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e Heros Tears, Unending ? Lone Loyalty Against the Tidal Surge.
狼居胥山的血霧尚未散盡,皇叔漁陽燾已帶著殘部撤至山腰一處隱蔽的山洞。
洞內,僅存的八百餘人擠在一起,個個帶傷,神情絕望。赤炎騎只剩不到三百,怯薛軍殘存四百餘,加上少數逃出的貴族和官員,這就是北十部最後的力量。
三王子鐵木躺在草墊上,渾身是血。焚血丹藥效過後,他經脈盡碎,此刻已是廢人一個,全靠一口氣吊著。
“三弟……”二王子銀勾跪在鐵木身邊,握著他冰涼的手,聲音哽咽。
鐵木艱難地睜開眼,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二哥……我……我沒給赤山丟人吧……”
“沒有!你是赤山的英雄!”銀勾眼淚奪眶而出。
皇叔漁陽燾走過來,蹲下身檢視鐵木的傷勢,臉色越來越沉。他取出珍藏的保命丹藥喂鐵木服下,但心裡清楚——鐵木這輩子,怕是站不起來了。
“皇叔……”鐵木看向漁陽燾,“大哥他……真的……”
漁陽燾沉重地點頭:“金帳已經控制王庭,逼迫你父汗退位。現在……恐怕詔書已經頒下了。”
“畜生!”鐵木激動之下,一口鮮血噴出。
“別動氣!”銀勾趕緊按住他。
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朔風密衛斥候閃身入洞,單膝跪地:“皇叔!王庭方向傳來訊息——大王子漁陽金帳,已於兩個時辰前在狼神殿正式登基,稱‘赤山狼居胥汗’!”
“這麼快?!”漁陽燾霍然起身。
“是。”斥候聲音發顫,“登基大典上,南八部所有首領、半數北十部貴族到場朝賀。狼居胥汗……不,那逆賊宣佈奉狼神教為國教,奉柳元西與聖女圖雅為尊,赤山永為狼神帝國藩屬!”
洞內一片死寂。
許久,一名老貴族顫聲問:“大汗呢?大汗他……”
斥候低下頭:“有傳聞說……大汗在退位詔書籤署後……暴斃了。”
“甚麼?!”
“金帳對外宣稱是大汗病重不治,但我們在宮中的眼線傳出訊息——”斥候聲音壓得更低,“是被金帳親手……掐死的。”
“弒父……”銀勾渾身發抖,“他怎麼敢……”
漁陽燾閉上眼睛,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許久,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絕:“傳令,派一隊人馬護送三王子前往兀良哈部治療,其餘所有人輕裝簡從,即刻出發,回王庭!”
“皇叔!”銀勾急道,“現在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必須回去。”漁陽燾聲音冰冷,“一來確認你父汗生死,二來——王庭還有忠於我們的力量,必須趕在金帳清洗之前,把他們帶出來!”
他看向洞內眾人:“此去九死一生,不願去的,現在可以離開,本王絕不怪罪。”
無人動彈。
片刻,一名斷臂的赤炎騎百夫長咬牙道:“皇叔,三殿下是為了救我們才變成這樣的。這條命,我們赤炎騎不要了也得替他討個公道!”
“怯薛軍誓死追隨皇叔!”另一名將領也站出來。
漁陽燾深吸一口氣:“好!出發!”
赤山王庭,金帳大殿。
這座原本供奉草原先祖的殿堂,此刻已被改造成狼神教的神殿。殿中原本的祖先雕像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達三丈的狼神像——與狼居胥山那尊真身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數倍。
殿內,數百人肅立。
最前方,新任赤山汗漁陽金帳端坐汗位。此刻他身穿黑金王袍,頭戴狼首王冠,手持象徵汗權的骨杖,看上去威風凜凜。
只是那骨杖上,還沾著未擦淨的血跡。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左側是以南八部首領為首的狼神教信徒,人人面帶狂熱;右側則是北十部的貴族和官員,大多數人臉色難看,眼神躲閃。
大殿中央,躺著三具屍體。
就在剛才,禮部尚書、兵部侍郎和御史大夫——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因拒絕向狼神像跪拜,被金帳當場下令斬殺。
鮮血從他們脖頸處汩汩流出,在地面匯聚成一小灘,順著石縫蔓延。
“還有誰?!”金帳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對狼神不敬?對本汗不服?”
無人敢應。
一名北十部老貴族腿一軟,噗通跪下:“老臣……老臣願奉狼神,效忠大汗!”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轉眼間,右側官員跪倒大半。
金帳滿意地點頭,但目光掃過仍站著的十幾人時,眼神又冷了下來。
這十幾人中,有宰相完顏洪、大將軍拓跋雄、戶部尚書耶律楚等北十部核心重臣。他們個個面色鐵青,緊握拳頭,卻仍挺直腰桿。
“完顏宰相。”金帳冷冷道,“你也不跪?!”
完顏洪今年六十有三,三朝元老,鬚髮皆白。他顫巍巍地上前一步,直視金帳:“老臣只跪天地,跪先祖,跪真命可汗。你弒父篡位,勾結邪教,不配為汗!”
“大膽!”南八部一名首領厲喝。
金帳卻擺擺手,笑了:“完顏宰相忠心可嘉。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口中的‘真命可汗’已經死了。現在,我才是汗。”
“你!”完顏洪氣得渾身發抖。
“宰相大人!”金帳走下汗位,來到完顏洪面前,壓低聲音,“你孫女完顏雪,今年十六了吧?聽說生得貌美如花,本汗正缺個側妃……”
完顏洪臉色煞白。
“你若識相,本汗保你完顏家榮華富貴。若不識相——”金帳眼中寒光一閃,“完顏家上下三百口,明日就會掛在城門上風乾。”
完顏洪嘴唇顫抖,老淚縱橫。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仍站著的同僚,又看了看殿外——那裡,金帳的親衛刀已出鞘。
終於,他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老臣……拜見大汗。”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
拓跋雄長嘆一聲,單膝跪地。耶律楚閉上眼睛,緩緩屈膝。
轉眼間,殿內再無站立之人。
金帳放聲大笑:“好!好!今日起,赤山上下,共奉狼神!本汗將帶領你們,開創前所未有的盛世!”
“狼神永生!大汗萬歲!”南八部眾人齊聲高呼。
北十部官員也只得跟著附和,聲音參差不齊。
金帳回到汗位,抬手示意安靜,“傳本汗第一道汗令:即日起,全國通緝叛賊漁陽燾、漁陽銀勾、漁陽鐵木!擒獲者,賞千金,封萬夫長!窩藏者,誅九族!”
“第二道汗令:凡北十部十六歲以上男子,三日內必須至各地狼神殿接受‘神啟’,皈依狼神教。逾期不至者,以叛教論處,全家貶為奴隸!”
“第三道汗令……”
一道道命令頒下,每一條都像鞭子,抽在北十部眾人心上。
他們知道,赤山——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草原,從今天起,徹底變了。
夜幕降臨,王庭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往日這個時候,街市應該還很熱鬧,酒館裡傳出馬頭琴聲和歌聲。可現在,所有店鋪早早關門,街上只有一隊隊狼神教教徒和金帳親衛在巡邏。
他們舉著火把,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狂熱或恐懼的臉。
城南,一處廢棄的貨棧內。
漁陽燾、銀勾和三十餘名朔風密衛潛伏在此。鐵木和其他傷員被安置在城外一處安全屋,由赤炎騎保護。
“皇叔,情況比我們想的還糟。”一名密衛低聲彙報,“王庭九門已全部換防,守將都是金帳的親信。城內每條街都有巡邏隊,宵禁提前了兩個時辰。”
漁陽燾眉頭緊鎖:“宮裡的情況呢?!”
“宮牆增加了三倍守軍,所有出入口都有狼神教祭司坐鎮。他們說……能感應到‘異教徒’的氣息。”
銀勾臉色一變:“那父汗……”
“還沒有確切訊息。”密衛搖頭,“但宮中眼線傳出最後一條訊息是:謀反當日,金帳帶著兩名狼神教祭司進入大汗寢宮,半個時辰後出來,宣佈大汗駕崩。之後……就再沒人見過大汗的遺體。”
漁陽燾一拳砸在牆上:“這畜生……”
“皇叔,我們現在怎麼辦?”銀勾問。
漁陽燾沉思片刻:“必須確認你父汗的生死。如果他還活著……哪怕只剩一口氣,我們也要救他出來!”
“可是宮裡戒備森嚴——”
“有一條路。”漁陽燾眼中閃過一絲回憶,“四十多年前,我與你父汗還是少年時,曾在宮中挖過一條密道,通往宮外一處舊宅。這件事,連你們兄弟都不知道。”
銀勾眼睛一亮:“密道還在?”
“應該還在。”漁陽燾起身,“但需要有人引開宮門守軍的注意。銀勾,你帶十人,在宮牆東側製造混亂,放火燒了軍械庫。我帶剩下的人從密道潛入。”
“是!”
子時,宮牆東側突然火光沖天!
軍械庫燃起大火,爆炸聲接連不斷——那是朔風密衛提前埋設的火藥。
“走水了!走水了!”
守軍一片混亂,大量兵力被調往東側。
與此同時,宮牆西側一處廢棄的偏殿內,漁陽燾掀開地面一塊鬆動的地磚,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就是這裡。”他率先跳下,密衛們緊隨其後。
密道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土腥氣,顯然多年無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