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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 第1167章 死地無全卒 赤炎十存一

2026-04-08 作者:柳元西

Chapter No Survivors in the Dead Ground · One in Ten Red Flames Remain.

兩個時辰後,鷹勾嘴下已成人間煉獄。一萬赤炎騎死傷過半,五千步卒潰不成軍。

察罕在親兵拼死護衛下,向西突圍,卻在山口被一隊輕騎截住。

為首將領白馬銀槍,面如冠玉,正是楊文衍麾下先鋒將,關起。

“察罕先生,久候了。”關起微微一笑,“楊元帥請先生過營一敘。”

察罕面如死灰,手中長劍噹啷落地。

……

同一時間,蕩聲峪方向。

王勄親率五千精銳,繞道山脊,悄然接近楊文衍大營。而留在蕩聲峪正面佯攻的兩萬五千赤炎騎,正與守軍激戰。

戰況“慘烈”。

赤炎騎奮勇衝殺,守軍“頑強抵抗”。箭矢往來,殺聲震天,但若細看,便會發現——雙方傷亡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大。箭多射在盾牌、甲冑上,刀劍交鋒也多是虛招。

這哪裡是死戰,分明是演戲!

而真正的殺招,在王勄那五千精銳。他們穿過山林,已能看到楊文衍大營的燈火。

“將軍,前方三里便是敵營!”斥候回報。

王勄眼中閃過興奮:“好!傳令,全軍突擊!直取楊文衍中軍!”

五千精銳如猛虎下山,撲向大營。營門守衛“倉促”迎戰,很快被突破。王勄一馬當先,直衝中軍大帳!

然而,當他掀開帳簾時,笑容僵在臉上。

帳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張桌案,一盞油燈,以及壓在燈下的一封信。

王勄心中湧起不祥預感。他抓起信,展開——

“王將軍親啟。鷹勾嘴之伏,乃禮也;空營相待,乃讓也。將軍既來,不妨稍坐,待林先鋒擒察罕歸,再與將軍把酒論兵。楊文衍拜上。”

“中計了!”王勄臉色大變,“快撤!”

但已經來不及了。

營外忽然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四面八方湧出無數王師,弓弩上弦,刀槍出鞘,將五千精銳團團圍住。

火光中,一騎緩步而出。馬上之人年過六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身披玄色大氅,正是大武燕山行營元帥——楊文衍。

“王將軍,別來無恙。”楊文衍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些許戲謔,“既然來了,何不坐下談談?”

王勄握緊刀柄,環顧四周。五千精銳已被數倍敵軍圍困,突圍有望,但必定十不存一,損失慘重。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刀。

“楊元帥……當真好算計。”

……

鷹勾嘴下的血腥氣,直到傍晚仍未散盡。

積雪被踐踏成汙濁的泥濘,混合著凝固的鮮血,在漸暗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殘旗斷戟斜插在凍土上,無主的戰馬在屍堆間茫然徘徊,偶爾發出一聲悲鳴。

王師計程車卒正在清理戰場,將赤炎騎的傷員抬往臨時搭起的醫帳,陣亡者則被集中到一處,等待登記身份後焚燒——這是戰場的慣用做法,也是防止疫病蔓延的必要之舉。

中軍大帳內,炭火比往日燒得更旺。

察罕被反綁雙手,押跪在帳中央。他的青衫早已破爛不堪,皮甲上佈滿刀痕,頭盔不知丟在何處,散亂的髮髻間沾著血汙和雪泥。但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精明與算計,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楊文衍坐在主位上,沒有穿甲,只著一件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貂裘。他手中端著一杯熱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清癯的面容。

帳中兩側,各路將領按劍肅立,而右側的幾張矮几後,坐著以彥柏舟為首的柏舟書苑師生。他們皆穿著儒衫,在這充滿鐵血氣的軍帳中,自成一番文雅氣象。

“察罕先生。”楊文衍放下茶杯,聲音平靜,“鷹勾嘴一戰,我軍傷亡三百二十七人,俘獲包括先生在內的赤炎騎將士兩千一百四十三人,餘者……大多戰死。”

察罕身體微微一顫,沒有抬頭。

“先生是聰明人。”楊文衍繼續道,“當知此次兵敗,非戰之罪,實乃中了圈套。王勄、檀濟道二人,借先生之手削弱赤炎騎,既除了鐵木王子的臂膀,又將戰敗之責推給先生。此計可謂一石三鳥。”

許久。察罕終於抬起頭,眼中死灰裡燃起一絲近乎瘋狂的火焰:“元帥既然知道,為何還要說這些?成王敗寇,察罕認了。只求元帥給個痛快!”

“痛快?”楊文衍微微挑眉,“先生想死?”

“不該死嗎?”察罕嘶聲笑了,笑聲乾澀如枯木摩擦,“一萬赤炎騎精銳,五千步卒……那是三殿下多年心血!如今十不存一!即便我能活著回到王庭,三殿下會饒我?赤炎騎那些戰死將士的家人會饒我?與其受盡屈辱而死,不如現在就死在元帥刀下,好歹留個全屍!”

帳中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噼啪作響。

楊文衍緩緩起身,走到察罕面前。他沒有叫士卒鬆綁,只是俯視著這個敗軍謀士,聲音依舊平靜:“若本帥……不讓你死呢?”

察罕愣住了。

“先生可知,百年來,大武與赤山雖有摩擦,但大體奉行盟約,互不侵犯。”

楊文衍轉身,望向帳壁上懸掛的北疆輿圖,“此次燕山之戰,起因是王勄、檀濟道叛國作亂,勾結赤山三王子漁陽鐵木,欲顛覆邊關。我大武王師征討的是叛軍,而非赤山國。”

他側過頭,看向察罕:“鐵木王子野心勃勃,欲借叛軍之力奪取汗位,這是赤山內政,本帥無意干涉。但先生要明白——三萬赤炎騎摻入叛軍,已是越界。此次鷹勾嘴之敗,是鐵木王子為自己的野心付出的代價,而非大武與赤山開戰。”

察罕嘴唇顫抖,想說甚麼,卻終究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

“所以,本帥不殺你。”楊文衍走回座位,“不但不殺,還要放你走。”

“放我……走?”察罕難以置信地重複。

“是。”楊文衍點頭,“你可以回赤山,回王庭,回到鐵木王子身邊。當然,你也可以選擇隱姓埋名,遠走他鄉。這是你的自由。”

帳中將領們面色微變,卻無人出聲質疑。柏舟書苑那邊,幾位年輕學子交換著眼神,唯有彥柏舟閉目養神,似是早已料到。

察罕跪在地上,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崩潰的掙扎。

他太清楚放他走意味著甚麼——楊文衍不殺他,不是仁慈,是比殺他更狠的算計!

若他死在這裡,好歹算是“戰死沙場”,鐵木縱然惱怒,也會為他保全名聲,撫卹家人。可若他活著回去……

一個葬送了一萬赤炎騎精銳的敗軍之將,一個被敵軍俘虜又放回的謀士,還有甚麼臉面立足?鐵木會怎麼看他?那些失去兒子、丈夫、父親的赤炎騎家眷會怎麼對他?

而且,他明知是王勄、檀濟道設計害他,卻無法揭穿!因為從明面上看,一切“證據”都指向他察罕冒進中伏——是他主動請纓,是他立下軍令狀,是他指揮失誤導致慘敗。即便他咬出王、檀,對方也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他為了推卸責任而誣陷。

回去是死路一條,甚至可能牽連家人。

不回去……天下之大,又有何處可容身?

“元帥……”察罕的聲音沙啞得更如漏風的破風箱,“您這是……要逼我自絕於天下啊。”

楊文衍重新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路是先生自己選的。當日先生獻策攻鷹勾嘴時,就該想到可能的結果。”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的彥柏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察罕身上,又移向楊文衍,眼中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後,他微微側身,對身旁曲水三傑中的杜子浼低聲說了句甚麼。

那文士點頭,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輿圖前,看似隨意地指向燕山某處。

“元帥,學生有一事不明。”文士開口,聲音清朗,“據戰報,王勄親率五千精銳繞道偷襲我軍大營,卻中了空營計。學生觀此役佈局,環環相扣,先以鷹勾嘴誘殲赤炎騎,再以空營誘捕王勄……這般精妙算計,似乎不似尋常戰場應對。”

楊文衍看向他,給予足夠的尊重:“子浼有何見解?”

原來,他是“曲水三傑”之一的杜子浼。

杜子浼拱手道:“學生只是覺得,這般謀局,倒像是……‘醫者診脈,先望聞問切,再對症下藥’。”

帳中一時安靜。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聰明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醫者,寶魯爾不就是醫者嗎?那“望聞問切”,不正暗指深入敵營、探查情報?

而“對症下藥”,則像是根據情報制定針對性策略。

彥柏舟此時輕咳一聲,緩緩開口:“子浼所言,不無道理。不過本苑倒想起另一件事。”他接著說,“王勄、檀濟道雖與鐵木勾結,但二人終究是武朝叛將,與赤山非同一源。他們設計削弱赤炎騎,固然是為自己攫取軍權,可這般狠辣決絕,連一萬精銳都說棄就棄……這魄力,似乎超出了尋常的算計,且與王、檀二人而言,這也無異於自斷助力,於理不通啊……”

楊文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彥苑長的意思是……”

“我只是忽然想到……”彥柏舟語氣悠然,“赤山國內,並非鐵板一塊。王庭掌皇權,狼神教掌神權,百年來互相制衡。三王子鐵木借軍功崛起,倚仗的正是赤炎騎這支完全忠於他的武力。若赤炎騎元氣大傷……”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瞭。

若赤炎騎元氣大傷,受損的不僅僅是鐵木,更是赤山皇室的武力根基。而誰能從中得利?

自然是與皇室分庭抗禮的狼神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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