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坤的催促下,一行四人再不停留,連汴京的清明上河圖盛景都不多遊賞,一路衝著汝南而去。
張坤知道,在自己影響未及的範圍裡,北喬峰的命運大機率會依照著原本的歷史軌跡,一步步滑落向悲劇的深淵。
只是他自己尚有諸多疑慮亟待解開,眼下還是先去找無崖子更加緊要。對喬峰的事情,也只能暫且放在一邊,爭取動作快些,能趕得上一個月後的聚賢莊大會。
不知道在自己的影響下,喬峰還會不會如“曾經”那樣與阿朱相識相愛,還會不會親自赴這場聚賢莊的盛會了。
而偏偏天不遂人願,張坤越想著加快趕路,反倒越要另起風波。
這日他們剛剛踏入汝南地界不久,依舊是張坤座下駿馬白月光領頭,一行三匹馬沿著平坦寬闊的官道,緩緩接近了一片樹林,突然就聽到了一陣嘈雜的吹打聲。
絲竹奏樂、鐘鼓齊鳴,似乎還有人隨聲歌唱著奇怪的曲調。
一聽到這個聲音,丁春秋的神情就變了,這些天來慈眉善目的小老頭兒,忽而成了臉色忽青忽白的陰鶩老人,低聲冷哼:“這些傢伙!”
張坤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前方樹林裡鑽出一支浩大隊伍,怕是有百來個人,緩緩地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只見當先一支青羅傘蓋遮蔽烈陽,傘蓋下八個赤膊漢子抬著一架鎏金步輦,輦轎座位卻是空著的。
除了那八名轎伕之外,其他人卻都各自穿著鮮豔華麗的奇裝異服,列隊簇擁在那步輦兩旁,揮舞錦旗的、吹奏笙簫的、敲鑼打鼓的、大聲吟唱的,好不熱鬧。
細看那錦旗內容,紅底金邊的兩面大旗,左邊繡著“星宿老仙”,右邊繡著“法力無邊”。細聽那吟唱話語,卻是“星宿老仙,法臨人間,威震寰宇,稱霸中原!”
張坤三人看得一陣目瞪口呆,然後紛紛斜著眼睛瞥向丁春秋。
“這陣仗倒是比大理皇家還氣派。”木婉清冷笑一聲。
丁春秋倒是又很快恢復過來,笑了笑回應:“門人弟子的小小表演,見笑見笑。”
說話間他昂首挺胸、顧盼神氣,縱馬踏出幾步,正好停在張坤身側。
這時候那一列壯觀儀仗隊伍剛好走到面前。步輦落地,上一刻還在吹奏敲打、拍馬阿諛的弟子們大多齊刷刷跪倒。
人群裡走出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躬身行禮道:“恭迎師尊法駕!”
跪著的其他弟子也高聲喊道“恭迎師尊法駕!”喊聲震徹天空。
丁春秋下意識要拈鬚微笑,跟著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白鬍子當日在曼陀山莊被木婉清割去半截,他自個兒後來又將剩餘的半截剃去,現在已經是光溜溜的一毛不拔了。
於是他改而捋了捋白髮的髮梢,小聲向張坤介紹:“那是我門下目前的大弟子,賜了個道號叫做‘摘星子’……來者不善。”
張坤仔細打量那年輕人,身材高瘦、相貌英俊,倒是蠻符合逍遙派只收帥哥靚女的標準。
然則這人一身碧綠綢衫、腰間銅鈴叮咚、頭戴銀絲蓮花冠……這麼個不倫不類的打扮就大異於中原風俗,望之似是從精神病院放出來的。
摘星子雖然弓著身子,也在偷偷打量張坤與木婉清、鍾靈三人,眼見他們面貌年輕俊美,又勾起嘴角討好地笑道:“恭喜師父又覓得佳徒,師弟師妹們一表人才、人中龍鳳,可見師父此來中原必有所得,千秋功業皆自今日而始,江湖風雲隨我星宿而動!”
這一番誇讚脫口而出、出口成章、排比對仗、文采斐然,足可見造詣之深厚,聽得張坤幾人又是一陣側目。
鍾靈被誇得很高興,但下意識就要開口澄清自己並非丁老怪的徒弟。跟著就被身邊木婉清拉住手臂、搖頭示意。
木婉清不似鍾靈那般憨直的性子,一路上遇到事情,她總有大半注意力落在張坤身上,以未婚夫君的決斷來行事。
而今天遇到這情況,張坤只是笑吟吟的在旁邊看著,一副欣賞好戲的模樣,並不出言辯解。他既不開口,木婉清也就不讓鍾靈開口解釋。
於是一陣沉默。
摘星子仍然保持著躬身行禮的模樣,他身後跪迎的星宿派弟子們同樣保持著筆直的跪姿,但相互之間不免就目光交流,都感到有點不對勁。
師父本該最喜歡這樣的阿諛奉承了。大師兄這馬屁一拍,放到往常,師父早該揮著羽扇哈哈大笑了……今天這是又心情不好?
一時間弟子們個個惴惴不安,拿定主意要小心翼翼,免得一不小心就成了毒蟲的吃食。
忽然丁春秋面色一沉、滿臉烏雲密佈,厲聲呵斥:“沒有我的號令,誰允許你帶著人到處走動?!”
“師父法力無邊,徒兒未得您的教誨,怎敢輕舉妄動?”摘星子直起些身子,臉上堆滿笑容,神情恭恭敬敬,“只是您遲遲未歸,又沒有新的號令傳來,小師妹竟然趁機背叛門派、在七日前偷盜了我派至寶‘神木王鼎’!”
“哦?”丁春秋微感詫異,他記得這位目前最小的女弟子自幼在星宿派長大,秀眉星目、乖巧伶俐,向來將他吹捧伺候得服服帖帖,沒想到竟然有背叛師門、盜取至寶的膽子。
他不禁惱怒道:“哼!若是如此,你還叫她小師妹幹嘛?……她現在人呢?你們這麼多人難道沒捉到她?那你這個大師兄也別想當了!”
所謂目前最小,自然是曾經還有年紀比她更小的弟子,只不過或是惹惱了師父、或是遭受同門嫉恨,總之陸陸續續的已經去找閻王爺報到了。
而摘星子這個目前大弟子的身份,也是如此。
“師父,人我們自然是擒獲了。不過小師妹向來最得您的寵愛,弟子們實在不敢擅自處置,因此得知師父的行蹤,就趕緊帶她過來聽候你發落。”
摘星子並無懼色,微微一笑,擊掌三下——“把阿紫這個賤人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