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後,張坤對喬峰抱拳做出邀請:“不知喬大哥今後有甚麼打算?此間風波已過,不如隨張某上擂鼓山一敘。”
一旁的蘇星河連忙幫腔:“阿朱姑娘雖已並無大礙,但還需要靜養數日,擂鼓山環境清幽,正適合養傷。喬大俠今日頗耗功力,不如同去休養幾日。”薛慕華同樣點頭附和:“正是。掌門相邀,喬兄弟莫要推辭,也讓薛某有機會向喬兄賠罪道歉。”
就連阿朱也是一雙美目在喬峰魁梧的身軀上流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狀甚期待。
剛才吃飯時,她已經瞭解到自己當真有個名叫“阿紫”的妹子,如今正在擂鼓山上作客。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姐妹,同樣也在擂鼓山上。
自打出生以來,其實一直受著自己身世的困擾。偶爾在水榭裡哼歌、在太湖上泛舟時,也不免要想一想自己的父母長得怎生模樣?當年又是遇到了怎樣的困難,才將親生骨肉送予他人?……
阿朱當然想要去見見那有血緣聯絡的姐妹。而這段時日的相處,喬大哥的悉心照料,更為了救自己獨入虎穴龍潭……那魁梧身形、濃眉大眼,都已經在她心裡刻下烙印。
喬峰本為了探明身世才潛入少林,經過聚賢莊一戰,也正是迷惘無處。見眾人誠意拳拳,朗聲一笑:“好!那喬某便叨擾了!”
於是蘇星河吩咐聾啞門人召集同伴,新備了兩輛馬車,一行人離開鞏義城,沿著來時官道向著汝南擂鼓山回返。
啟程前薛慕華放飛信鴿,傳了蘇星河親筆寫就的書信到函谷關去,邀集函谷八友中的其餘七位師兄弟妹,命他們速速趕往擂鼓山拜見新掌門、回歸逍遙派。
鞏義城在擂鼓山之東,離著少室山不遠。而函谷關在擂鼓山之西,接近秦陝之地。這般齊頭並進啟程,或許能同時到達擂鼓山相見。
阿朱內傷未愈,眾人也不趕路,一路徐徐緩行、力求減少顛簸。
其實蘇星河親自施為的療法頗有神效,沿路再服些湯藥,兩三天下來,阿朱身上的傷已經幾乎好全了,哪怕與人動手過招也無妨。
但她收斂著並不表露,只是在車馬停歇稍駐時,她偶爾與眾人談笑,偶爾腳尖點過青草追逐彩蝶、採摘野花,才流露出些許小兒女的活潑生氣。
又五日後,一行人才終於到達擂鼓山。
而此刻,那條融入奇門機關陣法的石徑山道上,木婉清仍舊是一身常年不改的黑衣勁裝,倚在一株老松旁,冷眼望著山下還很遠很模糊的人影。
除了木婉清以外,鍾靈和阿紫都在。她們今早接到訊息,說午飯後張坤一行就將回山,因此提前來山道旁等候。只是數日不見,有些姑娘已經心亂如麻。
鍾靈同樣好奇地向下張望了一會兒,忽然到木婉清身旁,踮著腳尖小聲議論:“木姐姐,你說張大哥這次帶回來的姑娘,真的也是咱們的姐妹嗎?”
木婉清輕哼一聲:“誰知道?他行事向來出人意料。”
怎麼不出人意料呢?
就在前一天晚上,七個人徑直突破了蘇星河的奇門遁甲陣,找到了天聾地啞谷的木屋前,結果被木婉清和鍾靈當作不開眼的毛賊,狠狠胖揍了一頓。
阿紫聽到動靜也走出房門察看,她功夫低微、插不進手,卻在旁邊興奮地吶喊助威。
還好,木婉清和鍾靈見到七人當中有男有女、形色各異,而且大都年事頗高,並沒有完全下死手,更是第一時間制止了阿紫對七人下毒的想法……
到最後話說開來,這些人竟是康廣陵、範百齡等“函谷八友”當中的七位——正是張坤帶著蘇星河下山,揚言要親自拜訪、收歸師門的目標。
於是木婉清等人從七友的口中,才得知張坤沒有去函谷關,而是趕赴了神醫薛慕華召集的聚賢莊大會,並且在大會上與群雄為敵、與北喬峰結義……
而且還又幫著她們親爹段正淳,找到一個失散多年的私生女。幫著段譽那個傻皇帝,找到一個便宜妹妹……
這些事情是近日來江湖上最大最勁爆的頭條新聞,與訊息本身相伴相生的各路流言也是傳得鋪天蓋地,甚至洛陽、開封、鞏義等地武人集聚的茶館裡,已經有頭腦靈活、瞧出商機的說書人,開始將這段故事演繹成評書……
但木婉清等人在擂鼓山上相對封閉,卻是完全不知道。
於是康廣陵彈琴配樂、苟讀說書、吳領軍隨之幾筆勾畫補充場景、李傀儡還時不時搖頭擺步唱幾句戲腔……幾個人惟妙惟肖地講述當時的危險情景、講述張坤獨力震懾數百英雄,再講到阿朱姑娘一國公主的身世揭秘……
木婉清等人早已已經見識過張坤的厲害和神奇,並不感到多麼詫異,卻還是忍不住沉浸於故事裡。
尤其阿紫聽到那首“天上星、亮晶晶”的詩詞,雖未想到自己那從未謀面的親生父母,但腦海裡卻忽地閃過十多天前的樹林當中,張坤一記擒龍功將自己凌空拉入懷中的場景,一雙美目亮得驚人……
這時,山道上人影漸近,阿紫姑娘也湊了過來,朝著那些人一努嘴,笑嘻嘻對木婉清道:“木姐姐,看來你不用擔心啦。這次張坤帶回來的姐妹,跟你臆想中的‘姐妹’應該不一樣哦。”
木婉清不及回話,山道邊爽朗笑聲已傳來,張坤領先幾個身位,已經大步流星而來,大笑中高聲喊道:“幾位妹子,我想死你們了!”
蘇星河和薛慕華緊隨其後,再往後是喬峰、阿朱和三名充當車伕的聾啞僕人。
木婉清目光一凝,落在阿朱身上,眉頭微蹙。鍾靈卻已蹦跳著迎上去:“張大哥,我也想死你啦!”
阿紫衝她颳著臉蛋:“略略略,不知羞。”鍾靈惡狠狠地瞪她一眼,冷聲問:“你想再被吊上一天麼?”
阿紫神情一滯,不敢搭腔,眼珠一轉,又笑嘻嘻地湊到阿朱身旁:“這位姐姐生得好俊俏,我可喜歡你呢!怎麼稱呼?”
阿朱保持著優雅端莊,低聲回答:“我自小做丫鬟婢女的,沒甚麼大名。旁人都喚我阿朱,妹妹是……”
“我叫阿紫!”阿紫眨了眨眼,故意拖長音調,“咱們名字也真像是一對姐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