知道,我甚麼都知道!”海寶兒解釋說,“現在確實還沒到東萊島出手的時機!義父這麼做,是對的!”
黎姝昕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但他給了我五萬兵力,都是東萊島的精銳,有步兵三萬,舟師兩萬,還配備了精良的戰船和兵器。如今三萬步兵和兩萬舟師都駐守在楚州海灣,並已與蕭衍匯合,隨時可以馳援,等候你的調遣。”
五萬兵力!海寶兒心中震撼不已。
如今他召集的勤王義師雖有十餘路,但兵力分散,加起來也不過十萬餘人。
東萊島的五萬精銳加入,無疑是雪中送炭,不僅能壯大義師的聲勢,更能彌補水軍的短板——柳元西麾下有一支神秘的水師,常年駐守在武朝內河,此前多次牽制義師的行動,如今有了東萊島舟師相助,便能徹底打破這一僵局。
“姝昕,謝謝你。”海寶兒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眼中滿是感激與愛意,“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黎姝昕搖搖頭,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輕聲道:“我們是夫妻,本就該同生共死。你要伐柳安天下,我便幫你召集兵力,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相公……”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我聽說,放山人前輩他失蹤了?”
提及爺爺,海寶兒眼中的暖意瞬間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爺爺去赤山禪院說服傳燈法師中立,卻在火焰山與傳燈法師一同失蹤了。火焰山是柳元西早年修煉之地,如今被狼神教掌控,我派去探查的人,無一生還。”
黎姝昕心中一緊,連忙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慰:“放山人前輩武功蓋世,智謀超群,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們再想辦法,總會找到他的下落。”
海寶兒點點頭,將她再次擁入懷中。有她在身邊,連日來積壓的焦慮與壓力,似乎消散了不少。“我已經傳令下去,十日後在燕山會盟,召集天下勤王義士,共商伐柳大計。如今有了東萊島的兵力相助,我們勝算又大了幾分。等會盟結束,我便親自帶人去火焰山,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爺爺。”
黎姝昕依偎在他懷裡,輕聲道:“我陪你一起去。不管是火焰山,還是刀山火海,我都跟你一起。”
海寶兒心中一暖,沒有拒絕。
他知道,黎姝昕看似柔弱,實則堅韌,一旦下定決心,便絕不會退縮。與其讓她在後方擔憂,不如帶在身邊,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兩人相擁片刻,黎姝昕忽然想起甚麼,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海寶兒。“這個,我一直帶在身邊。”
海寶兒開啟錦盒,裡面放著兩塊拼接完整的“七星玥”。七星湖一戰和“天山鼎壇”時,這兩枚玉珏便不知所蹤。
海寶兒一度以為,已被柳元西徹底煉化。
“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黎姝昕看著“七星玥”,眼中滿是追憶,“這是半年前,衛姑娘遣人秘密送給我的。附信說,有了它們,對付柳元西勝算更大……對了相公,衛姑娘她人呢?”
海寶兒拿起“七星玥”,入手溫潤,卻更顯珍貴。他將玉珏重新放回錦盒,塞進自己的懷中,緊緊貼著心口。“衛姑娘她,為了救我,已經離去了……”
惆悵、惋惜、痛苦、哀嘆等各種情緒瞬間蔓延開來。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冷凌煙的聲音:“師弟,有緊急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