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阿紫這個賤人帶上來!”
話音落,兩名星宿派弟子扛出個血人扔在草地上。
血人身形瘦小、烏髮凌亂、雙目微閉,身上衣裳全是破破爛爛、沒一塊布片完整,幾乎到了衣不蔽體的程度。
而破碎布料之下隱約裸露的肌膚都佈滿了傷痕和淤青,非得要仔細辨認,才能看出那原本是個嬌俏美少女。
被這麼粗暴扔擲,渾身是傷的軀體狠狠撞上泥石混雜的地面,少女痛得輕哼一聲,睜開眼來,目光裡卻仍然透著倔強。
而看到一個嬌弱少女被折磨成這般模樣,木婉清柳眉倒豎、手握刀柄。鍾靈也是握緊拳頭、滿臉憤慨,幾乎就要跳下馬去救人。
哪知張坤的聲音忽然就在耳邊響起來:“別急,咱們先看看戲,這其中恐怕另有玄機。”
兩位姑娘霍然望去,張坤仍背對著她們,並不見側身扭頭、也不見張嘴說話。
木婉清心下了然,暗想這畢竟是別派家事,也不好強出頭。於是臉色稍霽、放鬆下來。
鍾靈卻是第一次見識到張坤的傳音入密之法,不禁大感驚奇、左顧右盼著,倒也消減了幾分怒意。
這時摘星子再次彎腰施禮:“阿紫小師妹已經帶到,請師父親手懲處!”只是他狀貌甚為恭敬,話語裡一句句卻隱含逼迫之意。
丁春秋冷笑一聲:“本座行事,難道是你請得的?你請我處置,我偏要命令你用你那毒火術殺她!”
聽到“毒火術”三字,少女阿紫身軀一抖,模糊不清的面容裡也叫人品出幾絲恐懼。
顯然那門功法的殘酷,她是深有體會。
摘星子一聲輕嘆,似乎心有不忍:“師父,這可是您最寵溺的小師妹呀。”
丁春秋神色一滯,眼現猶豫:“為師……”
話音未落,摘星子忽然狂笑、長袍一甩,袖口裡飛出五團藍幽幽的火焰,即便在這陽光普照的大白天也是清晰可見。
星宿派眾位弟子幾乎都見過大師兄這門奇術,張坤三人則是看得嘖嘖稱奇。單論視覺效果的話,這功夫比之“火焰刀”和“六脈神劍”之類的要厲害多了,整得像個施展連珠火球術的西方魔導師似的。
丁春秋也與他們三人一起瞪大了眼睛,因為那五團火焰竟是直撲他的面門!
丁春秋很想躲,但那五團焰火晃晃悠悠,隱隱將他上身數處大穴籠罩,以他現在失去了內功修為的水平,自然一時閃避不得。
看出了他的窘迫,摘星子於狂笑當中大喊:“看來情報無誤。老東西,你若非身受重傷,早該一掌拍死阿紫了!摩雲子、無塵子,還不一起上?!”
人群裡果然躍出兩個人來。一個鼻翼寬厚猶如雄獅,正是目前的星宿派二師兄摩雲子。另一個矮小輕靈,乃是現下在星宿派中排行第八的出塵子。
兩人一躍出來,各自擺開架勢。一個說:“師父,得罪了。”另一個陰惻惻地勸道:“師父,你若把‘化功大法’和‘不老長春功’的秘要交出來,大師兄或許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其餘近百的星宿派弟子仍自跪著,都覺得驚惶無措。往常要是自家師父同別人打起來,他們早就吹拉彈唱、鑼鼓齊鳴,大喊著“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星宿老仙、神威齊天”了。
但是眼下,竟然是大師兄帶頭動手,二師兄和八師兄應聲附和,而自家師父面對這毒火術,居然臉現懼意?!
五團毒火距離丁春秋已不足五寸,眼瞅著要點燃他的寬袖長袍、燒灼他的肌膚皮肉。忽然微風乍起,接連“噗噗”五聲,毒火全數熄滅,化作幾縷輕煙。
丁春秋知道是張坤出手,以氣勁暗中相助撲滅火焰,心頭大定、哈哈大笑:“逆徒!你這毒火都是我教的,一點磷粉加些毒藥罷了,能奈老夫何?”
一眾星宿派門人立即活躍起來,猶如燒開的翻騰沸水紛紛站起,絲竹齊奏、旌旗飛舞,各種大氣磅礴、排比對仗的口號扯著嗓子喊出。
摩雲子和無塵子才擺好架勢,見狀臉色一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摘星子則是咬著牙怒哼:“他不過是強弩之末,咱們併肩子上!”
說話間,摘星子腳下一蹬躍起,飛速朝著丁春秋竄來,身在半空、袍袖連揮,一團又一團的毒火飄飛出來,彷彿不計彈藥成本的加特林機關槍一樣。
摩雲子和無塵子也知道今天既然站了出來,就已經沒有退路——他們此刻不拼命,倘若最後落到丁春秋手裡,只會生不如死。
於是他們也從兩側衝殺上來,各自憋紅了臉使出看家絕學。
摩雲子跑動間手裡已經多了一根木杖,張建鑲嵌著一顆骷髏頭,白骨都變成了幽綠色,顯然淬有劇毒。
無塵子像大師兄那樣袍袖輕拂,但從袖口裡飛出來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片玄黑色的粉末,顯然那也是厲害的毒粉。
三個人三種攻擊從左中右三路分別襲來,全方位將丁春秋給包圍鎖定。
丁老怪臉色一變,大喊一聲“國師救我!”自個兒則是動作敏捷、翻身下馬,將身形掩藏在了馬肚遮蔽當中。
星宿派在他這厚黑老仙的管教之下,本身就是以實力為尊,毫不忌諱同門相殘,有能耐殺掉大師兄的人,自己便可當上大師兄……
因此,摘星子、摩雲子和無塵子這三位排行靠前的弟子,無論根骨悟性都是不弱,一身內力、輕功、毒術已經可以在江湖立足。
他們三人聯手,即便丁春秋實力鼎盛時也要費一點功夫,何況現在內力修為盡失,當然是躲之大吉。
其餘星宿弟子見了丁春秋這狼狽躲避的模樣,聲勢立時一頓,接著又紛紛鼓譟起來。
只是原本整齊呼喊的“星宿老仙法力無邊”,超過一半都變成了“摘星師兄鬥地戰天”,另有一小部分還沒轉換過思路,喊的是“老仙慈悲為懷、不與小輩計較”。還有些更聰明的,光是張嘴,卻不發出任何聲音,連口型也是亂動一氣,料想最後無論哪邊勝利,總不至於遭到清算。
場面一時混亂,喧囂聲在山林間迴盪。
而幽藍毒火、玄黑毒粉,都已經撲到張坤和丁春秋這兩人兩馬跟前。