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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雪峰蒼茫靈鷲宮

2025-06-26 作者:血佛陀

西極天盡頭的地平線上,巨大的雪峰輪廓如神靈沉眠的脊樑,橫亙於黃沙漫卷的荒涼戈壁之上。風在這裡變得狂暴而冰冷,裹挾著戈壁的粗礪石粉和雪峰頂端散落的冰晶,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半個多月的跋涉,他們將太白山終年不散的白霧和青翠徹底甩在了身後。入目所見,是越來越遼闊、越來越蠻荒的北地風光。

他們一路看過了赭紅色的山岩層層疊疊,看過了稀疏的胡楊在勁風中扭曲掙扎,看過了殘破的烽燧遺蹟佇立於蒼茫之中,也看過牛馬、駱駝甚至野驢的零星身影,在雜草稀疏的荒原緩緩移動。如今,終於來到這座巍峨矗立的、覆蓋著永恆寒冰、彷彿刺破了流雲的巨峰。

天山山脈的其中一座峰頭,縹緲峰。

整個天山峰巒疊浪,僅僅海拔超過五千米的山峰就有數十近百座,若非有童姥和李秋水帶路,張坤還真不一定能找得到這座不起眼也不知名的峰頭。

在童姥的帶領之下,他們沿著不算清晰的山路攀援登臨。漸漸覺察到寒冷愈深,每撥出一口氣,便在眼前凝成一團瞬間消散的白霧。

眾人都是習武之人,自然不懼這些許冷意,只是極速而行——更準確的說,是張坤攬著李秋水,全力邁開凌波微步、緊追著童姥的身影。

張坤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小小的火紅身影上,心裡卻是不由駭然。

童姥身上依舊披著那件精緻的火狐裘衣,在乾冷的陽光下愈發鮮豔奪目,如同寒冰中一簇躍動的火焰。

短短不足一月,張坤每日獵取各類靈獸,供給童姥吸取精血。除了比較常見的麋鹿,還有體型碩大的雪豹、皮毛閃亮的銀狐、甚至一頭通體雪白、十分珍貴的雪域犛牛……而這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似乎真的頗為依賴天地靈物,吸食雪豹銀狐之後,童姥的恢復程度明顯比在太白山上啃麋鹿時要提升了一大截。

日復一日,她身上的氣息也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此刻,童姥赤著白皙小巧的雙足,踩踏在冰冷的山道巖稜上,小巧的身體騰挪跳躍、輕盈迅捷,再也看不出當初被烏老大捉拿拷問時的狼狽倉皇。她顯然對縹緲峰的道路十分熟悉,時而輕踏樹枝、時而攀援巖壁,這樣子不走尋常路,比正常山道要快了不止兩倍。

張坤現下真氣充盈,對周遭氣機的感應亦是敏銳,見童姥舉手投足間,無形威壓如漣漪擴散,震得周圍鬆散的雪粉簌簌飄落,心裡已經起了比較——就這表現,似乎已經達到甚至超越卓不凡、慕容復那個層次了!

可是,從萬仙大會那會兒算起,這才多少天吶?童姥的容顏基本上定格在了三十歲左右,而那一身修為,怎麼算也應該只恢復到了五十餘歲的水平吧?……倘若等她真的恢復到九十六歲的全盛水平,那會是何等厲害可怖?

畢竟按照目前所知的資訊看來,天山童姥巫行雲才是“逍遙三老”當中功夫最厲害的人物。而且由於修煉功法的特性,年歲越大、時間越久,李秋水等人跟她的差距反而拉得越遠……

到時候,自己或許不怕她,但想必打起來也會比較費勁。倘若還要保護只剩二十餘年功力的李秋水,那就更麻煩了。

山風越發凜冽,前方道路漸漸到了盡頭。眼前是一條巨大而深邃的鴻溝,鴻溝對面是一堵彷彿直通雲霄的陡峭巖壁。那是真正的天梯斷崖,斷崖間只有幾條粗實的鐵索相連,鐵鏈子下方就是翻滾舒捲的茫茫雲海。

據童姥所言,過了這鐵索,才進入縹緲峰的核心區域。

三人停步在巨大巖壁下冰冷的陰影裡。高聳的山體沉默地釋放著無形的壓迫,風在崖壁間迴旋,發出嗚咽的怪嘯。

“姥姥師伯。”張坤的聲音在嗚咽的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沉凝。

正凝神望著雲海的童姥扭過頭:“何事?”

張坤沒有看她,目光也隨之投向遠處連綿的雪峰雲海,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入岩石:“姥姥師伯近來恢復得差不多了,想必天下之大,能夠威脅為難你的人也不多了。弟子斗膽,請您立個誓。”

童姥眼中銳光一閃,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抹帶著譏誚的冷笑:“哦?立甚麼誓?”

“未來三十年之內……”張坤終於看向她的眼睛,目光坦然平視,“師伯不得主動尋釁、對秋水師叔出手,更不得傷其性命。”

童姥一愣,突然仰天大笑,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哈哈哈!——好一個師侄,敢對姥姥下命令?我若不答應……你又待如何?”

蒼老的笑聲在顯得格外刺耳,搭配著那嬌嫩青春的面容,則更顯幾分詭異。

笑聲中,這些日子裡逐漸變得沉默、總是閉目調息的李秋水渾身一震,微微掀開眼皮,瞥了童姥一眼,又漠然垂下。

“倘若姥姥不答應麼……”張坤也笑了。不同於童姥的尖銳嘲弄,他的笑容很淡,嘴角微彎,看似戲謔,卻又顯得溫柔和善,“弟子可是最崇尚公平對等、最看不慣恃強凌弱的。恐怕只有請師伯也體驗一下北冥神功的效果,爭取與秋水師叔站回到同一條……嗯,‘起跑線’上。相信以師伯的天縱英姿,重修功力的速度定會比秋水師叔快上許多。”

“好你個張坤小子!”童姥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嬌豔如花的面龐微微繃緊。一雙眼瞪著張坤。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崖壁間的風嘯都彷彿短促地停頓了。

“你就是看中姥姥我的神功了,是不是?!”

她的瞪視,與張坤坦然中隱含鋒芒的目光,在半空中無聲交鋒。忽然,兩人同時笑起來,童姥的笑聲帶著三分刁蠻、七分乖戾的腔調,嬉笑間甚至還誇張地拍了拍小手:“哎呀呀,真是翻了天了!我家好師侄翅膀硬了,居然威脅起姥姥我來了!嘖嘖……”

笑聲中她搖起頭:“好吧好吧,你是逍遙派當家的掌門人……”

說到“掌門人”三個字上,刻意拖長了音調,像是無奈,又似帶著一絲隱秘的嘲諷。隨即,她抬起右手,在張坤面前晃了晃那小巧白皙、指甲修剪圓潤的玉手,豎起三根手指,對著巍巍天山、茫茫蒼穹,用一種帶著奇異韻律、如同吟唱般的調子朗聲道——

“今有巫行雲於此立誓:自今日始,三十年內,絕不以己之力,主動尋釁、傷及李秋水性命。”

那聲音依舊蒼老,在這空闊山野間遠遠傳開,又令人詭異地覺得竟帶著些少女嬌憨。說完,她放下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坤:“滿意了吧?”

張坤臉上依舊平淡,微笑道:“謝師伯體諒。”

其實他知道這誓言的水分,如“逍遙三老”這等形式無拘無束、不循世俗禮法的人,又豈會被自己所發的甚麼狗屁誓言給束縛住?

角落裡的李秋水,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冷哼,重新閉上眼睛,再無言語。彷彿剛才的誓約、她自己的生死,都與她無關。

“走啦!”童姥彷彿完成了一件極其有趣的事情,蹦蹦跳跳地轉身,率先一躍而起,足尖在晃晃悠悠的鐵索上輕點數下,已然跨越了數十丈遠、仿若鴻溝的雲海,從這面崖頂來到那邊山崖。

李秋水內力不夠,獨自穿過鐵索有些危險,張坤就扶著她緊隨其後。

到了對面山崖,說是進入了縹緲峰核心區域,結果距離靈鷲宮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他們踏過一條几乎緊貼峭壁開鑿、僅容半足的棧道。走過一片放置著許多凸起大石塊的平坡。穿過一片古木茂密、直衝霄雲的深林……

每過一個地方,李秋水都忍不住駐足觀察片刻,然後嘴角一撇、面帶不屑。她的神情落在童姥眼裡,童姥便冷哼道:“嘖嘖,這幾年為了防備某些陰魂不散的毒蛇,我靈鷲宮上下可沒少費心思……不過這些奇門機關、障眼陣法,放在師妹眼裡那也不算甚麼了,是吧?”

李秋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仍是選擇硬剛,輕蔑嗤笑道:“雕蟲小技,貽笑大方。”

眼見著兩人又有吵起來的苗頭,張坤連忙催促快走。而他卻也忍不住望向周遭的怪石、奇木、小徑、雲霧,卻是看不出來哪些地方用了甚麼奇門陣法,不禁暗暗心驚、讚歎厲害。

只是暗自讚歎過後,轉念卻又想到烏老大等人竟能一路摸上靈鷲宮去,頓時又覺得這一層層佈置看著或許厲害,實際上作用卻如紙糊般脆弱。也難怪李秋水嗤之以鼻了。

攀爬、飛渡、踏索、穿林……他們一路又是向上,山勢越來越高,張坤暗自估摸,要真按照二十一世紀地球上的計量方法,這差不多得有海拔七千多米了吧。

天山山脈,真有如此高峰?

寒氣幾乎要將血脈凍結,沿途所見奇景越發震撼:拔地而起的巨大冰柱通體銀白,彷彿天外神矛。懸垂千丈的冰瀑冰光閃爍,宛如星河倒掛。更有在萬丈冰壁上天然形成的、如同巨大蓮花的冰臺……

終於,在穿破一片濃厚、冰冷得如同實質的團霧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絕巔之上,一片平坦得彷彿被天斧削過的土地赫然在目。一座龐大得超乎想象的宮殿,如同神只的府邸,傲然盤踞其上。宮殿邊緣,便是翻湧不息的茫茫雲海。

靈鷲宮!

那座宮殿並非凡俗磚瓦堆砌,它通體彷彿是取自亙古不化的萬年玄冰或者瑩白如脂的崑崙玉石……總之遠看著竟是潔白晶瑩的一大坨。

而層層疊疊的殿宇,飛簷高挑、斗拱交錯,在漫山雲霧和陽光的折射下,整座宮殿呈現出一種變幻莫測的奇異瑰麗色彩。宮殿大門厚重堅實,乃是整塊巨巖割制。宮殿前方一片寬闊廣場,乾淨得彷彿不染纖塵。

“嘖,好大手筆。”饒是張坤兩世為人,也被這渾然天成又窮極工巧的縹緲勝景震撼到了。而三人剛剛踏上那光潔如鏡的寬闊廣場——

“咻咻咻咻咻——”

衣衫凌風的破空厲嘯驟然響徹,數道寒芒如同蟄伏已久的閃電,自廣場邊緣幾塊聳立的冰筍、冰屏之後,如鬼魅般掠出。

那是一個個人,那是一柄柄劍。劍光交織,瞬間封鎖了所有進退閃避的方位,一股冰冷肅殺的氣氛瞬間彌散開來。

張坤一瞬間就看清了來人,那是大約十多名年輕女子,清一色的素白衣裙、清一色的清麗面容、清一色的冰冷眼神、清一色的三尺青鋒。她們的身法極快、步法玄奧,在須臾之間踩著特殊的罡位,結成一道首尾相接、氣機勾連的奇異劍陣,將張坤三人合圍在了當中。

為首一位身材高挑、鵝蛋臉、雙眼含煞的女子長劍一指,厲叱道:“來者何……啊?!”

一個“人”字尚未出口,她的目光定格那個火紅嬌小的身影上,驚喜瞬間取代了所有殺氣,剩下的所有話語統統吞回肚子裡,轉換成難以置信的驚呼——

“姥姥?!”

“呵,人都到廣場了你們才覺察,真要是遇到高手,還有多大用?放下劍吧……姥姥我回來了。”童姥蒼老的嗓音帶著幾分不耐,她小小的身影負手前行,“山上就你們幾個?”

“回姥姥的話……月餘前姥姥不告而別,姐妹們擔心有變故發生,陽天、赤天、朱天等各部姐妹都下山尋訪,唯有餘婆領著昊天部,以及我領著鈞天部姐妹們在山上守衛。”一眾女子都收攏了冰冷的劍鋒,那桃花眼、鵝蛋臉的女子稟報道,“如今山上大約兩百人,分頭把守著各處……大家都、都甚是掛念姥姥。”

周圍結陣的靈鷲宮弟子們,臉上殺氣早已被極致的激動、狂喜和崇敬所取代,眼圈全都瞬間泛紅,執劍的手在微微顫抖。顯然她們對童姥的感情出於真心、至純至性。

而李秋水冷冷看了一陣,最終一聲極輕的低嘆:“九天幻劍陣?……哼,確實是有心了。”

那聲低嘆細微如蚊蚋,只有張坤與童姥功力深厚、聽得清楚。

張坤心頭猛地一跳,知道能得李秋水誇讚一句,這自然是一套極其厲害的陣法。不過他左右觀察了半晌,仍沒有看出甚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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