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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第1169章 呵吉夜送湯 寒帳燈火搖

2026-04-08 作者:柳元西

Chapter Heji Delivers Soup in the Night, Lamplight Flickers in the Cold Tent.

彥柏舟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少主應該在想如何活下去,如何快速結束北疆戰事,如何……在這場浩劫中,找到一條萬民生路。”

可他今年才二十出頭啊。

楊文衍難得流露出一絲情緒,“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卻要周旋於虎狼之間,每一步都踏在刀鋒上。”

彥柏舟長嘆:“亂世之中,誰不殘忍?元帥當年十六歲從軍,十七歲第一次上戰場,親眼看著同袍死在身邊,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少主……自有他的使命。我相信少主,定能逢凶化吉、掌控乾坤。”

“是啊,使命。”楊文衍喃喃重複,“雷家滿門忠烈,就剩下他這一根獨苗。他肩上扛著的,不僅僅是復仇,更是雷家百年將門的榮耀與責任。”

帳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彥柏舟起身,準備告退,走到帳簾前時,忽然回頭:“元帥,你說狼神教的後手,會是甚麼?”

楊文衍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緩緩吐出四個字:

“天下大亂。”

……

同一時間,叛軍大營。

海寶兒站在傷兵營外,望著北方鷹嘴崖的方向。那裡火光已熄,但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他知道,此時此刻,察罕應該已經被俘,赤炎騎也傷亡慘重。王勄的偷襲計劃,恐怕也以失敗告終。

一切都在按他的預想發展。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沉甸甸的疲憊。

亂世如爐,眾生皆苦。

那些死在鷹嘴崖的赤炎騎士卒和武朝將士,那些即將因這場敗仗而破碎的家庭,那些還在傷兵營中呻吟的傷員……他們何辜?

“寶魯爾首領,您怎麼還不休息?”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海寶兒回頭,見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醫僕,名叫呵吉,是他在傷兵營中收的學徒。這孩子父母死於戰亂,被他撿回來,跟著學些醫術,勉強混口飯吃。

“睡不著。”海寶兒溫和道,“你怎麼也出來了?”

“我聽到外面有動靜,怕是有傷員病情反覆,就出來看看。”呵吉撓撓頭,忽然壓低聲音,“寶魯爾首領,我聽說……鷹勾嘴那邊,打得很慘。”

海寶兒心中一緊:“你聽誰說的?”

“剛才有幾個傷員被送回來,他們在議論。”呵吉小聲道,“說察罕先生中伏了,赤炎騎死了一大半,察罕先生生死不明……寶魯爾首領,這是真的嗎?”

海寶兒沉默片刻,輕輕摸了摸呵吉的頭:“打仗總是要死人的。你好好學醫術,將來多救幾個人,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呵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營外傳來一陣喧譁。海寶兒抬頭望去,只見一隊人馬舉著火把,正朝中軍帳方向疾馳而來。為首之人身形魁梧,正是檀濟道。

他回來了。

海寶兒心中瞭然——王勄、檀濟道這是“敗退”回來了。接下來,叛軍大營必將迎來一場權力地震。

“呵吉,回去睡覺。”海寶兒低聲道,“記住,今晚無論聽到甚麼,看到甚麼,都不要多問,不要多說。”

“為什——”呵吉話未說完,就被海寶兒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聽話。”

呵吉縮了縮脖子,乖乖跑回營帳。

海寶兒站在原地,望著王勄、檀濟道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風暴,要來了。

而他,必須在這場風暴中,找到那條通往光明的路。

無論多難,無論要付出甚麼代價。

因為他是海寶兒,是兀良哈部的首領,是天醫門主,是……大武雷公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點骨血。

他必須活下去。

必須贏。

臘月二十三,小年。

叛軍大營卻無半分年節氣息。鷹嘴崖慘敗的訊息徹底傳開,營中瀰漫著壓抑的恐慌。一萬五千人出征,活著回來的不足三千,連主帥察罕都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俘或戰死的赤炎騎將士的家屬,不知從何處得到了風聲,開始在營外聚集哭嚎,要求王勄、檀濟道給個說法。

中軍帳內,氣氛比帳外冰雪更寒。

王勄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不是因傷,而是因怒。檀濟道站在輿圖前,一拳砸在標註著“鷹嘴崖”的位置,木架吱呀作響。

“楊文衍!老子與你不共戴天!”檀濟道嘶吼,眼中血絲密佈。

王勄卻異常冷靜。他端起茶杯,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聲音平淡得可怕:“共天還是要共的,只是看誰能活到最後。”

檀濟道猛然轉身:“王兄!都甚麼時候了,你還這副德行!一萬赤炎騎沒了!察罕生死不知!鐵木那邊怎麼交代?!那些赤炎騎的家眷就在營外!”

“交代?”王勄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需要交代的不是我們,是察罕。是他主動請纓,是他立下軍令狀,是他指揮失誤中了埋伏。我們有甚麼錯?我們派兵支援了,我們盡力了。”

“可那是你我的計——”

“計甚麼?”王勄打斷他,眼神如刀,“哪有甚麼計?只有察罕貪功冒進,葬送大軍。明白嗎?”

檀濟道愣住,隨即明白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緩緩點頭:“事到如今……確實只能是察罕的錯。我們已然盡力救援,奈何敵眾我寡和尊主命令……”

王勄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傳令下去,所有生還者,無論官兵,一律單獨隔離問話,統一口徑。”

“戰報要寫清楚——察罕不聽勸阻,強攻鷹嘴崖,中伏後我軍拼死救援,傷亡慘重亦未能挽回。明白嗎?”

“罷了,就這麼辦吧。”檀濟道點頭,卻又皺眉,“可那些赤炎騎家眷……”

“家眷?”王勄眼中閃過寒光,“撫卹加倍。戰死的,家人領雙倍撫卹金;受傷的,優先醫治。再告訴她們,罪魁禍首是察罕,我們已經將察罕的家眷控制起來了,會給她們一個交代。”

狠,真狠。

檀濟道心中發寒,卻不得不承認這是眼下最有效的辦法。轉移矛盾,分化瓦解,這本就是王勄最擅長的手段。

“還有一件事。”王勄忽然道,聲音壓得更低,“寶魯爾。”

檀濟道精神一振:“你還在懷疑他?”

“不是懷疑,是基本確認。”王勄冷哼一聲。

“基本確認……是幾成把握?”

“七成。”王勄站起身來,“他易容術很高明,但有些東西改不了——眼神,還有……醫術。那小子自幼學醫,醫術通神,而這寶魯爾的出現,在時間完全對得上。”

“可他為甚麼來北疆?又為甚麼要幫我們?”

“幫我們?”王勄冷笑,“你仔細想想,他獻策攻鷹勾嘴,結果呢?察罕全軍覆沒。他整頓傷兵營,看似盡心,可那些傷愈歸隊計程車兵,有多少真正恢復了戰力?他採集草藥,可那些草藥真的夠用嗎?”

檀濟道越想越心驚:“你是說……他一直在暗中破壞?”

“不一定是有意破壞,但至少……他沒真心幫我們。”王勄手指敲擊桌面,“所以我需要最後確認。而確認的方法……”

他拍了拍手。

帳簾掀起,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呵吉。

此時的呵吉,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和崇敬,而是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如冰。他走到王勄面前,單膝跪地:“主人。”

檀濟道瞪大了眼睛:“他……他是你的人?!”

“三年前,我在流民中撿到他。”王勄淡淡道,“訓練了一年。自寶魯爾入營,又‘偶然’讓他被寶魯爾所救,順理成章留在身邊。本以為能挖出些有用的,可惜……”

他看向呵吉:“說吧,這些日子,寶魯爾有甚麼異常?”

呵吉低頭,聲音平板:“回主人,寶魯爾每日作息規律,卯時起,亥時息。白天救治傷員,傳授醫術;夜間多在帳中研讀醫書,偶爾外出採藥。無異常會客,無秘密通訊。”

“無異常?”王勄皺眉,“他有沒有私下說過甚麼?做過甚麼?”

“他說過要救治所有傷員,不圖言謝。他做過最特別的事,是教那些醫僕識字,說‘醫者當明理’。”呵吉頓了頓,“還有……他有時會向北方發呆,有一次我聽見他低聲念過一個名字。”

“甚麼名字?”

“聽不真切,像是……‘皇叔’?”

王勄與檀濟道對視一眼。皇叔,赤山皇叔?漁陽燾?

“還有嗎?”

“沒了。”呵吉搖頭,“他待我很好,教我醫術,給我飯吃,讓我睡暖帳。他……是個好人。”

最後一句,聲音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王勄眯起眼睛:“好人?呵吉,你記住,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他教你醫術,給你飯吃,是因為你有用。就像本王養你三年,也是因為你有用。”

呵吉身體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今晚,你去辦最後一件事。”王勄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推到呵吉面前,“把這個,下在寶魯爾的茶水裡。”

檀濟道一驚:“你要毒死他?”

“不是毒,是‘真言散’。”王勄冷笑,“服下後三個時辰內,問甚麼答甚麼,絕無虛言。之後會昏迷一日,醒來毫無記憶。我要親口問問他,到底是誰,到底想幹甚麼。”

呵吉盯著那個瓷瓶,手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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