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e Herbalist ? Fate Hangs on a Healers Heart.
一行人默默前行,約莫一炷香後,前方出現向上的臺階。
漁陽燾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上面隱約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兩個太監在抱怨。
“……天天守靈,累死個人。”
“少說兩句吧,讓狼神教的人聽見,小心腦袋。”
“怕甚麼,一個死了的老汗王,誰還在意……唉,你說大汗也是狠,親手掐死自己老爹……”
“閉嘴!你想死別拉上我!”
腳步聲漸遠。
漁陽燾眼中寒光閃爍。他輕輕推開頭頂的木板——這是一處衣櫃的底板。
密道出口,竟在寢宮偏殿的一間儲藏室裡!
眾人魚貫而出。儲藏室堆滿雜物,但積灰不厚,顯然近期有人來過。
漁陽燾做了個手勢,兩名密衛悄無聲息地摸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張望。
偏殿裡空無一人,但主殿方向隱約有燈光和人聲。
“靈堂設在主殿。”漁陽燾低聲道,“你們守在這裡,我去看看。”
“皇叔,太危險了!”一名密衛急道。
“我必須確認。”漁陽燾說完,閃身出了儲藏室。
他沿著牆壁陰影移動,很快來到主殿側門。門虛掩著,裡面燈火通明,數十盞長明燈圍著一口金絲楠木棺材。
棺材前,四名狼神教祭司盤坐唸經,八名侍衛站立兩側。
漁陽燾屏住呼吸,仔細觀察。
不對。
棺材的規格雖然是帝王級,但……太小了。漁陽拓頓身高八尺,這棺材頂多裝個七尺的人。
而且,按照草原傳統,大汗靈柩應該頭北腳南,這棺材卻是頭東腳西——那是狼神教的方位!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漁陽燾急忙躲到帷幕後。
進來的是金帳,身後跟著兩名心腹將領。
“參見大汗!”眾人跪拜。
金帳擺擺手,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蓋,突然笑了:“老東西,你也有今天。”
一名祭司小心翼翼地問:“大汗,這假靈堂……還要維持多久?”
“等到北十部那些老頑固都歸順了,就撤了。”金帳轉身,“那老東西的屍體處理乾淨了?”
“按您的吩咐,扔進狼神教的‘血煉池’了。”另一名將領答道,“現在……恐怕已經化為一灘血水了。”
帷幕後,漁陽燾渾身劇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金帳,你竟連全屍都不留給你父汗!
“很好。”金帳滿意地點頭,“明日早朝,我會宣佈‘先汗託夢’,要葬於狼居胥山聖陵。到時候把這空棺材抬出去埋了,也算全了禮數。”
他頓了頓,又問:“漁陽燾那老東西,有訊息嗎?”
“還沒有。但城防已經加強,他們插翅難飛。”
“插翅難飛?”金帳冷笑,“我那皇叔可不是簡單人物。傳令下去,全城搜捕,重點查北十部貴族的府邸——尤其是那些表面上歸順,心裡還不服的!”
“是!”
金帳又交代幾句,便離開了。
待殿內重歸寂靜,漁陽燾才從帷幕後走出。他一步步走到棺材前,伸手按在棺蓋上,眼中淚水無聲滑落。
“皇兄……臣弟……來晚了……”
幾十年的兄弟情誼,草原上並轡馳騁的歲月,一同飲酒高歌的夜晚……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最後定格在漁陽拓頓被掐死、屍體扔進血池的畫面。
漁陽燾猛地睜眼,眼中已無淚水,只剩下滔天殺意。
“金帳……不殺你,我漁陽燾誓不為人!”
漁陽燾返回儲藏室時,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皇叔?”銀勾察覺不對。
“你父汗……”漁陽燾聲音沙啞,“確實被金帳所害。屍體……已被銷燬。”
銀勾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兩名密衛趕緊扶住他。
“二哥……”他喃喃道,突然抓住漁陽燾的手臂,“皇叔!我們殺出去!跟金帳拼了!”
“拼?”漁陽燾苦笑,“拿甚麼拼?宮裡宮外至少五千守軍,我們只有三十人。”
“那難道——”
“現在只能逃。”漁陽燾打斷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金帳弒父篡位,勾結邪教,天理不容!只要我們活著逃出去,就能召集忠於王室的部眾,捲土重來!”
他看向眾人:“但王庭已不安全。金帳很快會全城大搜捕,我們必須在天亮前出城。”
“往哪逃?”一名密衛問。
漁陽燾沉默片刻,吐出三個字:“向南。”
“南邊是南八部的勢力範圍——”
“正因為是南八部的地盤,金帳才想不到我們會往那裡逃。”漁陽燾眼中閃過精光,“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南邊……有我們的老朋友。”
銀勾突然想到甚麼:“皇叔是說……葬狼谷?兀良哈部?”
“不錯。”漁陽燾點頭,“兀良哈部雖然也是南八部附屬之一,但這些年與狼神教若即若離。他們的老族長當年受過你父汗的恩惠,或許……會給我們一條生路。”
“可是寶魯爾他——”
“那小子機靈得很,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也會往那裡去。”漁陽燾拍了拍銀勾的肩膀,“準備出發。”
子時三刻,王庭九門緊閉。
但南門值守的副將,是朔風密衛早年埋下的暗樁。
當漁陽燾等人扮作運糞車車隊來到南門時,副將只是簡單檢查,便揮手放行。
“皇叔,保重。”副將低聲道。
“你也小心。”漁陽燾深深看了他一眼,“若事不可為,就降了吧,不必枉送性命。”
副將搖搖頭,沒說話。
車隊剛出城門不到百丈,身後突然傳來警鐘聲!
“被發現了!快走!”
眾人棄車換馬,向南狂奔。
身後,城門大開,追兵火把如龍,馬蹄聲震天!
“分頭走!”漁陽燾當機立斷,“銀勾,你帶十人走西邊小路!我引開追兵!”
“皇叔!”
“這是命令!”漁陽燾厲聲道,“記住,活著到葬狼谷!若七日後我沒到……你就自己想辦法!”
說完,他帶著二十名密衛調轉馬頭,竟迎著追兵衝去!
銀勾咬牙,含淚揮手:“走!”
十騎沒入黑暗。
同一時間,王庭以西三百里,一處荒廢的牧民營地。
海寶兒和衛藍衣圍著篝火,火上烤著一隻野兔。
“你的傷怎麼樣了?”衛藍衣問。
海寶兒活動了一下左臂:“金蓮粉果然神奇,煞氣已驅除九成,餘毒再調養幾日便好。”
他撕下一隻兔腿遞給衛藍衣:“倒是你,跟著我逃亡,不怕嗎?!”
衛藍衣接過兔腿,輕輕一笑:“怕?追隨柳賊這些年,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跳舞?這點陣仗,算甚麼。”
海寶兒看著她。火光映照下,這女子雖然面紗遮臉,但眉眼間的堅毅卻清晰可見。
“你為甚麼幫我?”他問。
衛藍衣沉默片刻:“因為放山人對我說,你是唯一有可能推翻柳賊的人。”
“你就這麼信他?”
“我這條命是他救的。”衛藍衣咬了口兔肉,“而且……我見過太多慘劇。那些被當做祭品的孩子,那些被洗腦的信徒,那些家破人亡的家族……柳賊不死,天下永無寧日。”
海寶兒點點頭,沒再追問。
兩人默默吃完,衛藍衣突然問:“你真的要去葬狼谷?那裡可是南八部的地盤。”
“必須去。”海寶兒望向南方,“我答應過他們每一個人,要保他們部落平安。”
衛藍衣若有所思:“你倒是重諾。”
“江湖人,信義為本。”海寶兒起身,“休息一個時辰,繼續趕路。我們得趕在金帳的追兵封鎖所有道路之前,進入南八部地界。”
三天後,葬狼谷以北五十里,一處偏僻的山坳。
一名醫者打扮的人正在採藥,仔細看去,他赫然就是“天鮭聖手”第五知本。
他今年四十有三,卻鶴髮童顏,一身粗布麻衣,揹著個破舊的藥簍,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採藥人。
但若有人細看,會發現他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避開碎石和荊棘,腳下無聲,如履平地。
“唔,這株血參不錯,至少有五十年份。”第五知本蹲下身,小心地挖出一株通體血紅的人參。
就在他準備將人參放入藥簍時,耳朵突然動了動。
遠處,隱約傳來呻吟聲。
第五知本皺眉,收起藥鏟,循聲而去。
翻過一道土坡,眼前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坡下的亂石堆裡,趴著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衣衫破爛的“老人”。這“老人”看不出具體年歲,但從穿著打扮來看,卻是個地道的草原漢子。
第五知本快步上前,將“老人”翻過來。老人臉上滿是血汙和淤青,但依稀能看出五官輪廓——鼻樑高挺,眼窩深陷,雖然昏迷,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更讓第五知本心驚的是,老人身上的傷口。
胸口三處刀傷,深可見骨;左臂骨折;右腿有一處箭傷,箭頭還留在肉裡,周圍已經化膿;後背還有大片灼傷,像是被火燒過。
最致命的是心口位置——那裡有一個黑色的掌印,掌印處的面板已經壞死,隱隱散發出腐臭味。
“血魂掌……”第五知本臉色凝重,“狼神教的功夫。”
他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極其微弱,但還活著。
“遇上我,算你命大。”第五知本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碧綠的丹藥塞進老人口中,又運功幫他化開藥力。
然後,他撕開老人胸前的衣服,準備處理傷口。
衣服撕開的瞬間,第五知本的手停住了。
老人胸口,紋著一匹金色的狼。
狼的額頭上,有一個太陽標誌。
這是……赤山皇族直系血脈才能紋的“金狼逐日”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