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Mirrors Reflect the Game of Realms ? Loyal Spirits Bar the Pursuing Riders.
第五知本的手開始發抖。他慢慢擦去老人臉上的血汙,仔細辨認。雖然蒼老了許多,雖然滿是傷痕,但那張臉……
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裡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第五知本腦中閃過無數念頭,但手上動作沒停。他迅速處理傷口,接骨、拔箭、清創、上藥……一套動作早已出神入化,展現出超凡的醫術。
半個時辰後,漁陽拓頓的傷勢暫時穩定。
第五知本背起老人,健步如飛地返回自己在山中的草廬。
他並不知道,自己救下的這個人,將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更不知道,此時此刻,正有兩路人馬,從不同方向,向著葬狼谷——向著兀良哈部——疾馳而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在千里之外的天山,柳元西睜開了眼睛。
他面前的血鏡中,映出狼居胥山祖地的廢墟,映出王庭金帳志得意滿的臉,也映出……南方草原上,那幾個正在逃亡的身影。
“漁陽燾……海家小子……”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逃吧,盡情地逃。等本尊徹底煉化狼神神魂的能量,踏入天愆神境……這整個天下,都將是我的獵場。”
他伸出手,虛握。
似是要將這整個世界,握在掌心。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赤山南境荒原。
漁陽燾伏在馬背上,胸口劇烈起伏。左肩的箭傷還在滲血,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他身後,二十名朔風密衛只剩九人,個個帶傷,馬匹也只剩五匹——其餘的都累斃在逃亡路上。
“皇叔,追兵暫時甩掉了。”一名密衛喘息道,“但……但他們有狼神教的追蹤雪狼,天亮後很快會追上來。”
漁陽燾咬牙拔掉肩頭的斷箭,灑上金瘡藥。藥粉觸及傷口,劇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起,但他哼都沒哼一聲。
“還有多遠到葬狼谷?!”
“按現在的速度,至少還要兩天。”密衛看了看天色,“而且前面是戈壁,白天溫度極高,我們缺水少糧,恐怕……”
“沒有恐怕。”漁陽燾翻身上馬,“就是爬,也要爬到葬狼谷,否則我等必死無疑。”
九人五馬,繼續南行。
太陽昇起時,他們進入了戈壁區域。這是一片方圓百里的死亡地帶,地表裸露著黑色的岩石。沒有水,沒有植被,只有無盡的蒼茫和偶爾捲起的旋風。
行至午時,一匹馬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皇叔,不能再走了。”一名嘴唇乾裂的密衛嘶聲道,“人會先撐不住。”
漁陽燾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處巖壁的陰影處:“去那裡休息兩個時辰,等日頭偏西再走。”
眾人如蒙大赦,踉蹌著躲到巖蔭下。
漁陽燾靠坐在岩石上,從懷中取出水囊——只剩最後一口。他沒喝,而是遞給傷勢最重的一名密衛。
“皇叔,您——”
“喝。”漁陽燾閉上眼睛,“這是命令。”
密衛含淚接過,抿了一小口,又傳給下一個人。
最後一口水,九個人傳了一圈,竟還剩半口。
漁陽燾看著這些忠誠的部下,心中五味雜陳。他是先汗的親兄弟,赤山的皇叔,一生榮華富貴,甚麼時候受過這種苦?
可比起銀勾、鐵木,比起那些死在王庭的忠臣,他這點苦算甚麼?
“皇叔……”一名老密衛突然開口,“您說……我們能翻盤嗎?”
所有人都看向漁陽燾。
漁陽燾沉默良久,緩緩道:“四十年前,我跟隨先汗征討庫莫奚部落。那一戰,我們中了埋伏,三萬大軍只剩八百,被困在山谷七天七夜。沒糧,沒水,敵人圍得鐵桶一般。”
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異樣光芒:“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死定了。但先汗說了一句話——‘只要草原還有一棵草在長,赤山就不會亡。’”
“後來呢?!”
“後來我們找到了地下暗河,順著河道摸出山谷,連夜奔襲三百里,直搗庫莫奚王帳。”漁陽燾笑了,“那一戰,我們贏了。一年前,討伐阿史那叛部,同樣損失慘重。”
他看向南方:“所以,現在也一樣。只要我們還活著,只要赤山還有不甘為奴的兒郎,就一定能奪回我們的草原和王庭!”
眾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便在這時,遠處傳來狼嚎聲。
“追兵來了!”哨衛急報。
漁陽燾霍然起身:“上馬!走!”
來的是一支百人隊,領頭的正是金帳的心腹將領——綽羅斯·巴赫力。此人原是北十部勇士,後投靠金帳,因剿殺阿史那部族有功,被封為“追風將軍”。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看著前方逃竄的幾人,咧嘴笑了:“漁陽燾,你也有今天!”
身旁的狼神教祭司低聲道:“將軍,大祭司有令,要活口。”
“知道。”巴赫力一揮手,“弓箭手,射馬!”
三十名弓箭手彎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去!
“噗噗噗——”
兩匹戰馬中箭倒地,馬背上的密衛滾落在地,瞬間被追兵包圍。
“不要管我們!皇叔快走!”兩名密衛嘶吼著拔刀迎敵。
漁陽燾目眥欲裂,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停。他一咬牙,帶著剩餘七人繼續狂奔。
身後傳來慘叫聲。
兩名密衛寡不敵眾,很快倒在血泊中。但他們的拼死抵抗,為漁陽燾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追!”巴赫力臉色陰沉,“我看你能逃到哪裡去!”
戈壁追逐戰持續了一個時辰。
漁陽燾身邊又倒下三人。現在,只剩下他和四名密衛,馬也只剩兩匹。
而追兵,還有七十餘人。
“皇叔,前面是斷崖!”一名密衛驚呼。
前方百米,地面突然斷裂,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峽谷寬約二十丈,對面是另一片戈壁。
絕路。
漁陽燾勒馬停在崖邊,向下望去。谷底雲霧繚繞,不知深淺。
“漁陽燾,投降吧!”巴赫力帶人圍了上來,在三十步外停住,“大汗有令,只要你交出傳國玉璽和兵符,可以饒你不死,封你個閒散王爵,便在王庭頤養天年。”
漁陽燾回頭,冷笑:“金帳弒父篡位,也配稱大汗?”
“冥頑不靈!”巴赫力揮手,“拿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轟隆隆——”
地面劇烈震動!
不是馬蹄,不是地震,而是……峽谷對面,揚起了漫天煙塵。
煙塵中,衝出一支騎兵!
人數不多,只有五十餘騎,但個個精悍。他們穿著雜色皮甲,武器五花八門,不像是正規軍,倒像是……馬賊?
不,不是馬賊。
漁陽燾看清了領頭那人——一個獨眼老者,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劃到下巴。他手裡提著一柄誇張的斬馬刀,刀身比人還高。
“巴赫力!老子找你三年了!”獨眼老者咆哮,“沒想到在這碰上了!真是老天開眼!”
巴赫力臉色大變:“‘獨狼’拔列延?!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子愛在哪在哪,關你屁事!”拔列延一夾馬腹,竟直接衝向峽谷!
他要幹甚麼?跳崖?
下一刻,漁陽燾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峽谷中,竟然有一道隱蔽的繩橋!
那繩橋用藤蔓和牛皮編織,顏色與巖壁幾乎一樣,不走到近處根本發現不了。此刻,拔列延的人馬正快速透過繩橋,向這邊衝來!
“放箭!快放箭!”巴赫力急令。
但已經晚了。
巴赫力第一個衝過繩橋,斬馬刀一揮,兩名弓箭手連人帶弓被劈成兩半!
“狼崽子們!爺爺來了!”他狂笑著殺入敵陣。
他身後的騎兵也陸續過橋,雖然人數只有對方一半,但個個驍勇異常,而且顯然都是老手,三人一組,互相掩護,瞬間就將巴赫力的陣型衝亂。
漁陽燾當機立斷:“幫忙!”
四名密衛也拔刀加入戰團。
戈壁上,一場混戰爆發。
拔列延的人馬確實悍勇,尤其是拔列延本人,那把斬馬刀所向披靡,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但他畢竟年過六旬,體力不如從前,很快就被五名狼神教祭司圍住。
這些祭司不擅長正面搏殺,但邪術詭異。他們手中骨杖揮舞,道道黑氣纏向拔列延。
拔列延刀勢一緩,動作變得遲滯。
“老東西,受死!”一名祭司瞅準空檔,骨杖直刺他後心!
便在這時,一柄彎刀架住了骨杖。
漁陽燾不知何時已殺到近前,刀光一閃,那名祭司脖頸噴血,倒地身亡。
“多管閒事!”拔列延瞪了他一眼,但手上不停,斬馬刀迴旋,又劈死兩人。
兩人背靠背而立,一個用刀,一個用斬馬刀,配合竟異常默契。
“老夥計,身手不錯啊。”拔列延喘著粗氣說。
“你也不差。”漁陽燾刀鋒染血,“不過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右邊!”
兩人同時出手,將右側撲來的三名敵人逼退。
戰局膠著了半炷香時間。
拔列延的人死了十幾個,巴赫力的追兵也倒下一半。但追兵人數畢竟佔優,而且巴赫力本人還未出手。
“拔列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巴赫力終於動了。
他從馬背躍起,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刺哈爾巴拉麵門!
這一槍快、準、狠,顯然是蓄勢已久。
拔列延剛劈翻一人,回刀不及,眼看就要中槍——
“鐺!”
漁陽燾的彎刀再次擋在槍前。
但巴赫力這一槍力道極大,漁陽燾本就受傷,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皇叔!”一名密衛想來救援,被兩名敵人纏住。
巴赫力冷笑:“自身難保,還想救人?”
他槍勢一變,轉而攻向漁陽燾。槍影如雨,招招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