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e Profound Formula on Horseback; Dead Silence Envelops the Perilous Land.
放山人站在洞口,望著孫兒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風雪中,才長長嘆了口氣。
“雛鷹終要離巢啊。”他喃喃自語。
轉身回到洞中,篝火已快熄滅。放山人卻沒有添柴,而是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精光四射,哪裡還有半分老態?!
“柳賊,我雷家的血賬,你還不起!!”他低聲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緩緩戴在臉上。
面具下的容顏逐漸變化,最終變成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冷峻,滄桑,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這才是“放山人”真正的面目。
一個活在陰影中,與天下最危險的敵人周旋了數十年的獵手。
他站起身,走出山洞,朝東方走去。
那裡,是昇平帝國的方向。
那裡,有一條正在吞噬怨靈的百年惡蛟,和一個等待了百年的獵人。
風雪依舊,前路茫茫。
但有些路,總要有人走。
有些仗,總要有人打。
這是雷家人的宿命,也是放山人的選擇……
臘月二十五,晨。
海寶兒抵達牧民聚居地時,天已大亮。這是一處位於山谷中的小部落,只有十幾頂帳篷,百來口人。
見他孤身一人從雪原中走來,牧民們起初有些警惕,但看他身背藥箱,面色溫和,又說是迷路的醫者,便漸漸放下了戒心。
部落的頭人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名叫棕琥,熱情地招待了海寶兒,給他熱奶茶、烤羊肉,還讓出一頂空帳篷讓他休息。
“寶魯爾兄弟,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棕琥喝著奶茶,隨口問道。
“去王庭。”海寶兒沒有隱瞞,“聽說那邊缺醫少藥,我想去盡一份力。”
棕琥肅然起敬:“好漢子!不過這一路可不太平。南邊在打仗,北邊在爭權奪利,聽說還有狼神教的祭司到處抓人獻祭……你一個人,要小心啊。”
海寶兒點頭謝過,又問:“棕琥大哥,你們這裡最近可有甚麼異常?”
棕琥想了想,壓低聲音:“還真有。前幾日,來了一隊人馬,大概二三十人,都穿著黑袍,戴著狼頭面具。他們在附近轉悠了一天,好像在找甚麼東西,後來往西邊去了。”
狼神教!
海寶兒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們沒為難你們吧?”
“那倒沒有。”棕琥搖頭,“不過那些人身上的氣息……很邪門。我們養的牧羊犬,平時兇得很,見了他們都夾著尾巴不敢叫。連天上的鷹,都繞開他們飛。”
海寶兒若有所思。
狼神教的祭司,修習的是邪門功法,身上帶有血腥和死氣,動物對這類氣息最敏感。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爺爺的話——真正的《御獸訣》,是與生靈共鳴,而不是用暴力驅使。
“對了,寶魯爾兄弟。”棕琥忽然想起甚麼,“你要去王庭的話,最好繞開西邊的‘住風谷’。那裡最近不太平,聽說有商隊在那裡失蹤,連人帶馬,屍骨無存。”
“住風谷?”海寶兒記下這個名字,“謝謝大哥提醒。”
休息半日,海寶兒用隨身攜帶的藥材,為部落裡的幾個病人診治了一番。他醫術高明,幾針下去,一個老牧民的腿疾便緩解不少;一副湯藥,讓一個發燒的孩子退了熱。
牧民們對他更加敬重,臨走時,棕琥硬是塞給他一匹好馬、一袋乾糧,還有一件厚厚的羊皮襖。
“寶魯爾兄弟,草原上的漢子,有恩必報。”棕琥拍著他的肩,“你治好了我阿爸的腿,這匹馬你收下。它叫‘歸牧’,是我部落最好的馬,日行八百里不成問題。”
海寶兒推辭不過,只得留了些心意後收下這份珍貴的禮物。他翻身上馬,朝棕琥和牧民們拱手告別,然後策馬向北,繼續踏上征程。
馬背上,他取出放山人給的那本《御獸訣》冊子,一邊趕路,一邊觀摩。
冊子不厚,只有二十幾頁,但每一頁都記載著精妙絕倫的法門和訣竅。不僅有操控飛禽走獸的技巧,甚至還有與植物溝通、與山川共鳴、甚至與天地元氣交感的方法。
更讓海寶兒震驚的是,冊子最後幾頁,記載著一門名為“萬獸歸宗”的終極奧義。
按照記載,若將此訣練至大成,可一念溝通方圓百里內所有生靈,可借飛鳥之眼觀天下,可借走獸之耳聽四方,可借山川之勢鎮強敵,甚至……可短暫借取上古神獸之力!
但這門奧義的後半部分,卻是空白。
只在末尾有一行小字:“萬獸歸宗,非人力和凡胎可及。強求之,必遭天譴。慎之,慎之。”
海寶兒合上冊子,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雷家先祖雷鐸,當年到底達到了何等境界?這門《御獸訣》,又隱藏著多少秘密?
正思索間,坐騎“歸牧”忽然不安地嘶鳴起來,前蹄刨地,不肯再往前走。
海寶兒勒住韁繩,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狹窄的山谷,兩側懸崖陡峭,中間只有一條小路。此時雖是正午,但谷中霧氣瀰漫,看不清深處景象。
最詭異的是,谷中寂靜無聲。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沒有。那種死寂,讓人心底發毛。
住風谷。
棕琥警告過的地方。
海寶兒翻身下馬,拍了拍“歸牧”的脖頸:“在這裡等我。”
他將馬拴在路邊樹上,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朝山谷摸去。
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能見度不足十丈。地上有凌亂的馬蹄印和車轍印,但看起來已經有些時日了。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腥,又像是某種野獸的氣息。
海寶兒運轉《御獸訣》,將感知擴散開。
沒有生命跡象。
至少,在他能感知的範圍內,沒有任何活物。
這很不正常。就算是嚴冬,山谷中也會有冬眠的動物,會有耐寒的昆蟲。可現在,這裡就像一片死地。
又走了百餘步,前方霧氣中,隱約出現了一些黑影。
海寶兒放緩腳步,凝神望去。
那是……馬車?
不,是馬車的殘骸。
三四輛運貨的馬車歪倒在路邊,車廂破碎,貨物散落一地。拉車的馬匹倒在血泊中,早已凍僵,屍體殘缺不全,像是被甚麼猛獸撕咬過。
海寶兒蹲下身,檢查一具馬屍。
傷口很奇特——不是刀劍砍傷,不是箭矢貫穿,而是……撕裂傷。巨大的爪痕,深可見骨,一擊斃命。而且從傷口形狀看,襲擊者的爪子至少有成人手掌那麼大。
甚麼野獸有這麼大的爪子?
熊?老虎?還是……
海寶兒忽然想起爺爺的話:“那條惡蟲,百年前被我雷家先祖封印在七星湖底……”
上古惡蛟!
不,不可能。
昇平帝國離這裡千里之遙,惡蛟如果真去而復返,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繼續往前走,很快發現了更可怕的東西。
人的屍體。
七八具屍體,散落在馬車周圍。他們穿著商隊護衛的服裝,手中還握著刀劍,但全都死了,死狀極慘——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被撕掉半邊身子,有的頭顱不見了……
海寶兒強忍不適,仔細檢查。
這些人的傷口,與馬匹如出一轍。都是被巨大的爪子撕裂,都是一擊斃命。而且從現場看,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刀劍出鞘,卻沒有砍中任何東西的痕跡;弩箭上弦,卻一支未發。
這意味著,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他們甚至沒反應過來就死了。
“究竟是甚麼東西……”海寶兒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背後一寒!
那是武者對危險的本能預感!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滾!
“嗤啦——”
他剛才站立的地方,雪地上出現了三道深深的爪痕!如果不是躲得快,這一爪就能把他撕成兩半!
海寶兒翻身而起,狼環彎刀已然出鞘!刀身光閃,刀柄處的狼頭環首仿若活了過來,隱隱有低嘯之聲。
霧氣中,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顯現。
那東西……很難形容。
它大約有一人多高,似狼非狼,似熊非熊。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鱗甲,四肢粗壯,爪子如鉤,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最可怕的是它的頭——那不是野獸的頭,而是一張扭曲的人臉!五官俱全,卻猙獰可怖,眼睛猩紅,口中滴著腥臭的涎液。
“吼——”怪物發出低沉的咆哮,聲音像是無數野獸的混合,又像是人在痛苦中嘶吼。
海寶兒心中警鈴大作。
這絕不是自然界的生物!
這是……改造物?
還是某種邪術的產物?
怪物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再次撲來!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化作一道黑影!
海寶兒不退反進,《御獸訣》心法全力運轉,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湧,與天地間的自然氣息產生微妙共鳴。他腳下踏出玄奧步法,身形如蒼狼掠食,狼環彎刀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
《蒼狼七訣》第一式,孤狼望月——狼顧·回眸!
這一刀並非直劈,而是在即將接觸怪物的瞬間手腕翻轉,刀鋒由下而上斜撩!彎刀的弧形刃面完美契合了這種刁鑽角度,刀光如新月升空,直取怪物咽喉!
“鐺!”
刀鋒斬在怪物脖頸的鱗甲上,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然而鱗甲之堅硬遠超想象,這一刀只劈開幾片鱗片,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未能造成致命傷!
怪物受此一擊,更加狂暴,雙爪齊揮,帶起凌厲的罡風!那爪子劃過空氣,竟發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嘯!
海寶兒身形疾退,心中凜然。
好硬的鱗甲!
狼環彎刀雖非神兵,但也是百鍊精鋼所鑄,加上他八境巔峰的功力,竟只能勉強破防!
他一邊遊走周旋,一邊運轉《御獸訣》,將意識如絲線般探向怪物。
起初,毫無反應。怪物的意識混亂而狂暴,像是沸騰的岩漿,根本無法溝通。
但海寶兒沒有放棄。他想起爺爺的話——“不是駕馭,而是共鳴”。
他不再試圖“控制”,而是試著去“感受”。
感受怪物的痛苦,感受它的狂暴,感受它體內那股混亂而邪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