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
聽聞這個名字,阿朱一驚,上上下下仔細打量阿紫,只覺這眼前十五六歲的少女,皮色白淨、古靈精怪,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當真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她展顏一笑:“恐怕不僅是名字而已,依我看,就連肩頭也像一對姐妹。”
說話間作勢伸手向阿紫肩膀上探去。
阿紫嚇了一跳,連忙向旁躲閃。阿朱的功夫本來不高,甚至還不如星宿海里摸爬滾打的阿紫,這一撲就撲了個空,但她並不氣餒,反倒咯咯掩嘴笑道:“我看到啦,你叫段紫、我叫段朱,咱們果然是一對好姐妹。”
阿紫又嚇了一跳,忙向自己肩頭看去,卻見衣裳都是完整無損,肩頭上刺著的小小“段”字當然也不會被旁人看見,立即反應過來遭了阿朱的戲弄。
她回眸瞪去,卻見阿朱依舊笑著,過來拉住自己的一隻手臂,輕聲道:“妹妹才長得俊呢,我更加喜歡你!聽說咱們可是親姐妹。”
這對神奇的親姐妹,以及她們肩膀上的“段”字、金鎖上的詩句……阿朱的那一半已經隨著聚賢莊大戰在江湖上流傳,而另一半截呢,旁人不知,擂鼓山上這些人卻大致瞭解。
於是鍾靈過來拉住阿朱另一邊手,嘰嘰喳喳問個不停,阿紫則在一旁插科打諢。阿朱性子柔善,與大部分人都合得來,三女很快便有說有笑,當先走在了前邊。
木婉清仍舊刻意冷著個臉,端出正房大娘的架子,但眼中敵意已消了大半。這時忽覺有人悄然靠近身側,抬眸處卻見是張坤,不由驚喜莫名,霎時露出冰花迎春、朝陽融雪般的明媚微笑。
張坤看到那絕美笑顏都不禁一呆,片刻後也是微笑,兩人相視傻笑了一陣,並肩而行,步伐邁動間張坤悄聲問:“那兩個丫頭是怎麼回事?我看怎麼阿紫很怕鍾靈似的呢?”
木婉清看著那兩位妹妹的背影,想起這幾天的往事,也不由搖頭輕笑,嘴唇貼到張坤耳邊,悄聲訴說來龍去脈。
原來,阿紫幾天前就已傷愈,傷愈後便頗覺無聊,就轉著腦筋找樂子。她知道木婉清和鍾靈兩人功夫高強,又感念她們這些日子細心照顧自己,就把捉弄物件落在了那些每天伐木、採藥、種菜、做飯的聾啞僕役的身上。
於是那些聾啞門人有的伐著木頭渾身綿軟無力、連斧子都拿不穩;有的正在給花草蔬菜澆水,突然就痛哭流涕,清水澆灌在地面,眼淚也吧嗒吧嗒地落在泥土裡……
最慘的一個是上山採藥的,挖著泥土割著草葉,突然就開始大聲歡笑,笑到渾身顫抖、手舞足蹈兀自不能停,結果邁著魔鬼的舞步,一失足落到山崖下……醫道聖手蘇星河不在,那位門人未能得到及時救治,恐怕下半輩子不僅是聾啞,而是腿也瘸了、手也斷了。
更加神奇的是就連星宿老怪丁春秋都中了招——
這位玩毒藥的老高手在打第三個噴嚏的時候就意識到不對,可是反應過來時已經中招啦。他當時正在劈柴,只好扔去斧頭、舍下活計,一邊繼續接連不斷的猛打噴嚏,一邊拼命比著手勢讓其他聾啞門人求救。
於是很快木婉清與鍾靈兩位鎮守擂鼓山的臨時女主人就趕來檢視,而陪同他們一起趕來的,竟然還有犯案後就回屋裝睡、一臉老神在在的阿紫。
阿紫看著噴嚏接連不斷的昔日師父,心裡只是竊喜。
她照著星宿派裡的思路揣摩此事,自認為這一番無聲無息間就使出不同品種的毒藥,讓那麼多人都受到了“磨礪”、增長了“耐性”,甚至連丁春秋都不能倖免,足見自己天資悟性果然高超、下毒的本事日益精進……
想必經此一役,擂鼓山上下也都要對阿紫姑娘刮目相看、敬畏有加……看來之前一直以星宿派大師姐作為目標,還是過於井底之蛙了,以自己的小小年紀和通天本領,不說法力無邊、鬥地戰天,至少也能開宗立派、一代宗師……
然後沉浸在興奮幻想裡的阿紫,當場就被鍾靈擒拿下來了……
擂鼓山上,木婉清沒那個下毒的本事,更沒那麼無聊。鍾靈自己也是沒做過這種事情的,那麼答案不就是顯而易見麼。
阿紫掙扎、阿紫反抗,阿紫接連換了幾套招式、暗中還使出些許毒藥。
誰知鍾靈不僅功夫高強,更從小吃著母親甘寶寶親手炒制的蛇膽瓜子、泡著滇南地帶的百草藥浴、更帶著閃電貂長期捉拿馴化毒蛇……使毒的本領沒有星宿派那麼花樣百出,也算得基本功紮實了、毒素抗性達標了。
反過來,鍾靈接連使出幾招似是而非的少林絕技,立即便把阿紫教訓了一番。
阿紫賣萌、阿紫又賣慘,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小鐘靈無動於衷,直接將阿紫姑娘五花大綁掛在木屋旁的大樹上……一掛就是一整天。
從此後阿紫見到鍾靈總有幾分畏懼,又多了幾分討好和諂媚。說是服服帖帖還不至於,表面上倒是同鍾靈兩人親近了許多。
這些往事透過木婉清那清冷的聲音娓娓道來,張坤聽著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一行人終於來到擺著棋局石桌的幾間木屋前,首先便看到一行七人,排成一行,肅然恭候。
那正是“函谷八友”當中除薛慕華之外剩下的七人。
他們幾個商議好了,在山道兩側等著,熱情有餘而不夠鄭重,於是各自準備好傢伙事、排成佇列在山谷裡相候。初始時他們還拘謹束縛,看到蘇星河的剎那間便繃不住了。
一個人首先從佇列裡衝出,對著蘇星河撲通跪地,哽咽道:“師父!弟子不孝,多年未侍奉左右!”
此人身材矮壯、十指粗糙、眼神卻極為靈動,行動間身上叮噹作響,原來腰帶不是世人常用的布料,而是用某種合金製成,腰帶上還還彆著各式小工具……都不用多介紹,那便是八友中喜歡機關工藝的巧匠馮阿三。
蘇星河扶他起身,嘆道:“回來就好。咱們隱忍這麼多年,終於不必再躲著了。阿三,這些日子勞你費點心力,在這山谷裡多修築幾間結實房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