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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第1163章 舊識初試探 快語試真金

2026-04-08 作者:柳元西

Chapter Old Initial Probe: Testing Truth with Swift Words.

在場幾人中,海寶兒對於這王、檀二人的認識,或者說,王、檀二人對於海寶兒的熟悉程度,遠超同來的察罕。

只是察罕怕是想破頭顱也不會想到,海這三人之間那複雜而有些抽象的關係。

又是幾息過後,王勄忽然笑了,笑容溫文,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寶魯爾首領,久仰。坐。”

他示意左側一張胡凳,又看向察罕,“察罕先生也請坐。三王子殿下信中已說明二位來意,前線傷亡甚眾,正缺良醫和軍師,二位來得及時。”

檀濟道卻哼了一聲,將大刀“哐”地擱在案上,聲如悶雷:“老子不管甚麼王子不王子!既然來了,就得有真本事!營裡傷兵上千,藥材緊缺,你要是治不好人,趁早滾蛋,別在這兒浪費糧食!”

話語粗魯,卻是一種試探。

海寶兒面色不變,拱手道:“將軍快人快語。卑職略通醫術,願盡力而為。只是……”他頓了頓,“傷患眾多,需先了解情況,統籌藥材。可否容卑職先往傷兵營一觀?”

“急甚麼。”王勄抬手止住,目光在海寶兒臉上逡巡,“寶魯爾首領,本將軍看你……有些面熟。我們可曾見過?”

正題來了。

海寶兒心中一凜,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將軍說笑了。卑職自幼長在草原,除奉三王子命前來,從未踏足戰場。許是卑職相貌平常,與將軍某位故人相似?”

檀濟道也眯起眼,上下打量:“你這麼一說,老夫也覺得……尤其是眼睛。小子,你練的甚麼功夫?”

話音未落,檀濟道忽然探手,五指如鉤,抓向海寶兒肩井穴!這一抓看似隨意,實則迅疾凌厲,指風破空,隱有風雷之聲!

電光石火間,海寶兒體內《蒼狼霸圖訣》自然流轉,真氣沉于丹田,身形不閃不避,只微微側肩,任由那一抓落在肩上。

他刻意將真氣壓制在七境的層次,運轉時帶著草原功法特有的粗獷雄渾,與以往《御獸訣》等功法綿長的精純截然不同。

“砰!”一聲悶響。海寶兒身形晃了晃,後退半步,肩頭衣物被指力扯破一縷,露出內里肌膚——已有五道淡紅指印。

這是來真的了阿!

海寶兒悶哼一聲,臉色白了白,卻仍站穩,拱手道:“將軍好功夫。卑職所學蕪雜,幼時得部落薩滿傳授些粗淺把式,後來偶得一部草原古功法,自行摸索,讓將軍見笑了。”

檀濟道收手,眼中疑色稍減。方才一抓,他已試出對方內力路數,確是與草原正統王庭功法極度相似,雄渾有餘而精妙不足,與記憶中那個少年的武功路數迥異。且對方反應、氣息、甚至受傷後的微表情,皆毫無破綻。

王勄一直在旁觀察。此刻終於緩緩開口:“檀兄,寶魯爾首領是客,不可無禮。”又轉向海寶兒,歉然道,“檀將軍性子急,首領勿怪。實在是前線戰事吃緊,細作頻出,不得不防。”

海寶兒拱手:“卑職明白。兩位將軍身系大軍安危,謹慎些也是應當的。”

“既如此,便請首領先往傷兵營。”王勄喚來親兵,“帶寶魯爾首領去傷兵營,一應所需,盡力配合。”又對察罕道,“察罕先生,請留步。本將軍有些軍務,想與先生商議。”

察罕微笑頷首,目送海寶兒隨親兵出帳,眼神深不可測。

傷兵營位於大營西北角,背風處搭起數十頂帳篷,但依舊寒冷刺骨。還未走近,濃烈的血腥、腐臭與藥草混雜的氣味便撲面而來,間雜著壓抑的呻吟、哀嚎與囈語。

掀開第一頂帳篷的門簾,景象令人心悸。地上鋪著薄薄幹草,數十傷員擠在一起,有的斷臂殘肢草草包紮,滲出黑紅膿血;有的高燒不退,面色潮紅,胡言亂語;更有人傷口生蛆,在皮肉間蠕動。

僅有兩名年老醫僕在忙碌,手法粗糙,藥材匱乏。

海寶兒閉了閉眼。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無論是叛軍還是王師,此刻皆是受苦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沉聲道:“將所有醫僕、還能行動的輕傷員召集,按我說的做。”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海寶兒展現了何為“天醫門主”的手段。

他先命人燒沸雪水,以有限藥材配製消毒藥湯;將傷員按傷勢輕重分割槽;改良和最佳化醫僕清創、縫合、固定之法;親自為最重的幾名傷員施針鎮疼、引流膿血。手法精準迅捷,“天醫九針”在他手中化腐朽為神奇,幾針下去,瀕死者呼吸便初見成效。

更令人驚歎的是他對藥材的運用。叛軍儲備的藥材本就有限,且品質良莠不齊。海寶兒卻能以尋常草藥搭配,發揮奇效:積雪草配乾薑溫經止血,蒲公英根搗碎外敷消炎,甚至讓人去採集營區周邊凍土下的某種草根,熬煮後竟有退熱之效。

至晚霞染紅雪原時,傷兵營氣氛已悄然變化。呻吟聲減輕了,幾名重傷員從鬼門關被拉回,輕傷員眼中有了希望。醫僕們看向海寶兒的眼神,從最初的懷疑變為敬佩。

“寶魯爾首領,您真是神醫……”一名斷臂的老兵掙扎著要磕頭,被海寶兒按住。

“好好養傷。”海寶兒聲音溫和,為他換藥包紮,“你們為戰事受苦,我能做的有限。”

轉身出帳時,他看見察罕不知何時已站在帳外,正靜靜看著他。

“察罕先生。”海寶兒點頭致意。

“首領仁心妙手,令人欽佩。”察罕微笑,“不過,救治傷兵只是其一。三殿下派我們來,還有更重要的事。”

海寶兒心中一緊,面上不動聲色:“先生請講。”

察罕引他走向僻靜處,壓低聲音:“兩位將軍雖表面客氣,但並未真正信任我們。尤其是王將軍,此人多疑如狐。我們要取得他們的信任,必須拿出‘投名狀’。”

“投名狀?”

“幫他們打贏一場仗。”察罕目光灼灼,“至少,要幫他們穩住眼下頹勢。三殿下與王、檀有約,若他們能在燕山牽制楊文衍,待開春殿下在王庭行事時,便無後顧之憂。所以,我們不僅要治傷,更要……獻策。”

裝都不裝了嗎?

還是說,他們所有人都已斷定,一旦寶魯爾(海寶兒)進入前線,那麼便已勝券在握,更無傳遞訊息的可能性?!

海寶兒沉默片刻,道:“先生高看我了。卑職只通醫術,這行軍打仗……”

“首領過謙了。”察罕打斷,“你能在草原重建部族,創立天醫門,豈是隻通醫術之人?況且,獻策未必是具體的戰術,可以是某種提振士氣之法,某種改善後勤之策,甚至,以局外人的視角看出敵軍破綻……”

他貼近一步,聲音更輕:“想來你已看出了他們的真實身份。殿下說了,不要試圖向外傳遞這裡的任何訊息,待到功成之時,大王子給予你的承諾,我家殿下統統翻倍。”

“還有,我已與王、檀二位將軍談過了,他答應讓我們參與明日軍議。屆時,首領務必仔細觀察,若有見解,但說一二也無妨。記住,這是取得信任的關鍵一步。”

海寶兒看著察罕眼中閃爍的精光,忽然明白:這位謀士,不僅是來監視他,更是要借他的“醫術”為幌子,實則深入參與叛軍決策,為鐵木鋪路的同時,也要斷了他和族人的所有後路。

著實可惡。

但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他自己也需要這樣的契機深入敵營。

“卑職明白了。”海寶兒低頭,有些“被迫”地回答,“定當盡力。”

當夜,海寶兒被安排在醫官帳篷旁的一處獨立小帳。

帳內僅一榻一桌,炭盆微弱。他盤坐榻上,閉目調息,耳中卻捕捉著營中一切動靜:巡夜梆子聲、馬蹄聲、遠處將領帳中的爭吵聲、還有……極其輕微的,衣袂拂過雪地的聲響。

有人靠近探查。

他不動聲色,心中飛速盤算。

察罕急於取得叛軍信任和重用,這正中他下懷。但必須謹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王勄的多疑、檀濟道的“暴躁”、察罕的精明、還有暗處可能存在的狼神教眼線……他必須在這些目光的縫隙中,找到那條唯一的路。

次日清晨,軍議在中軍帳舉行。

帳內濟濟一堂,除了王勄、檀濟道及幾名核心將領,還有兩名身穿暗紅祭袍的狼神教祭司——一高一矮,面容陰鷙,沉默坐在角落,卻無人敢忽視他們的存在。

海寶兒與察罕坐在末位。他能感覺到,當他和察罕入帳時,數道目光掃來,有審視,有不屑,也有好奇。

軍議內容沉重。

斥候彙報:楊文衍又截斷一條糧道,燒燬糧草五百石;一支巡邏隊遭遇王師伏擊,全軍覆沒;更嚴重的是,營中凍傷者日增,藥材即將耗盡。

“再這麼耗下去,不用楊文衍打,我們自己就先垮了!”一名滿臉傷疤的將領拍案怒道。

“那你說怎麼辦?出去跟楊文衍決戰?他那‘冰蛟營’神出鬼沒,專搞偷襲,正面打又佔著地利!”另一將領反駁。

帳內爭吵漸起。檀濟道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王勄則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

就在氣氛愈發壓抑時,察罕忽然輕咳一聲,起身拱手:“諸位將軍,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帳內一靜。王勄抬眼:“察罕先生請講。”

“在下觀近日戰報,楊文衍用兵,有三大特點。”察罕走到輿圖前,手指虛點,“其一,善用奇兵,尤以‘冰蛟營’為甚,專襲糧道、哨探;其二,固守險要,不求速勝,意在消耗;其三,攻心為上,招撫令頻出,動搖我軍軍心。”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而反觀我軍,兵力雖眾,卻因補給不暢、天寒地凍而士氣低迷。更有甚者,我軍戰略目的不明——究竟是要在此與楊文衍死磕,還是另有圖謀?”

最後一句,如石投水。幾名將領臉色微變,看向王勄、檀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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